凌砚在半个月后,终于和贺疑完成了这学期的见习任务。
回归学校生活。
他抽空点开家中侍从发来的表格。
苏牧星。
男。
18周岁。
十八区星系列偏远星。
……
后面详细标注每个时间点的事项活动。
凌砚从头到尾扫视了一遍,看到了近半月苏牧星每天都会去的一个熟悉的地方,xx会所。
在这里兼职。
小老鼠的经济状况看来已经接近崩断,目光掠过日期,咖啡店的工作是在上次见面的前一天辞掉的。
之后到今天,一直都在会所。
凌砚沉默片刻,打开终端,给许久没联系过的会所经理发了条消息。
苏牧星五点钟准时到达会所,换好制服,开始一天的工作。
经过半个月的熟悉,他已经可以独自接待客人,甚至还遇到了一次刁难,幸好有领班在,成功安抚客人,也没有扣他的工资。
领班跟同事还安慰他,怕他难过。
这天,他收到领班的通知,说六点钟顶奢房间有位贵重的客人到访。
领班点名要几个长相漂亮的侍应生服务。
苏牧星也在列。
他是第一次接待贵客,有些担心出错,所以跟在其他同事身后,最后一个进到房间。
包厢里,他们站成一排,训练有素的将酒水还有其他东西摆在桌面上,之后站在门口等待。
苏牧星看着大家跃跃欲试的表情,不明白,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了,来的是谁,你们认识嘛。”
身旁的同事侧过头,回答他的问题:“是凌家的少爷,出手很大方的,表现的好,今晚我们起码能赚这个数。”
苏牧星瞳孔一震,眼前同事比划的数字令他产生强烈的不真实感:“五千?”
同事点点头。
一个晚上五千,的确是相当可观的收入了。
苏牧星的表情变得瞬间跟同事一样了,虽然不知道是哪位凌少爷,但是只要给钱,就是好少爷。
凌砚从单独的通道乘坐光梯抵达会所三十三层。
这栋建筑的很多层,都是比三十三层更加瑟情并且充满暴力,小老鼠找的区域还挺安全的。
贺疑已经在包厢里等他了。
苏牧星见到贺疑的时候,就感觉不妙,幸好他站得比较远,又低垂着头,没被看到,找了个借口从房间里出来了。
凌少爷,他已经知道是谁了。
他可不想让霍启云还有他的室友知道,他在会所工作的事。
“牧星,怎么出来了?”
苏牧星吞吞吐吐的说:“领班,我觉得身体有点不舒服。”
领班一笑,已然将他挂在脸上的心思看的一清二楚,安慰说:“凌少爷跟贺少爷不常来,出手很大方的,差不多一晚上就能赚你一个月的工资。”
后半句话没说完,是不常来三十三层,因为两位少爷都很爱玩。
苏牧星还想说什么,就见刚刚跟他待在一起的同事从包间里出来,衣领有些低,看见他们,朝这边走过来。
“牧星,怎么没在里面,跟贺少爷喝一杯,就能拿两千块。”
苏牧星看着同事拿出一叠星币,说不心动是假的。
可是……
领班拍了拍他的肩膀,推着他到包厢门口,叮嘱道:“进去吧,喝一杯。”
这时终端响了,接到了其他包厢的消息,领班匆匆离开了。
苏牧星的手搭在门把手上,迟迟没有推开门,麻木的心中有两个小人打架。
一个说,进去吧,钱拿到手,就可以买件厚衣服,不用挨冻了,还要好久才会发工资呢。
另一个说,别去,会被室友知道,大家会看不起你,嘲笑你的。
恐惧在心底蔓延。
架没打完,包厢的房间门被从里面拉开了,苏牧星猝不及防,被带着前倾,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他惊呼一声,抬起头,凌砚清俊温柔的眉眼看着他。
“没事吧?”
苏牧星又惊又怕,慌乱的连忙低下头,想从对方的怀中出来:“我……”
“我没事。”
凌砚只是礼貌的扶稳圈着他,没有用力,见他站稳了,便松开手。
心里想的却是,小老鼠漂亮的脸上惊惧交加,显得更勾人了。
擦身而过时,凌砚回味着指腹触及身体的手感,腰身纤细,又因为紧张崩得紧致。
不知道布料下是怎样……
苏牧星进到昏暗的包间里,隔着玻璃玄关,背靠门口的墙壁上,大口喘息,平复心情。
他吓得落荒而逃,但凌砚似乎,没有认出他。
幸好。
包厢内,贺疑坐在沙发里,两腿交叠翘着,有侍应生坐在他脚边的地板上,被他捏着下巴灌酒。
他的神情慵懒,对侍应生的动作毫不客气,唇角溢出酒水时,会扯张纸巾替他擦干净。
喝完了酒,贺疑伸出手,将一叠纸质星币塞进侍应生的领口里。
侍应生甜甜的叫了声哥哥,又说谢谢。
惹得贺疑笑了,又塞了一叠星币进他衣服里。
苏牧星在玻璃玄关后,偷偷看着这幕,觉得自己可能赚不到这份钱,他无法接受。
转身想走的时候,有同事出门,见到他。
贺疑拎着酒杯抿了一口酒,在那边低声问:“还有没喝过的嘛。”
同事一把拉住他,朝贺疑的方向走,笑着说:“贺少,这边还有个人,很漂亮。”
贺疑搁下酒杯,从另一边拿过一杯没喝过的酒,仰头看向缩在同事身后的苏牧星。
“的确很漂亮,过来坐。”
苏牧星顺着贺疑的目光看过去,才发现沙发下的脚边是有一个坐垫,大家都是轮流坐在那里的。
他说不出拒绝的话,被推搡着在还没反应过的时候,就坐到了贺疑脚边。
贺疑的长相是相当好看的,棕色的头发,眉眼深邃,灯光下的阴影中,苏牧星看到他在笑。
下一秒,下颌被捏住,冰凉的酒杯贴他唇瓣。
“张嘴。”
苏牧星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听话的张开嘴巴。
呛人的酒水灌入唇腔。
苏牧星喝了一口便止不住匍匐在地上咳嗽。
整个包厢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咽了口唾沫。
凌砚人还没进来,只听剧烈的咳嗽声闷在包厢内。
他走近,坐到贺疑不远处的单座沙发里,看见声音的来源,是一个侍应生。
“第一次喝嘛?”
贺疑瞥了凌砚一眼,对脚底下的人无动于衷,透出股高位者的冷漠。
苏牧星呛咳得眼泪汪汪,终于停了下来,仰着头,满脸潮红的望向对方。
贺疑弯起唇角,说:“哭得很漂亮,可以不用喝了。”
“抱歉。”
苏牧星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道歉,只是好像破坏了氛围,还有大家的心情。
“没关系。”贺疑从桌上散落的星币中,随意拿了格外厚的一叠,塞进苏牧星的领口里。
苏牧星鼻子一酸,难以言说的委屈涌上心头,眼泪瞬间大颗大颗的掉了下来,贺疑其实没做什么,是他自己被酒水呛到了。
可这不是他想要的。
好难堪。
贺疑凝视着那张瑰丽的脸,对凌砚道:“哭得真的很漂亮。”
凌砚面色一沉,朝他们望过来,对苏牧星勾手,说:“过来。”
苏牧星不想过去,他想离开这里。
他无措的环视一周,领口里的纸币有些硌,房间里所有同事都用一种紧张的神情看着他。
仿佛下一秒,他们就会被连累,然后扣工资。
苏牧星看懂了。
“凌少在叫你呢,还不过去嘛,星星。”
他听到有同事这样说。
苏牧星闭了闭眼,客人,是客人。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从地上爬起来的,这段记忆丢失,眼泪想流又不敢流了,缓慢的挪到了凌砚身侧。
“哭什么,贺少给你的钱不够吗?”
凌砚的气场温柔,整个人很可靠,苏牧星其实是知道对方的性格,他见过他对商鹤澜的体贴和耐心。
于是苏牧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说:“我……我第一次喝酒,呛到了。”
“没关系的,去休息吧。”
得到吩咐,苏牧星独自一人从包厢门口出去了。
瞧着那个漂亮侍应生离开,贺疑随口道:“长得还不错。”
“嗯,是好看。”
贺疑古怪看了凌砚一眼,却没多说什么。
插曲经过,包厢里的侍应生又开始活跃气氛,展开新一轮的游戏。
气氛欢脱。
苏牧星从包厢几乎是落荒而逃,他垂着脑袋,直奔洗手间,想要洗把脸,不叫其他熟悉的同事见到他哭泣的样子。
衣服里似乎还有什么东西,贴着他的皮肤摩擦。
是钱。
洗过脸,找了个厕所隔间。
把衣服里满满的纸质星币,全部取出来,细细数了数,足有四千块。
苏牧星抱着星币,心情没有想象中的开心,格外沉重。
他不明白,为什么里面其他的同事可以笑着喝完酒,然后又讲乖巧的话去逗那两位少爷开心。
是他太过脆弱敏感了吗。
他不知道。
……
下班后将星币存入账户,乘坐地铁回到宿舍后,洗漱爬上了床。
苏牧星看着对面床铺下商鹤澜的背影发呆,如果商鹤澜去会所,也会像凌砚那样嘛。
他们好像才是一个世界的人。
缓了一会儿,紧蹙的眉头松开,躺回床上放空自己。
片刻后,照常点开娱乐模块,开始刷终端,苏牧星发现上面有一条未读消息。
是匆匆存钱过后,收到的提示。
他想起来了,他还要买一件保暖的厚外套。
这一整个晚上的经历几乎将苏牧星折磨个粉碎,他从未想过,自己会为了钱,变成这样。
睡前满脑子都是贺疑灌他酒的模样,他在众人面前呛咳的模样,还有众人紧张他得罪客人的模样。
一桩桩,一件件,反复反刍。
贺疑的脸浮现在他眼前,距离一会儿被拉的很近,一会儿又被拉的很远。
他实在睡不着,打开终端刷起来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白念的。
照片里的人穿着一身logo的奢侈品,桌边是精美的食物。
金色的沙滩,与粉色的海水。
下面是一颗在星网爆火的旅游星的定位。
苏牧星发现,自己又开始不由自主的嫉妒。
为什么。
为什么他没有很多钱。
脑海中出现了一瞬间的画面,那天跟白念吃火锅,到会所后,对方扑到男友身上。
包厢里的管贺疑叫哥哥的同事。
他明白了。
一切都通顺了。
他终于知道了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了。
交一个有钱的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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