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顺流？
张云碧忽然想到了什么。
“张姑娘。”书架旁边，清辉书铺的伙计白七看见她，眼前一亮小声跟她打了个招呼。
“白七？”张云碧抿唇一笑，向他点了点头。她一般上值的时候不来的。
但这家书铺跟她所在的医馆离得太近了。平常有个什么要帮忙了也会互相帮。她有时候闲着想再赚一份钱贴补家用的时候，也会来拿两本书做做抄书的活。
只是她的神鬼志怪故事却是没有送在这铺子的。她怕人知道，多是隐姓埋名。
藏了姓名，很多时候有很多话也更方便写出来。
白七好似看见她格外惊喜，连忙放下了手中的书，凑过来问她：“听说张姑娘过不了几天就要回家了？姑娘家里还是京城那边的？”
张云碧放回了书，失笑着开口：“什么京城啊！也就是北边，刚好临近的郡，偏着呢。”
“不管怎么的，听说北方冬天都会下雪。我们这会儿却是看一场雪要等上三五年的。张姑娘能跟我说说不？你们那儿下雪都是什么样的？”
张云碧轻轻吐了半口气出来，有些尴尬，她还在上值时间来这儿算是摸鱼，跟人夜不好聊太久。她思索着，礼貌而体面的推拒道：“我来这边时间有点儿久了不好。下次吧，下次遇见我一定好好跟你说道说道。”
正准备走，她余光一瞥便已经将白七拿的那本书收归眼底，正好是她之前写过的一本志怪。
名曰《棺舟》。
心中下意识一动，现在卖的好了吗？
初五的日子，金玉楼吃茶有金丝虾球赠送。
等到下值，张云碧又把明日要做的事情理了理。然后便是默契的去金玉楼点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刘书舜几乎片刻后就匆匆赶了过来。
她上了楼来就幽幽抱怨一句：“我心里装着事，今天给屠小姐讲《论语》的时候就险些出了岔子。”
许多事情不方便在这儿讲，她便也说的含糊其辞。
“你今日，还好吧？”
“今日有病人来，我还帮忙拟了个方子，黄大夫还夸了我呢。”张云碧故意俏皮的笑了一下。
刘书舜翻起菜单来，想了想点了一壶茶，没点菜也没打算在这里吃饭。
等着上茶时就跟张云碧聊了起来。
“你接下来是什么打算？”
张云碧回答道：“我暂时没什么想法。心正身正，走一步看一步吧。”
刘书舜没有压低声音，端做一片正常的样子说起来：“我抽空查了查去官府报官的流程。对了，你会写诉状吗？”
“我了解一点。之前也随意练手的时候写过。”张云碧心头有些感动，知道刘书舜是让想她报官。
“虽然隔的时间有点久了。但若真的想写，我正好跟陈冬灵同租，等哪天她回来了，我问问她就是。她们书院应是会教这个的。”
“会教吗？”刘书舜有些想象不到。
张云碧点头思索：“会教吧。但凡准备书院教四书五经就会跟着一起教吧。我父亲当初就会学这些东西啊。”
“那些会教男子的，虽同样在书院，可不一定会教女子。”刘书舜不由得摇了摇头。
张云碧轻叹一口气。
“没事……”
“反正我也会点儿。实在不行去寻个代写的书生也成。不过，暂时我不打算。”
一壶茶，和两小碟金丝虾球很快就上了。今日客少，老板亲自送了菜过来。
正好，刘书舜刚问道。
“那你什么打算？”
张云碧回答：“我现在就是挺好奇。也不知道是不是要找个船夫问问。从临叶城到金陵，竟然是有江水连着顺流过来。若是从江上走，小船几日可到？大船又几日可到？”
老板四十岁左右，相貌周正，但头发已经花白了。人格外憔悴一些。
“如今冬日水流缓慢，小船五日，大船急行军三日。”
张云碧看向老板冲他点头，打了声招呼：“冷老板。”
张云碧来金陵三年了，自然也经常跟刘书舜一起来金玉楼吃饭。而此外，冷老板跟其太太在儿子遇到变故后，身体一直不好也跟她有了一些交集。平时抓药配药，她也走动跑腿的不少。
冷老板摇了摇头，低声叹了一声：“南越在打仗。现在临叶城那边是战事重地。附近这些水路也早就层层把控起来。你好奇这个做什么？”
“是这样？那令公子的信也不没法如往常一般能传回来了？”张云碧惊讶。
“谁说不是呢？”冷老板没什么精气神儿的摇了摇头。
似乎已经什么都不关心了。
张云碧不由得劝上一句：“冷老板跟太太也要尽量让自个儿活的开心些。心情舒畅病才能好起来。不然令公子便是与家人远隔千里也是要担心的。”
冷老板却是蓦然眼中浮现出了一股悲伤来。
“当年的时候闹得那般大。可他如今在岭南，却不止是受苦了。张姑娘也知道临叶城现在正跟南越打仗。可岭南、也同样是跟南越接壤啊！”
“如今音信断绝……万一……万一……”
冷老板似乎已经被音信断绝和战事的消息折磨了很久了。
张云碧连忙宽慰道：“冷老板。冷老板。咱们往好处想想。”
还有什么好处呢？可张云碧偏是个什么事情都怎么也能找出两三点好处的人。
“你想啊，令公子那般聪慧。便是去了岭南那种瘴气横生的地方，也是几乎打通了一条商路出来。”
“而凡事更是有利有弊。便是危险越大，但机会也同样越大。这么近的一场战事，若是令公子找到什么机会立了功，说不定便能解了当初的危难，重回金陵城孝顺二老膝下呢？”
冷老板当然此生已不敢再想这样的美事。可听着张云碧的宽慰，到底还是心中松快了不少。
至此，也不再多说打扰她们姐妹们叙话的心情。随手让后厨再免费赠送了她们两盏桂圆红枣羹。
张云碧带着刘书舜欣然接下。
经过冷老板的插曲，张云碧和刘书舜相对沉默了好一会儿。他们家的事情吧，大半个金陵城的人都知道。可是也没有什么人能想出任何一个办法。
甚至，听说三年前的金玉楼那可是日日人满为患。是达官贵族绝对的首选之地。
如今也只是一家稍显萧索的普通酒楼了。
刘书舜又跟张云碧谈论起来她今早说起的那赖侯被绑架的事情。若是有人听她们说的话，想来也只是以为前面谈起官府也是因为此事而随意聊起的。
而后，张云碧才慢慢把自己的打算传递给了刘书舜。
她之后会自己去别处买些药材，想办法先把那人治上一治。尽量治好。而那人的身份她说就不告诉刘书舜了。她也只当作是不知道有这回事就好。至少，她安全。
她们在各种闲聊中省略了主语，夹杂着聊着这些东西。虽然神色可能凝重，但不管怎样，就是有人刻意打听，不知道前因后果也不会知道她们说了什么。
刘书舜的神色确实凝重异常了。
两个人聊完吃完，结完账后离开酒楼。刘书舜也依旧担心着张云碧。
这太有风险了……
一路走到了租院子的地方，刘书舜在进门之前。还是忍不住在一个无人的地方问她。
“按照话本子里写的。这情节得是，若是被人发现，你以后还怎么嫁人啊？”
刘书舜皱紧了眉头。
“我家又不在这边……传不过去的……只要别让我医馆的师傅知道。就不会捅到陕州去。”张云碧轻声害怕着开口。
“我得救他。刘书舜。”
“问题是，他这身份看你脸色就知道是个危险人物。若是被人发现。除了清白，还有你的命怎么办？”刘书舜低声咬牙。
张云碧推了一把刘书舜：“可我已经跟他有了说不清的交集了。如今，便是你一定要什么都不知道。不要把你自己扯进去。”
“后续，若是我还会遇到什么危险的话。也许我就只能把一些救命的东西托付给你了。”
刘书舜一把拽紧了张云碧的手腕。
“你别跟我说，你不怕死。这种事情哪是我们能掺和的？早早把事情转移给该处理的人处理就是。”
张云碧却是挣扎犹豫，真的，她发现自己其实也是真的没有办法完全相信那些官府。
“刘书舜。你说赖侯已经几乎是城中最大的富商了。都还有城外的贼人进城把他劫持走。后续又把人毫发无损的放了。”
“你就没有一点点猜测？贼人到底是怎么进城来的？城里的人也当真没有跟城外的人勾结过一点儿吗？”
刘书舜一下子捂住了张云碧嘴。呼吸都停滞了一下。
“小祖宗。闭上你的嘴吧。”
“实在不行咱们赶紧跑路回家，你不是说你爹是你们哪儿当地的秀才吗？怎么也比你能耐大些。”
张云碧眼中神色一片柔软。
“刘书舜，我会很小心谨慎的。我也会好好想想的。”
可是若是她当真掺和进那样大的事情中，不管是王爷还是将军，一个可能是皇室或官场阴谋算计，另一个可能是战场两国博弈计较。不管是哪一个，只要她被查出来都会被那个“姬姜”的对家解决吧？回家也只会是给家里人带去祸事了。
总得是让姬姜把更多的事情告诉她一些。不会给家人带去危险了，才能放心回去啊。
“初十那日你休沐，我们一起去城外五云山常宁寺上香吧。”
而张云碧每次去送书拿钱的地方，便正是常宁寺的必经之地。
“好。”刘书舜轻轻应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