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一袭素色衣袍,眸色幽深,举手投足间透出一种世外高人的气质。
擂台上设有极多的对弈桌,最显眼位置的桌木、棋子皆是由楠木与汉白玉制成,显然是为最强围棋国手之间对弈而制。
此处除沈碧外,年纪最小之人为13岁。乃是户部侍郎的小儿子,京中出名的神童,其棋艺胜过家中所有辈亲属而扬名。
老人将二人分配为一组,此举看似照顾沈碧年纪尚小,实则是给她出了个难题。
若是赢了,自然是名扬京都;若是输了,只怕再难出现于此等围棋博弈场合。
沈碧面色不变,施施然坐到对弈处。
那少年丝毫不掩饰面上不屑神情,仿若屈尊纡贵般坐到对面。
许子铮猛然发现,沈昭此刻的气质姿态大变,已是一派皇家的威严沉稳姿态,就连他都感受到其气场的威慑力。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阿昭吗?
一旁那老者捋须微笑,眸色中含意莫测,似是并不惊讶。
沈碧棋风如其人,走一步看十步,不骄不躁,不轻视亦不惧怕对手,最是擅长在不经意间令对手进入设好的陷阱中。
随着一旁的香越来越短,坐于对面的少年却是越来越无措,甚至于额头泛湿。
“ 我输了。” 她放下棋子,走下台时亦如来时般沉静如水。
输二子是她在布局时便敲定控制住的,更未掩饰收尾时的退让之意。
而那少年虽知棋艺不及,只当对方畏惧自己家势,才故意相让,高昂着脖子,仿佛这样可以证明什么。
知她故意放水的除他二人,怕是只有在此旁观的有心之人了。
自知目的已然达到,回到男子身旁,沈碧敛去气势,附耳道:“ 子铮哥哥,下次我一定会赢他! ”
许子铮先前的注意力并未放在棋局之上,那个人前后反差过大,他几乎要认为方才那个沈昭是他的错觉。他虽生性洒脱,却也不是毫无城府之人,心下将沈昭的异常记在了心上。
沈碧目光转向主位,那二人赫然便是白日少年慕容白及二皇兄。
沈碧与慕容白棋风虽不尽相同,但作为同是算计步数来输的天涯沦落人,已然看出输赢已定。
果然,香还未燃尽四分之一,便以慕容白输三子收尾。
二皇子沈湛虽微有怀疑,却也对自己棋艺颇为自信,便略去不想,坦然领受周围看客的恭贺之言。
此前落座时他就注意到沈碧与许子铮,只当那个古灵精怪的妹妹沈昭又缠着许子铮出来胡闹。故而,未曾理会。
在围观者注视下携二三侍卫离去。
慕容白未曾打算多留,便要即刻离去,却在视线一转之时瞥见一旁的“可爱小男孩”。薄唇微勾,抬步走近,并看向许子铮。
“这便是令弟?可我怎么未曾听说户部侍郎有第三个儿子? ”
“ 这……”许子铮不确定他是否已知公主身份,有些犹豫。
虽没想到会在此再见,但也自知,瞒不过此人,并未掩饰。“早听说小将军擅棋,百闻不如一见。”
“ 的确如此。”慕容白强行将此言转送于她,变为讽刺女扮男装行径。
“ 原来二位已经见过,但如今已是后半夜。最近京城有些不太平。阿昭,如今你住于何处?我送你回去。”
“ 额……我是偷跑出来的,嘿嘿嘿,送我回太傅府的小院子吧。子铮哥哥顺便让我见识见识你的武功好不好。 ”
沈碧状似心虚的低下头,声音只二人可闻。
脖颈处露出一片雪白细腻肌肤,星眸流转间隐含懊恼心虚之色。
心下一软,许子铮只得无奈的叹息摇头,向慕容白拱手,语含担忧道:“ 父母家教甚严,已在外耽搁太久,如今便先行带家弟回去领罚,望小将军海涵。”
“既是如此,我也不好多留你了。也别叫什么小将军,不过是圣上的随口抬举之言,唤我慕容白便可。这样吧,改日请二位去去看场戏,庄家班的技艺在大燕都是数一数二的。”
眼前一大一小之演技只怕能与那京城最有名的戏班子—庄家班一比了,唇角弧度加深。没有戳破这层窗户纸,索性故作不知。
白日在迎宾楼见那马车中探头的有趣女孩后不久,回到家中,他便问及父亲今日省亲的宫妃是哪一位。父亲不甚在意陛下后宫之事,并不清楚此事。
便命家中暗卫前去打探,才知是那太傅之女李贵妃李晚浓。
暗卫回话说,李贵妃膝下两女,乃是孪生姐妹。后出生之女因国师批命兴国之女,最是受宠,生性顽劣爱闹。另一女却如同不存在一般,那暗卫什么都未曾探听到。
双生之子,境遇却是如此不同。方才那女孩表现来看,应是沈昭。但也无法排除那几乎没有丝毫存在感的公主沈碧。
慕容白驻足原地,挑着剑眉目送那一大一小离去。心头暗想,这事情当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许子铮算是半个江湖人,本就武功极高。搂着沈碧一路飞驰,进入太傅府之后,轻松躲过巡逻侍卫送至小院门前。
青末在此等候沈碧已久,很是担心自己这个新主子的安全。见公主被一男子带回,虽有吃惊,但很快便面色如常,在一旁静默等候。
“ 今天若是没有子铮哥哥,昭儿只怕是回不来了。一定要保密啊,这是昭儿和子铮哥哥的秘密。”俏皮的吐了吐舌头,便向面前男子挥手道别。
这丫头这么快便赶人了! 但许子铮并无迟疑,纵起轻功飞身离去。虽未到男女大防之龄,若被旁人看见到底不妥。
随着男子离去,沈碧脸上娇俏感激之色全收,目光向青末一瞥,踱向屋内。
青末曾于那男子有过一面之缘,不久前,昭阳公主不知为何跌倒扭伤,便是那男子送回漪澜殿。
她只觉似明白了什么可怕之事,心下一惊,动作却丝毫不敢停顿,随即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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