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伞是黑色还是绿色?}
暖木墙板铺满室内,老式皮质沙发靠着巨大的落地玻璃窗。
暖黄灯光压下外头海峡的凛冽寒气,空气中浮着烘焙咖啡豆与热巧克力的香气。
两人面对面坐在靠近玻璃窗的位置,面前各放着一杯热巧克力,南安不喜欢喝甜的,祁乐喜欢。
南安看着她略微凹陷的双颊说:“你瘦了好多。”
祁乐双手贴在杯壁,看着杯口浅笑着说:“你也一样。”
“嗯。”南安点点头,也看着氤氲的热气平静道,“我需要一些时间来处理情绪。”
“我也一样。”祁乐端起杯子浅尝一口,很快便放下。
像是两个想相互认识的陌生人,刚见面时会扯东扯西熟络感情,南安开始讲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梦。
她看着祁乐说:“有天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里我网购了一把黑伞。”
“到货后,我怕伞是坏的,还打开检查过一次,颜色没问题。”
“后面一直晴,我就没机会用这把伞。直到某天下雨,我带着伞出门,卸下伞套却发现伞是透光的绿色。”
说到这里,南安也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不算太甜,很浓厚的巧克力味,她清了清嗓子继续说:“周围人都告诉我伞就是绿色的,说一定是那天光线不好,才让我误以为伞是黑的。”
“我很诧异,她们明明都没见过这把新伞,为什么可以一口咬定伞就是绿色,还不断和我强调伞就是绿的。”
南安停顿了一下,见祁乐没有开口的意思,便又继续道:“后面我也信了伞是绿的。”
“可醒了之后,我还是觉得伞是黑的,因为记得梦里我是在白天的室外拆开伞检查的,即光线再暗也不会错将绿色看成黑色。”
她问祁乐:“你觉得伞是黑色还是绿色的?”
“绿色。”祁乐浅笑着解释,“我不太喜欢在雨天打黑伞,透光的绿伞会更好看点。”
“那就是绿色吧。”南安也跟着浅笑,握在杯把上的手却不自觉收紧了几分。
祁乐是个在小事上很随意的人,一般如果给她两个无关紧要的选择,她都会选第一个,可刚才她偏偏选了第二个。
南安眨眨眼,轻描淡写地问祁乐:“我们不会有可能了,对吧?”
“对。”祁乐点点头,端起杯子又喝了几口。
得到肯定答复之后,两人沉默了很久,直到杯子里的热气散尽,直到陈北冥给她发消息说她们回来了,她们才缓慢起身朝门口走去。
推开门,冷风扑面而来,祁乐不自觉哆嗦了一下,南安问:“为什么想来这里?”
“因为觉得世界没有尽头,所以就想看看人们眼中的世界尽头是什么样的。”祁乐望向远处连绵不绝的山脉,语气淡淡道。
“我是想来看看海。”南安知道她不会再问自己了,便主动开口说道。
Iris 隔百来米远就向站在店外的两人挥了挥手,南安朝她礼貌笑笑,也没错过她身边和个小鹌鹑似的陈北冥脸上的笑意。
“你和她很熟?”南安咂摸着她那句很自然而然接上的“中文专业”,心里堵得难受,很不是滋味。
“算认识。”祁乐一路走了不少地方,也认识了些朋友,不过都会随着路途结束而断联。
她始终觉得人生路途里遇到的所有人都是一期一会,不过有的人期限长,有的人期限短,最终都会走向分别的。
年轻些的时候,以为说了一辈子就是永远,长大了才发现以前真是幼稚到可笑。
这世上哪有什么永远,只有永远在变。
她主动朝 Iris 走去,对南安笑着告别:“我先走了。”
南安只是点点头,最后也没露出个附和的笑容。
她们不说“再见”,因为没人觉得会再见。
南安原本自私地以为,真的爱过的人就不会有完全放下这一说,只要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纠缠,说不定祁乐就会妥协。
她很清楚,祁乐有多心软。
可今天她告诉自己伞是绿色的,南安就明白她已经变了。
她再也找不回祁乐了。她的祁乐。
酒店坐落在海岸缓坡上,原木结构的楼房顺着地势铺开,红棕色屋顶衬着远处皑皑的安第斯群山 。
客房是整片落地观景玻璃窗,屋内铺着温润的实木地板,暖气把极地的寒气尽数隔绝。
南安站在窗前,看着茫茫雪色,她想,讨厌的何止是大海呢,还有这连绵的雪山啊。
“姐,你要吃什么?”陈北冥拿着手机问道。
12~2月是南极邮轮旺季,也是酒店最难订的时候,更何况她们出发得突然,最后能抢到一间大床房,陈北冥已经非常感谢老天眷顾了,她可不想睡大马路或者房车。
“随……”南安转身,坐到了沙发上,语气淡淡道,“都可以。”
“那我随便点了。”陈北冥说着便拨通了房间内线电话点餐。
祁乐很喜欢说随便,曾经她还恶趣味地把人带到便利店,买了一大袋随便,让她吃个够。
陈北冥点完餐回来,发现南安还坐在沙发上出神:“Iris 说她们明天会去火地岛国家公园徒步,你要去吗?”
“不去。”南安回过神来,将陈北冥脸上难掩的笑意尽收眼底,忍不住打趣道,“你喜欢她?”
“我也说不清,就觉得她挺好看,人也很靠谱。”陈北冥完全是个路痴,而 Iris 方向感很好,还经常给她提供情绪价值,“就有好感吧,喜欢算不上,最后还不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么。”
南安瞧着她脸上无奈的笑,眨眨眼轻叹道:“是这样。”
陈北冥从她脸上闷闷不乐的神情就知道,她们估计没戏了:“你们还能当朋友吗?”
“不能。”南安摇头,若是真能当朋友,当初又怎么会执意在一起。
“哦。”陈北冥点点头,然后安慰道,“你们都见过彼此最辉煌的青春,现在没那么亮了,没感觉了很正常。”
“我很老吗?”南安略显无语。
“比以前老啦。”陈北冥不吃压力。
南安只是笑笑,无力反驳。
翌日一早陈北冥早早就穿戴整齐出发了,南安半梦半醒一直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来,打了个车,去了一家当地小有名气的酒吧。
正午的日光斜斜铺满整面落地玻璃窗,屋内没有点燃壁炉,原木墙面浸在清冷透亮的天光里。
客人稀稀拉拉,大多在用午餐。
窗外比格尔海峡翻着浅灰的浪,远处雪山轮廓清晰。
她拣靠窗吧台坐下,点一杯淡酒,她拣靠窗吧台坐下,点一杯淡酒,远远望见吧台那边,一个中国人正用英语同店老板交谈甚欢。
那人拿出手机点了几下,原本流淌的南美民谣缓缓淡去,熟悉的中文旋律轻轻荡漾,在原木餐吧里散开。
祁乐正是在这个时候推门进来,她不算那种存在感很强的人,可南安就是能在人群中一眼找到她。
海峡旁边是,酒吧里也是。
祁乐也注意到了南安,朝她微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随后就坐到了另一边靠窗的位置,两人都没有上前交谈的**。
忽而歌唱到了“城市慷慨亮整夜光,如同少年不惧岁月长,她想要的不多只是和别人的不一样”
南安心里翻涌起苦涩,她仰头饮尽杯中酒,匆匆结账后,踩着最后几句“烛光倒影为我添茶,相逢太短不等茶水凉,你扔下的习惯还顽强活在我身上”逃出酒吧。
所谓造化弄人就是,在她最想见祁乐的时候,它不动声色把祁乐藏起来,在她最想放下的时候,又安排些意外的偶遇。
回到酒店,南安躲进浴室想大哭一场,却意外发现自己一滴泪都没有,反而是肚子里那些酸水一个劲儿地翻涌,她跪在马桶边吐了个昏天黑地。
吐完内心翻涌的情绪也没好多少,只是眼角滑落了几滴生理性的泪水。
她洗了把脸,带着难受,躺到了床上,一直睡到门锁响动才慢慢转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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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绿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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