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百思不得其解,看向这个覆面男人,和他定定对视。
“我不走,你就不会杀他们吗?”沈砚问他。她倒想看看,此人到底卖着什么葫芦。
像是察觉到她不打算离开,终于能好好回答她的问题了。男人目光流转在她身上,微微嗤笑:“不是我要杀他们,是你。”
沈砚皱眉:“你什么意思?”
什么叫是她要杀他们?
但见男人慢里斯条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道:“如果没记错,他们要见到水妖才能出梦吧?若是他们见不到水妖,那就会永远留在梦里。”
听见“水妖”二字,沈砚瞳孔一缩,他怎么知道水妖?
剧情里,水妖第一次出现就在方凡梦境中,主角团在甲板上见到它,随后梦醒。
在前面的剧情中,水妖从未出现过,甚至提都没提过。这个男人纵使神通广大,也不可能会知道。
不可能。
不可能。
“你到底是谁?为何知道...”原剧情?意识到事情的严峻性,沈砚的眼神不复柔和,凌厉地盯着男人。
她是作者,只有她才知道剧情的走向,可眼前这个人,明显也是知晓些什么。
室内被江风吹入,粉帘飘拂,带来几分热意。
沈砚却如坠冰窟,眉宇俱是警惕。她杏眼微眯,像受到威胁的猫,无形地哈气炸毛。
男人没有被她吓着,而是唇边如江面春水绽放,却似讥讽。他俯身,看她的眼睛里闪着诡异的光,轻声凑近:
“我啊,是向你讨债的鬼。”轻轻地,最后的尾音随风吹散。
时间好像凝结了。
“什么?”沈砚不理解,下意识问。
男人不纠结这个问题,薄唇勾起,冰冷寒意骤起。他明明是笑着,却无笑意,忽然出声直言:“你想要什么死法?”
死法?沈砚还未反应,身体就先一步就去拉门,下一秒门却“彭”地声被背后一只大手按住。
他几乎是暴力地把自己按在门板前,颀长的身形威逼,和她不过半尺距离。他长指扼住她的喉咙,轻柔到极致,沈砚却动弹不得。
“为何又要离开我?”他的嗓音染上几分恼意。
沈砚抬头猝不及防对上男人漂亮的眼眸,看见他眼中狼狈不堪的自己。沈砚心里嚷着,他要杀她,不跑就怪了!难不成还要听他的杀人手段吗?
沈砚想要挣脱,双手下意识扣住他的长臂,力气却像鸿毛擦过岳山,根本拉不动。
男人没有管她的动作,俯身凑近,她看清了玄色面具上刻着诡异繁重的银边花纹,淡色薄唇近在咫尺。
看不清瞳色的眼仁水光潋滟,无辜地垂下眼睑,长睫毛乖顺地耷拉下去,像是受伤的小兽低下头,讨主人的欢心。
沈砚锁骨被他的散发蹭得痒痒的,她想撇开脑袋,奈何被遏制住了,只能怒道:“我和你无冤无仇,你向我讨什么债!”
男人抬起眼,轻声道:“沈砚,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完。”
“你放心,”他好像想到了什么,微微一笑,“还有曲、林几人,都会陪你下去。”
“漫漫黄泉路,沈砚,你不会孤单。”
他说完,沈砚眼睛闪过几分震惊,曲卓然和林思黎?他还要杀了故事主角!
他究竟知道什么?
沈砚想开口质问,却诧异发现自己出不了声。
恐怖的是,男人放在脖颈上的手开始收拢。
沈砚感受到了浓重的杀意,他没开玩笑,到头来还就是为了杀她!
他拿林思黎他们的生死威胁自己,不过是希望她能被他亲手杀死,根本就没有转机!
沈砚意识到这点,就开始拼命挣扎,可胳膊拧不过大腿,她慌乱之下把刚学会的几个小术法都试了个遍,男人连眉头都没有皱。
她想说话,始终出不了声,大抵是被下了咒法,只能焦急地等死。
“本座初次知晓你,是在漫无边际的黑夜。”他开口,声音淡淡的,开始叙述些什么。
锁喉的手还没有紧迫,沈砚还有力气看着他。男人却没有看她,而是垂眼瞧着她胸前可笑的粉色假花出神。
“那时,本座就发誓,要杀了你。”
“杀了你们所有人。”
他说得很平淡,语气下藏着日日夜夜的无尽折磨。
布局多年,沈砚,你不得不死。
他的手指慢慢收拢,像是在捏碎娇弱的花蕊,轻而易举就能将少女置于死地。
“嗯...”沈砚喉咙发出痛苦的呻吟,眉头皱成一团。
他握住脖颈的手微滞,却没有抬眼看少女一眼。泛白的指尖触到她通红的耳垂,她的温度比之前高多了,大概是濒死的缘故。
原来人死时,是这样的。
他杀过很多人,自己也死过,但从未有过如此深受。其他人都是囫囵杀死了事,但她不一样,她是他最恨的人。
可杀她的感觉,却没有以往手刃仇人来的快感。
反而多了几分说不明道不白的东西。
他垂下的眼睫眨了眨,压抑住心中那抹情绪。过了今天,他就可以实现上辈子没能完成的夙愿了,他再也不会被天意摆控,再也不是个傀儡人了。
想到这,他眼前闪过嗜血的光,五指继续收紧。
掌下的少女微微颤抖,像是知道自己的死期将至,连呜咽声都变小了。
她的呼吸声似乎虚弱了,她要死了吗?
人或妖,他杀过的数不胜数,每每鲜血溅他身上时,从未感到过害怕,总是嫌弃地拂去血迹。
他可以有很多种方式杀掉沈砚,却选择了不见血的一种。他不知道为什么,就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去看她痛苦扭曲的脸庞。
“呵。”他自嘲了声,低低询问少女,“你知道我是谁吗?”
她没有回答。
哦,濒死之人听不清他在问什么。
“算了...”他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道,“免得你更厌恶我...”
在世人眼里,他就没有当过好人的时候,人们唾弃他,厌恶他,又惧怕他。
人都是八面玲珑的,他伪装谦谦君子在人前,他们就喜欢他。而一旦他露出真容,世人就立马喊打喊杀。
上辈子他天真以为,总有几个人会真心对自己。而当一切化为虚有时,他才知道自己有多傻。
这世见到沈砚,他竟然起了些难以启齿的期盼。
他盼望着她会和旁人不一样,会是真心对他的人。
可惜好像并没有...
无论她有没有真心,自己都是要杀了她,不是吗?
他要完成夙愿,最要防的人就是她了,其次才是旁人。若是她留下来,不知道会生成什么祸患来。
手指忽然被一片温热打湿,他猛顿,下意识松开了握住她脖颈的手。
少女顺着门板滑落,双眼闭着,豆大的泪珠涟涟落下。
她哭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泪水发愣,回过神后,收回的手微微攥紧。
沈砚脖子上皆是触目惊心的红痕,她呼吸急促,手颤颤巍巍摸上脖颈,眼前发黑。
她没死?
大脑缺氧让她难以思考自身处境,她眨了眨眼,只能看到几步外模糊的黑靴。
他是真的想杀了她,沈砚本能地惧怕,想往后退,紧贴冰冷的房门。
眼泪控制不住滑落,沈砚没有去擦。她垂下头,身体止不住颤抖。
他如果再来一次,自己也没有办法逃脱。
体验到生死一线悬,沈砚心理防线近乎崩溃,从求生到绝望,仅仅几十秒。
太可怕了。
沈砚没有动。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停下来,却知道等他反应过来,会继续杀她的。
什么仇?什么仇会让他这么恨自己?
沈砚眼前发黑,手抚上疼痛的脑袋:“系统,我要死了。这人是谁?和我有什么仇?”
“查不到。”系统颤着声回答,“根据算法,您方才必死无疑。”
必死无疑?
沈砚叹了口气,看来她是逃不开了,脖子上的疼痛愈来愈烈。
沈砚问:“那他为何会突然松手?”
系统沉默片刻,答道:“你的眼泪烫到他了。”
沈砚:......
她闭了闭眼,靠在门板前。
她是没办法了,要杀要剐随他了。
想想自己这几个月无头苍蝇一般的生活,她自己也是有些心累了。在现实中她已经是死过的人了,再死一次又何妨呢?
就当这是一场梦吧。
也算是圆了穿自己书的梦了。
沈砚心想。
自己到了阴曹地府,一定要好好控诉这事。再调调人生监控,看看自己究竟得罪了什么人。
嗯。
沈砚闭着眼想了很久,却始终没有传来男人的声音。
大概过了两柱香的时间,沈砚觉得有些奇怪,才睁开眼看男人。
她视物已经恢复,当眼前场景清晰时,却只见空荡荡的厢房。
没有人?
他走了?
沈砚不可置信揉了揉眼,踉踉跄跄站起身来,扫视四周,甚至扒开帘子作死往里面瞧。
竟是一点男人的影子都没有了。
若不是脖子间明显的疼痛,她都要以为方才是自己做的一场梦了。
怎么回事?
沈砚摸摸伤口,“嘶”了一声。他不杀她了?
沈砚后知后觉,赶紧夺门而去,成功跑到甲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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