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当真?他要是真是废物,怎么当上的魔君?”有人大声质疑。
那人被问得一愣一愣的,“嗨”了一声:“都说是听说了!我还听说他从小体弱被父母抛弃呢,也未必是真的。”
沈砚恨不得冲上去把他嘴巴捂上,没看见白瑾宸脸都阴下来了吗?!
青年嘴角明明是微微勾起的,却毫无一点笑意,看他的眼神像是看死人般。然而,只有沈砚注意到了这点。
她扶了扶额,试图挡住白瑾宸的视线,不想让他看见自己。
“体弱就被亲生父母抛弃?这魔族人真是畜生不如!”林思黎听不下去,暗骂了两句。
众人大概心里都是这样想的,但也都明白,这是魔族人的传统了。低等动物在生下一窝幼崽后,因奶水不够等各种原因,母亲会把最弱的咬死,不让他浪费食物。要不然就是不给他食物,带着其他的幼崽一块欺负他。魔族人的思想,便与这未开化的禽兽无异。他们的人一生下来就会去验身,经脉屏弱、天赋不显者,轻则丢弃,重则当场扼杀,所谓母子亲情、血脉伦常,在他们看来怕是可笑至极的累赘。
“肃静——”
一道苍劲恢弘的声音穿透云霄,随即,天外传来沉浑厚重的钟鸣。“框——框——框——'—声接着一声,不疾不徐,却蕴含着涤荡人心的力量。
掌门走上台,坐到了最中间的位置,掌门须发皆白,面如古松,一双眸子开合间精光内蕴,却是慈祥地看着下面弟子。曲卓然坐在掌门左下首,—袭青衣,神色是少见的凝重,其余长老亦是正襟危坐,整个高台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肃穆之气。
”此次大会,想必大家也都猜到了,是为了往生钥匙而开。”掌门清了清嗓子,明明没有用任何法术,听着却清晰得像在耳边说般。
“往生钥匙,是千年前,我轩辕仙门老祖们协同其他门派一同打造出来的。那时候魔族猖狂,肆意人间,将人间搅得生灵涂炭。我等仙门本着匡扶正义,悯爱苍生,齐力造了这个钥匙,将这些魔物封印在荒灵山下。”掌门娓娓道来,这段历史,轩辕弟子们都能倒背如流了。
但即使如此,当提起先人做的丰功伟绩,轩辕弟子们还是会昂起胸来,为之自豪。
“如今,往生钥匙现世。魔族想要找到此钥匙解开荒灵山的封印,放出上古凶兽危害人间,我等岂能坐视不理?”
“千年来,各代仙门弟子都协心守护着封印,没有任何差池。现在,这份责任到了我们身上,我们不能打破千年以来的平衡,不能辜负先祖们的信任,不能让人间毁在我们这一代人的手里!”
说到激动处,掌门忍不住站了起来,高呼:“我等皆是为天下苍生而生,现临灾难降临,我轩辕弟子怎可退缩?”
“不可!”
“不可!”
“不可!!”
掌门的激昂陈词彻底点燃了少年们的一腔热血,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震得广场周围的松柏似乎都在飒飒作响。
沈砚身处这片沸腾的海洋里,胸膛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发热,那股属于少年人的、近乎本能的正义感与护卫苍生的豪情被激发出来。可她下意识去找白瑾宸的影子,他就站在离她不远处,嘴角勾着笑,不知道是不是冷笑。
在众人齐呼中,白瑾宸没有跟着他们喊,身姿挺拔如孤峰绝崖,与周围挥拳呐喊、面色涨红的弟子格格不入。在这震耳欲聋的齐声高呼中,他的静默,成了一种锐利无比的讽刺。沈砚瞬间冷静下来,她看着他,耳畔的呼声似乎早已听不见了。
天地之间,似乎只有他们是清醒的。
似乎是感受到她的目光,白瑾宸侧首,冷漠的眼神和沈砚相抵,她张了张口,白瑾宸却已经别开了眼。
大会后,掌门让众人回到各自山头殿堂,让各自的师尊们交代详细事宜。
沈砚和林思黎临走前,还被一个少女塞了三杯甘露,她甜甜笑道:“这是我特地做给你们和师父的。可以麻烦你们帮我带给他吗?”
“嗯...”她不好意思道,“可以不要说是我送的吗?”
沈砚和林思黎对视一眼,好吧。
沈砚回去路上还喝了几口,味道甘甜,有股淡淡的柠檬味。
到了议事堂,曲卓然早已在那喝茶等大家了。
“师尊!”林思黎扑到他旁边,像一个小猫摇头晃脑:“我自从昨天就没见到师尊了,您去哪里了?是不是因为钥匙的事情很严重啊?那师尊你会不会被派去找啊?”
林思黎这一连串发问,问得沈砚听着都晕头转向,不知道该回答哪个问题好了。
曲卓然轻咳一声,喝了口茶:“你问这么多,为师倒只想问你一个。”
“什么?”林思黎歪头。
“小书第六页是否背出来了?”曲卓然故意严肃,可那声音里却是藏不住的笑意。
林思黎“嘎巴”一下倒桌上了。
“师尊。”白瑾宸走了进来,在方桌前择了位置坐下,似乎是对这两人的小打小闹习惯了。
曲卓然见来齐了,就开口说些大会上没讲的内容了。
“这次仙门打算派三分的人去找往生钥匙。”曲卓然分别轮流看了他们三人一眼,继续道,“让你们三个随我一同去,是否愿意?”
不是说魔族为了往生钥匙要和仙门打起来了吗?这种危险的大事,林思黎和沈砚这种弱鸡竟然也能参加?
看出大家的疑惑,曲卓然解释道:“这一次和往常不同。”
“往生钥匙为仙门先祖所造,当年封印完魔物后,他们将它封印在仙魔相壤的一处山洞里。前段时间,洞穴处发出刺眼的亮光,是往生钥匙醒了。魔族人以为打伤弟子,抢先到达洞穴就能拿到钥匙,其实不然。
“当年先祖料想过会有一日,早在洞穴下了禁制。进入洞穴者,会进入一个幻境当中。两人为一组,其中一人会成为幻境中的傀儡,没有记忆,而另外一人则有,并且需要负责唤醒队友。
往生钥匙富有灵性且仅有一个,它会被爱情、友情、亲情感动,以一个月为期考察这些人,在最后一天选择一组赠与。”
“魔族人以武力为是,爱情,友情,亲情几乎没有。先祖看中了这点才设下的禁制,对于仙门弟子来说,这是再好不过了。”
魔族人顶多在洞穴口厮杀一阵子,到了幻境,还不是束手无策?
沈砚听着,倒是觉得很有意思,让有爱的人拿到钥匙,他肯定不会做出打开荒灵山放出魔物这种事。
“三天后洞穴会打开,届时我等仙门会带弟子进去,你们先准备准备吧。”
“是。”
曲卓然挥了挥尘,临走前还不忘提醒林思黎:“今天记得背出来,晚上来我这抽背。”
林思黎一听抽背就愁眉苦脸的,她赶忙拉着沈砚的衣袖,撒娇道:“沈砚,你陪我去外面背呗!”
沈砚点头:“好啊。”
“那师兄,我们先走啦。拜拜!”林思黎对白瑾宸挥挥手,拉着沈砚往外跑。
白瑾宸垂眼看茶水上漂浮的茶叶,指尖忍不住拨了拨,眉头轻拧。
往生钥匙,没他想得这么好拿。
亲情?友情?爱情?
他心底滚过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真是......虚伪又天真的把戏。仙门这些人,总是乐于用这些爱来粉饰世间,仿佛拥有了它们便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正义与力量。殊不知,在绝对的利益与生存面前,这些不过是随时可以撕碎、丢弃的负累。他诞生的那片土地,从未教给他这些无用的东西,那里只信奉最**的强弱法则。
既然仙门这样做,那也别怪他做得狠厉了......
白瑾宸握着茶杯的手收紧,白瓷造的杯子发出痛苦的声音,下一秒就会被撕碎。
“白瑾宸!”
听见这声音,他的手立马松开,转身问沈砚:“何事?”
意外看见她手中拿着杯甘露,递到他眼前:“给你。”
白瑾宸看都没看一眼甘露,而是直勾勾盯着她脸,问:“谁给的?”
少女明显犹豫了一秒,边把甘露放在桌子上,边说:“买东西送的。”
白瑾宸脸色不妙,但见她从背后掏出一杯,自己喜滋滋喝上了,一时语塞。
“那个,你今天晚上去哪睡啊?”沈砚有点犯怵,但不问又不行,难不成今天晚上还要躺在一张床上?
只能不情之请,请他回去。
白瑾宸嗤笑:“自然是回去了。难不成我还会赖着不走?”
没理他话中的嘲讽,沈砚松了口气和他挥手告别:“好。我先陪师父去背书了。”
然后就“噔噔噔”地跑出去了。
白瑾宸默了一会,无声无息间,一道黑影如墨滴入水,在他身侧凝聚,单膝跪地,姿态恭谨至极,连呼吸都收敛得几不可闻。
“君上。”
白瑾宸没有立刻回应。他指尖沾了沾桌上冰冷的茶渍,在桌面缓缓划过一道似字非字的痕迹,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方才所言,都清楚了?回去鼓舞士气,三天后出发。”
他虽只是一身简单的弟子常服,可开口发令的瞬间,眉眼间的笃定与语气里的不容置疑,全然是上位者独有的威严,压得人不自觉俯首遵从。
“是。”黑衣人沉声应答,却掩不住一丝忧虑,“君上,此非我族所长。且幻境之中,变数极大,我等记忆若被封,该如何拿到往生钥匙?”
白瑾宸轻飘飘看了他一眼,手中的茶杯瞬间碾碎,温热的茶水溅到虎口上。黑衣人忍不住退缩了两步,但听君上冷笑道:
“麻烦。往生钥匙不选我们,那就抢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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