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卓然和林思黎站在原地，蹙眉看着这人。他穿着软甲，手握长鞭，敢在京城如此放肆，不是士兵又是哪个？

马骑上的士兵丝毫不顾这些流民，拿鞭子抽他们也只是因为这些流民挡道。林思黎很是意外，她从前也不是没见过这些巡逻的士兵，可他们对京城百姓从来没有这样过。是因为这些流民没身份没地位，他们才敢这般放肆。

“啊——”有孩童跌倒在地，那士兵看都没看，就打算一鞭子打到幼童柔弱的背上，不死也残了。

“住手！”曲卓然和林思黎一同发声，曲卓然先她一步移位到孩童身旁护着他，而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有来。他转身见林思黎怒气冲冲抬头瞪着马上的人，右手紧紧握着粗糙的马鞭，鲜血顺着指缝滴滴答答。

“我让你住手，没听见吗？”她不同平日的笑意满满，面上多了分戾气，直视着士兵，竟有居高临下的错觉，“你身为巡逻士兵，带头草菅人命是怎么回事？”

那士兵差点给她唬住，反应过来不过是个弱女子，就大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教训我？我身后可是天子！”

“你！”林思黎自然想拿出自己御史女儿的头衔来吓唬他，但是想到曲卓然还在身边，刹住了口。

眼前闪过一道白影，有人轻柔地握住了她的手，他背对她在前面，对士兵淡声道：“你不服，尽管来曲府闹。这里不是你撒泼打滚的地方。”

那士兵一愣，后知后觉他们的穿着昂贵，原来是官家子弟，惹不得啊。生怕自己饭碗没了，哪里还有刚才那盛气凌人的样子，一时间话都不敢吱一声，马鞭都不要了，驾着马掉头走了，生怕他们再闹下去。

“喂，别走啊！”林思黎跺了跺脚，无可奈何看着他的马狂奔而去。

她手上却一紧，方才是师尊握住了她受伤的手，他皱着眉看着她紧握马鞭的手：“思黎，快把手松开。”

林思黎乖乖照做，展开了手掌心，里面的嫩肉早就被粗糙的鞭子磨出血，还往外渗血，这块鞭子都沾红了。

“哎呦小幺，谁让你不听话跑出来的！”不远的棚子里，一个灰扑扑的妇人急匆匆跑了过来，弯腰抱住地上的幼童，那幼童也惶恐不安地搂住妇人的脖子，妇人低声安抚了几句，抬头看向这两人：“多谢你们，多谢你们救了我的孩子！”

林思黎摇头：“举手之劳！”

妇人却热泪盈眶，她不好意思道：“这是我唯一留下的孩子，前几个都和他们父亲死在逃难路上......恩人，若是我那有什么你们看得上的，尽管拿走。真是多谢你们了！”

听了这话，林思黎心中惆怅，不知道该说什么。曲卓然则是朝妇人欠身：“我看这孩童受到惊吓，我那有些许草药，带回去洗身罢。”

说完，他就拉着林思黎的手，带着妇人前往摊子，从竹篓拿了几把草药给妇人，妇人赶忙连声道谢。

“不要紧，若不够，我下次再带给你。”曲卓然安抚道。

林思黎也冲她笑笑：“我们过几天也会来哦。”

“哎呀，两位真是一对壁人啊！人真好！”“多谢你救了这孩童，祝二位善人百年好合啊！”

身边突然冒出了好多人头，原来他们方才虽躲在棚子里，但都看着呢！这两位好人不仅给他们免费治病，还帮他们流民出头嘞。

曲卓然耳尖泛红，他们为何会以为他们是夫妻关系？方才也没人说啊。他低头看见自己握着林思黎的手，顿时呆住了。

他方才一时心急，竟然顺其自然一直拉着她的手，这可是登徒子的举止。他想不着痕迹松开，却碰到林思黎的伤口，她指尖动了动，对大家无关紧要地笑着：“我们是师徒啦，济世安民是我们应该的！”

曲卓然微微一愣。

从前把她和师尊当成夫妻的人数不胜数，她总是会在人前解释这句，此时也脱口而出。意识到不对时，曲卓然已经拿着药水细细点涂她的伤口了。

他低垂着眼，目不转睛地往伤口上涂着药水，没什么反应，好像没听见她方才说的话。

“唉，早知道有今天，我当初就不逃难来京城了。”“我也后悔，早知道这王上真这么有本事，我就随便找个山沟躲着咧！”“去，你忘了，那些军队烧杀抢掠，你要被发现就死了！”“嘘！小声点。”

几人瞬间噤若寒蝉，林思黎两人默默无言听着。

大家静悄悄的，都不愿意去提起从前的过往，有人起了个新话题：“你们听说没，上面那位忽然立了个皇贵妃？”

“听说了，不是官家小姐，不知是从哪来的女子，突然就飞上枝头当凤凰去了！”

“哎，你们这么一说，上次好像也有宫里的人来我们这呢，还带走了个女子。”

林思黎好奇问道：“你们说的那女子是谁啊？”

“哦，也是从北方逃难来的，那妞可惨了，全家人除了她都被杀了。她好像叫...”

林思黎正待听下去，说话的人忽地止住了话头。他笑嘻嘻对林思黎说：“我也忘了，总归就是个普通女子，成日用灰遮着脸，我们都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呢。”

“话说回来，都说上面那人不好女色，原来是没有遇见心仪的，赶不好明儿就妖妃祸国了呢！”

“陛下，臣也不好多问您的私事,只是这实在不符合规矩啊！”御书房，几位重臣下了朝，皆不约而同来求见王上，所为的都是一件事。

“是啊，自古往今，没有哪个娘娘是刚入宫就册封皇贵妃的啊！”

白瑾宸静静地听着，摩挲着手心的玉扳指，一言不发。

众人见他不说话，便转了策略，其中一人道：“陛下，您要是喜欢得紧，就封个才人贵人，以后有了皇子再册封皇贵妃也是顺理成章。”

“是啊，现在民间议论纷纷，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安抚民心啊陛下！”

阿信站在门外听着，摇了摇头。离幻境结束就只剩下个把月，君上可不能因为这事被人抓住把柄，乱了朝纲。虽说都是幻象，可这个世界真实得很，每个人都像是真人。若不是君上潜伏仙门多年，将入幻境的众人画像给他，他都找不出那些仙门人呢。

像真人，最大的不好就是有很多麻烦需要解决。君上和凡间真正的皇帝没有区别，每日上朝听臣子汇报，下朝处理公务，和做魔君时一样忙。

君上费劲心思铺垫这些，只希望君上能明事理些，不要为了沈砚做傻事。阿信脑海里忽然起了这个祈愿，可仔细想想，他突兀笑了。他何曾把君上想得如此凡夫俗子？君上决策果断，雷厉风行，他要把魔族带上巅峰，哪里会被这些事情绊住。

门开了，几位大臣面色诡异从里面走出来，行色匆匆。不久后，君上也走出来了。

白瑾宸面色如常，照常往养心殿漫步去，却见庭下站着个人。

她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面上涂了淡淡的脂粉，脸颊微红，不知道是不是被冻着了，不过穿得倒是比之前厚多了，看着也顺眼。他扫了眼她的发髻，被插满了五花八门的簪子，亮晶晶的，顺着她的动作抖动，璀璨耀眼。

她看见他，小跑上来，手里还提着食盒。

“参见王上！”

还没等他应准，少女自顾自地抬头冲他笑：“臣妾这次亲手做了糕点，不是从御膳房拿的。”

白瑾宸看见她满头珠钗，像是哪个好看就往上插，毫无审美可言。他哼笑一声，悠悠往前去：“稀罕。”

沈砚跟着他身边，和他一同进了养心殿。

“尝尝！”沈砚坐在软垫上，从食盒里拿出块点心，递到他唇边。

白瑾宸迟疑了会，还是吃了一口。

“怎么样？”沈砚凑上前去，等他夸赞自己，她今天一整天都在厨房里待着呢，这是她做得最成功的一次。

白瑾宸心想，比从前好多了。经过那事，沈砚似乎不再顾忌他的身份，厨艺大发，做了好几次糕点给他吃。

他不爱吃甜食，也不需要像凡人一日三餐，平时辟谷即可。现在每天多了个事，就是尝沈砚做的糕点。

他本想像前几次不回答，可看沈砚期待的目光，只能从口中挤出个词来：“不错。”

沈砚得意洋洋，自己从食盒里另拿出糕点，送入口中，属实不错。

“臣妾记得昨日陛下您说您会煮熟食，什么都会吗？”沈砚咬着糕点，忽然想起这事。

“嗯。”他确实没有什么不会的。沈砚之前吃的烤鱼不也是他做的，他记得她吃完了。

看着沈砚瞬间亮晶晶的崇拜目光，白瑾宸揉了揉眉心，这又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陛下您太厉害了，能不能给臣妾秀一手？”沈砚很期待地看着他，就差拉他衣角求他了。

白瑾宸无语片刻，他发现，沈砚失了记忆就脸皮厚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