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意外。”
“我当然知道是意外。”楚云嫣叹了口气,“能去学校绑人,真厉害。你没事就好,那边的事太复杂,我不多干涉。有需要和姐姐说,你我是姐弟没什么不能开口的。”
楚云天点头:“我知道。姐你有事也要和我讲,别又像上次一样被人骚扰了不说、还是我去你学校发现的。”
挂了电话后没多久,沈老师也回过来了。
他们聊了二十多分钟才挂,回转身时,宋子吟站在楼道拐角处:“楚云天,我们聊聊。”
楚云天放下手机,走入了消防楼道。
“还没来得及问你,”宋子吟看着他,“和我说说当时的情况。”
真奇怪,他们明明同龄,楚云天却觉得宋子吟比自己成熟。
“不是要质问你什么,”宋子吟缓和了口气,“只是了解一下。”
楚云天想了想,把自己当时看见的一五一十交代了:“……我有意识的时候,就是他撞开玻璃、带着我去找缪矜年。”
宋子吟却摇了摇头:“我问的是你为什么被绑架。”
言下之意,他得罪了谁。
楚云天犹豫了一下,半真半假的说了自己和晏弦终的谋划。
“势力渗透……”宋子吟若有所思,“你们追查的事,齐传铮知道吗?”
“不知道。”楚云天摇头,“这是家族恩怨。他背后是一整个宋家,我不能拿你们家族开玩笑。”
“开不开玩笑,”宋子吟踱了几步,“我们现在已经被卷进来了。”
“所以你要帮我们还是到此为止。”楚云天也不傻,“齐传铮已经这样了。”
“我们有不帮你们的余地?”宋子吟抱臂,“给我你们查到的信息。宋家来对他们动手。”
“你们商圈的人聊事都这么单刀直入?”楚云天看着他,“给我一个u盘。我让晏弦终拷给你们。”
宋子吟点头,从口袋取出钥匙开始拆:“我钥匙上有好几个。这个空的,给你。”
楚云天点点头,接了u盘:“我会转达晏弦终。”
宋子吟拍了拍他的肩,留下他自己回去了。
而楚云天站原地摸了摸口袋,想起来烟在学校包里,路上没买。
他心里烦。
他其实并没有瘾,只是烦的时候需要让自己冷静。
现在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他真的是来上学的吗。
“齐传铮……”他抬眼看向玻璃窗之外,“你一定,要好好醒过来。”
———
齐传铮做了一个诡异的不能更诡异的梦。
他梦见自己追了五年的楚云天和已经与自己妹妹结婚的晏弦终好上了。
等一下,他妹?
等一下,兄弟?
等一下,这哪都不对吧?
他是担心这孩子跟兄弟不只是直男不知道轻重的问题,但也不至于离谱到真的做梦都是人跑了吧?
梦中的楚云天坐在阳台的栏杆上,而晏弦终站在他面前。
自己站在晏弦终身后,他对面。
“楚云天,”齐传铮听见自己问他,“你要离开我吗?”
“你带不走我。”楚云天语气哀戚,“你带不走我……”
齐传铮看见自己步步向他走去。
这阳台是他没见过的教学楼中教室外的,一前一后放着空调外机、其余落了一层灰。
如此窄小的阳台。
如此狭隘的阳台。
而楚云天向自己伸出手。
“齐传铮,”他偏头,说的极认真,“你不回来拉我,那我可就跟别人好了。”
“不,”齐传铮摇头,“你答应我的……到了二十岁……你要……”
他甚至听不清自己说话。
“可是,”楚云天一只手还扶着栏杆,“可是你都不愿意来见我。”
齐传铮向他抓去。
只抓到了一阵风。
因为楚云天已向后倒去。
高楼的风穿过林立的梦,拂起发丝时仿佛爱人抓不住的手。
而齐传铮穿过广袤的荒原,在一望无际的铁轨间追向彩虹。
是的,在他飞身而下那一霎,栏杆随他而竖、化为漫向天际的车痕。
那一端,是什么?
是夕阳吗?
齐传铮不得而知。
他只看见楚云天背对着他向前走远,看见自己半身鲜血化为淋漓碎片。
齐传铮低下头,从双手起的崩解让他恍然觉得自己是被打碎的玻璃花瓶。
又或者,是掼于绿野间的碎镜。
他看见另一个自己,长发绕身宽袍广袖,自天火中接住下坠的楚云天。
“下一世,换我来找你。”
“下一世,我也一样会接住你。”
再来多少次,我都会爱你。
那个自己扔出的话掷地有声。
那个自己在长风万里之中与楚云天绕发相勾。
以袖为结,束指印誓。
指纹合二为一,掌心的泪合二为一。
这个不可思议的梦,在漩涡中搅成一片此起彼伏的警报。
枪声不绝于耳,硝烟熏蔽双目。
谁?在刺目的玻璃高楼上,拎着机械弩抬手翻向打破的办公室内?
“我是仿生体514,很高兴与你合作。”
“我爱你,但我不是他;我尊重他心中唯一的你,所以我把你还给他。”
“我不是他。我只是仿生体514。”
他击穿的哪是炮火点,分明是他妈的替身文学。
而齐传铮看见自己在警报声中拎着狙击枪走向废墟。
回到人间。拥有生命。成为爱人。
高楼轰然倒塌时,砖石迅速向他身后延展,成为无尽车厢。
明明上一秒自己还在“要杀了我下去陪你吗?动手!”。
而514怆然一笑,回过了头。
“保护你是我的本能。主人。”
514自爆。无尽车厢飞上轨道。
一切回还于尘埃落定。
这趟车要开去哪里?
车面前的轮盘,时针秒针分针,最后一个指针又是什么?
“那是你命运的天晷。”
拨动它,拨动过去,回去找你的楚云天。
齐传铮伸出了手。
尔后,谁抓住了他,带着他往前跑。
“回来吧,齐传铮。”
“回来吧,我在等你。”
“回来吧……”
他猛然睁开了眼。
大脑仍然有些晕眩,那些此起彼伏的警报声原来是身上的管道。
病房内一片昏暗,唯右侧陪护椅上,似乎是电脑的光。
齐传铮闭了闭眼,艰难的试图从晕眩混沌中找到一丝知觉。
他一扯管道,旁边的人似乎立马有所感知,一下子要弹起来、却摔了一下。
……到底谁更狼狈。
齐传铮偏了偏僵硬的脑袋,余光楚云天在把电脑放在另一个人腿上、跌跌撞撞往他床边摔,握住他的手:“齐传铮!”
“……”齐传铮想笑又想哭。
“祖宗您慢点。”那个扶电脑的人合了屏幕,无奈的走过来旋开床头昏黄的台灯,“能适应光吗?”
“……”齐传铮不知道先应谁。
幸而楚云天给了他台阶:“我和缪矜年守前半夜,宋子吟和晏弦终守后半夜。齐传铮,听得见我说话吗?”
“能……”齐传铮回握住他的手,“能不能……给口水喝……”
缪矜年一下笑出了声。
楚云天还蹲在床边,缪矜年把人拉起来坐好、自己倒了小半杯水插了吸管:“多了会呛。喝完再给你倒。”
齐传铮感觉自己像个被浇水的植物:“你能不能别这么悲天悯人的看着我。”
“普渡你。”缪矜年看他喝完给他又倒了小半杯,“不好吗?”
“你什么时候近视的,”齐传铮看着他,“眼镜反光。”
“噢。”缪矜年摘了眼镜挂上衬衣领口,“远视镜。我当护目镜用。戴上可以看的更远,比如你的未来我一眼看到头。”
“……”齐传铮懒得和他拌嘴,“你这次在境内待这么久,境外不翻天?”
“回去毙几个而已。”缪矜年看他不喝了,“你和楚云天聊,我去通知宋子吟他们。”
他走的毫不犹豫头都不回,楚云天挪了挪地方,眼巴巴的看着齐传铮,模样像个小鸟又像个小猫、总之楚楚可怜的。
“别卖萌,”齐传铮抬手抚了抚他脸,“我会想打钱。”
楚云天还盯着他的眼睛,人却俯下身轻轻趴到齐传铮身上,同时抬起右手抓住了齐传铮还在他脸上那只手、缓缓转过头亲过手心、指尖、手腕、手背、指腹……
亲的缱绻暧昧。
那龙井沉香的气息就这样若有若无的烧的齐传铮整个手整个人升温发烫。
楚云天这个眼神,这个姿势,这个动作……
齐传铮床头的心率监护器发出警报般蜂鸣。
在宋子吟他们进来之前,楚云天撒开了齐传铮。
“怎么了这是,”缪矜年先走过来,“你心率怎么170了???是人吗???”
“血压135,”晏弦终想按铃,“别吓我们,我们给你叫医生。”
“不用。”齐传铮张嘴就是扯谎,“他问我感觉怎么样,我说我想起那个比我非常生气。”
这说辞几个人倒是信。
宋子吟拨开三个人坐到他床头:“我扶你坐起来。”
“我躺了多久,”齐传铮慢慢撑起来,“……缪矜年你别摇了好玩吗一上一下的。”
“我没给你当病人,”缪矜年邪恶的直起身,“也没给你当人。”
“不愧是兄弟。”晏弦终钦佩的点头,“真兄弟就得命都敢玩。”
“我死了继承我那五百万负债。”齐传铮无奈,“我的产业可挂着公债呢。”
“债你还,地给我。”缪矜年点头,“不用谢。”
“甭贫了。”宋子吟冷酷无情的宣判了一个事实,“告诉你个好消息,明天月考。你是想不考试再放假被爸揍然后收回那个超市,还是想干脆躲了,选吧。”
“诶那个不能收啊!”齐传铮惊恐,“我靠我记得很清楚那时候发烧有一场数学没考然后爸不听理由总分达不到就没奖励,我下午扛着四十度去听听力居然还满分120考了113,人的潜能果然是无限的吗。”
“不是吧你居然这都想回去考试,”晏弦终非常难以置信,“你死考场怎么办。”
“宋家教育就这样。”缪矜年拍了拍晏弦终的肩,“只要打不死,就是铁打的。”
“……”楚云天不想吐槽宋明皓这个难以言喻的教育。他和许望霜不仅没来过医院,而且据宋子吟转述,还很安闲的说“绑架啊。习惯了。人没死就好。我们会处理。”,然后前后签字缴费拿东西就全是宋子吟。不是,宋家都那么有钱了,来个管家阿姨又能怎样?
“我明早回学校。”齐传铮呼了口气,“命硬。”
“……”楚云天更不想吐槽这个真当自己是钢铁的齐传铮。机器人坏了粘起来还等几天胶水干呢,他刚醒转头就要回去考试?
“小齐啊,”缪矜年绕到病床另一边亲昵的搂过他,“瞧你都瘦了,要不要吃点什么?”
“不许在我一个重伤刚醒吃不得油腻的面前吃你那三高风湿的垃圾食品啊!”齐传铮推他,“你有病吗?”
“可是晚了。”缪矜年笑呵呵的,“在你醒的时候,我已经买了。”
齐传铮:……
狐朋狗友。缪矜年就是那个狗友。
此人极度喜爱垃圾食品,约莫是境外实在没这些可以吃。
所以,每次回境内……
他都要带半飞机的辣条炸鸡烤翅某麦某肯某百味鸡回去!
“你在境外闹饥荒。”那时候的齐传铮看他囤货,“你需要食物,是吧。”
果不其然,这次回境内,忙了几天尘埃落定,他终于能开荤了。
光他一个人吃当然没意思,偏巧晏弦终也是个口味重的,俩人可谓一拍即合。
“我真想骂他。”齐传铮无奈的看着宋子吟,“在我病房吃烧烤涮火锅煮麻辣烫点外卖他吃得完??”
“你就体谅一下homeless的精神状态吧。”宋子吟同情的拍了拍齐传铮的肩,“其实你也可以吃,有菌汤的。”
齐传铮:……
在一堆仪器和管子和药水之间吃这个……
他有种赛博仿生人也要吃好喝好的即视感。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缪矜年居然还笑,“你家楚云天,挺挑食啊。”
“你才是这个比。”齐传铮对他竖了根中指,“他不爱吃口味重的,你就别难为他了。”
“我看他也不是吃不下。”缪矜年偏头看捧着小碗喝汤的楚云天,“多可爱。”
楚云天:……
“我必须澄清一下,”他抬头,“我用小碗是外卖吃多了再吃太热的嫌烫,小碗凉的快。”
“你应该拍个视频去发短视频,”晏弦终逗他玩,“老公在病房招待小三吃香喝辣却让我用宝宝碗吃素。包起号成功的。”
“我妈还活着哈。”楚云天面无表情,“起号是成功了谁去死,我爹吗。”
“我连境内的网不是为了听懂这些地狱笑话的,”缪矜年要笑死了,“九g就是快,比境外的6g快多了。”
“你那个爹也没什么活着的必要。”宋子吟坐到缪矜年对面拆了套餐具,“我给丸子煮了啊。”
“诶我忘了。”缪矜年站起来越过中间的锅,“还有半桌子菜。都各煮点,清汤的给齐传铮装去。”
“破的给他。”晏弦终在锅里翻了翻,“好的我们自己吃。”
“当面密谋是吗!”齐传铮翻身找手机,“我要给你们拍下来啊!”
“枕头下。”宋子吟回头,“给你家里那个带来了。卡插了。你自己的你应该用的惯。”
“这都去年的款了。”齐传铮摁开手机,“不新。能用。”
“我给你吃一口吧。”楚云天笑着站起来端着碗坐到床边,“我记得你吃西兰花?”
“就一颗你还跑一趟,”齐传铮点头,咬过西兰花的同时顺便往前在人唇上啄了一小口,“还是你好吃。”
楚云天随手抽了张湿巾擦了下嘴,腾不出手揍他,坐回去后才斜了他一眼。
齐传铮感觉他想竖中指。不知道哪来的错觉。
楚云天开了这个头,四个人开始诡异的攀比投喂他;缪矜年拿了个干净的碗拨了一块兰花干端过去给齐传铮慢慢啃、他没吃完晏弦终跑过来喂了他一颗鹌鹑蛋。宋子吟回过身看齐传铮嚼,半晌夹了一筷子粉丝走了过来:“吃。”
“你们四个真的,”齐传铮点头,“我不想说你们。”
烧烤这种高油的齐传铮是吃不了了。至于他们怎么在病房烤肉的,因为缪矜年搬来一个电饼铛。
“四十九块九炸了我都夸它响,”他自豪的摊开,“一边烤肉一边烤素。如何。我在境外就这么解馋。”
“你独创的老六烤肉,”齐传铮很想下床但自己身上连着管子,“会研究。”
看得出缪矜年在境外吃的真的很野蛮了,菜叶子胡萝卜夹烤肉搞点孜然裹裹直接啃。晏弦终说刚见到他以为他很靠谱,鬼知道他居然是这种在齐传铮面前馋人的。
“靠谱啊,”缪矜年喝了口奶茶,“装的。”
“装的很成功。”宋子吟点头,“你给他俩全骗到了。”
“我骗到的不止他俩。”缪矜年笑着拨了下头发,“年轻就得胃口好。”
“那是,”晏弦终非常认可他,“谁这个年纪吃不下饭。”
“我跟你们说,”缪矜年吃爽了就开始忆往昔峥嵘岁月稠,“我刚去境外的时候,跟被放逐似的,公司要去捕鱼捞虾不然没饭吃。我现在看见鱼都有心理阴影,但是偶尔吃一顿忆苦思甜警醒一下自己依然非常有意义。”
“难怪你放点鱼片都被楚云天捞了,”晏弦终接话,“能哄楚云天吃得下饭,我必须夸你。”
而楚云天已经端了一碗满满当当小山似的坐在齐传铮旁边:“不吃这个?那我吃。这个好吃?行我等下再给你装。”
除了火锅烧烤他们也没放过汉堡薯条炸鸡,就差在病房喝酒了。缪矜年一边给薯条挤番茄酱一边笑:“境外喝太多了。不想喝。回了境内就想买奶茶,还有我支持薯条统治世界。”
“你和齐传铮打一架吧,”楚云天拿了个蛋挞,“他支持抹茶统治世界。”
“我还支持洗衣机统治世界呢,”晏弦终拿了个珍珠圣代解腻,“你们不觉得洗衣机又干净又香又光滑完美的治强迫症吗?”
宋子吟:……
他不想笑话这几个人精神状态。
跟齐传铮做朋友的有正常人吗。
以缪矜年的财力,这么急头白脸吃一顿花的还没他一个小时入账的多。真白嫖的只有楚云天和晏弦终,因为宋子吟和他助理一起挑的食材、尔后没让助理结账。
“你老板帮了我们大忙。”宋子吟当时如是说,“一顿饭而已。”
“所以你们怎么知道我要醒然后提前买食材的?”齐传铮好奇,“缪矜年你真一眼看得到未来?”
“你摔到脑子了?”缪矜年看白痴似的看着齐传铮,“我采买准备空运去境外的食材,听说你醒了拆了一些而已。虽然我现在的条件可以从世界各地订食材,但偶尔我也是会体验一下去超市的乐趣的。”
齐传铮:……
好,这家伙是个尝了一圈然后发现还是国内的月亮最圆的,齐传铮差点忘了。
医生进来发现他们居然在病房吃上了的时候差点发出尖锐爆鸣:“谁允许你们在一个刚醒病人的屋里吃这些高油高糖高热量的???”
缪矜年笑的碗都拿不稳:“我家的私人医院,我吃点饭怎么了。”
“行。”医生转头看见自己老板于是只得忍气吞声,“非常行。”
这天晚上一顿饭一直吃到深夜。第二日既然齐传铮醒了缪矜年也没在境内多留、将他们送回学校后便自己坐了专机出境。
“下次应该就是回来过年了,”他笑眯眯的抱了抱齐传铮,“好兄弟,在心中。”
“去你的吧。”齐传铮抬脚不轻不重给了他一下,“穿的跟个菠萝似的,知道的你回去理事,不知道的以为你去度假呢。”
缪矜年就无比帅气的抖了下衬衫:“黄的不帅吗?绿裤子不好看吗?不过短袖短裤是有点冷。走了啊。”
“境内现在十月份你戴墨镜。”齐传铮点头,麻溜的把人推上了车,“你和我们就不是一个季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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