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睁眼看看

蒋诵一时不知该怎么喊她。

关心躺床上跟趴桌上真不是一个概念。

她侧躺,半边脸陷在软枕里,呼吸细微,只能通过极暗的光辨出她的五官。

蒋诵按开床头的夜灯,盼着这样能叫醒她。

暖黄色的微弱灯光映在她莹润白皙的脸上,可她也只是蹙眉,眼皮带动睫毛颤动一次,再无反应。

蒋诵俯身忍不住多看几眼,整个房间都是她独有的馨香,浅浅淡淡的。

薄被外是她两只胳膊,一只胳膊搭在身前,压在被子上,另只胳膊轻轻弯着,虚虚放在枕上,贴近脸庞。

“关心。”他喊她,声音比这床头灯的光还要微弱几分。

“醒醒,关心。”他不打算再浪费时间。

“怎么这么快……”关心捂脸,困到睁不开眼,她伸展胳膊,无意识地去捞夏婵的手。

抓到她四根手指,贴在脸上,关心又犯懒:“帮我拿件衣服。”

“就那件短袖。”

蒋诵被她喊得腿软,差点栽倒跪地。

此时此刻,他的手托在关心脸侧,被她软软地蹭。

“咳!关心!”他还有点理智在身上,抽回手,退两步远。

动作之快,关心感到脸上一阵剐蹭,跟被打了一样,只不过不疼。

她掀开眼皮,险些以为自己在做梦。

为什么是蒋诵。

这梦太荒唐了。

她撑着床垫坐起来,极力回忆,思索。

偏生她还是困,困意和惊惧交杂,脑子哪里转的过弯,怔怔地凝望着蒋诵,妄图依靠低头用凌乱的头发遮住羞愧难当的脸。

好不容易想起来夏婵临走说过的话。

关心焦虑又慌乱地解释:“我,不是调戏你……”

这词,蒋诵觉得应该他说。

她总能让他无言以对。

“起床吧。”

她嗯一声,后知后觉摸上脸,看着蒋诵离开的背影愈发抓狂。

上车前,蒋诵贴心的帮她带了条毯子:“车上睡。”

“好。”

吉普车行驶过于颠簸,睡也是睡不下去的,她脑袋震得疼,却还是努力闭眼假寐。

天没亮,司机开车又野,无比享受公路上飞驰的感觉,关心把头的重量放在后脑,贴在座椅,突如其来的减速带颠得她惊呼一声,身体往车门边倒。

脑瓜子磕到车窗,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出现。

难怪,蒋诵的手心护着她。

潜移默化的,关心也不知道自己是哪天形成的习惯,好像蒋诵在的时候,她就有放松警惕的余地。

“谢谢。”

“坐我旁边。”他说道。

关心点头,跟着他挪了位置,蒋诵靠窗。

万一往左倒,有蒋诵身子挡着,往右倒,有足够大空间倾斜。

“不好意思啊,我这开车太忘我了!”司机通过后视镜看到后面场景,道歉道。

蒋诵:“开慢点,师傅。”

司机一口答应:“好的,放心吧,小姑娘你就靠你男朋友身边这样安全。”

她扯嘴角无奈笑一下,懒得解释,把头缩的离毯子更近,而后干脆让毯子盖住全脸。

“你要把自己捂死?”蒋诵折了一半毯子下来,眼眸含笑,几乎要看穿她。

“我冷不行?”

话音落地,蒋诵帮她重新盖好,严严实实,就留个脑袋露外面:“行,别着凉。”

他故意的,关心撑开毯子:

“我现在不冷了。”

不等蒋诵回应,司机先笑了。

一个充满羡慕,祝福,来自成年人的笑容。

这车上有没有地缝可以钻。

解释根本不能洗脱他们刚刚笑闹的嫌疑,不解释等于认同司机的祝福。

到那六点。

夏婵挑了个好地方看日出,平坦的水泥地,零散摆着许多休闲椅。

提前到的几人都在补眠,唯有秋暖在动笔勾勒山形。

气温不算太凉,正舒适,关心欣赏两分钟秋暖的画作就睡觉去了。

六点二十,夏婵的闹铃响起,毫无留恋地睁眼,开始为日出做准备。

关心歪头睡得还不错,丝毫不知蒋诵把软椅拖来她旁边。

六点三十一分。

金色的光芒躲过山的棱角,穿透云雾,照射万物,照进人眼里。

“关心。”

“睁眼看看。”

蒋诵音色清晰悦耳,温和地喊她。

关心再次近距离欣赏到他的脸,这两天看得太多,而且近距离看得细致。

蒋诵让她睁眼看,她慢半拍,喃喃道:“我干嘛要看你。”

“傻子。”阳光都映她脸上了,蒋诵偏头示意她,“看日出,笨。”

关心:“你笨。”

反正嘴上不能吃亏。

圆日以缓慢的速度升起,照耀天空,大地,万事万物,这景象听再多描绘词也不能抵得上亲眼所见。

零点一过是新一天的起点,可鲜少人会守在零点出门看月亮。

而曦光初显,喷薄而出那一刻,多少的等待都值得了。

日出,赫然带着希望和初始的含义成为一天动力的起点。

关心心底有无限遐思在翻滚,发热。

良久。

“还不走?”

她摇摇头:“我再待一会儿。”

“回去睡觉不好?”

“我晒太阳长个儿不好?”

说完,她就后悔了,这不完全露把柄让蒋诵嘲笑吗。

只见他略微一愣,马上就勾唇,戏谑着赞同她:“好,挺科学的。”

关心:“烦。”

……

晚十点,这是他们在这里待的最后一晚。

总要再一块出去逛逛。

“好了没!”梁晨曦在楼下大喊。

夏婵:“等不了就先滚行不行,吵个屁啊!”

梁晨曦即刻闭嘴。

尤泽霖:“明知故问,你咋这么欠。”

宁盛风调侃:“还不允许人有点癖好了?”

段啸看一眼梁晨曦:“他什么癖好?”

尤泽霖:“受虐。”

段啸笑个不停。

梁晨曦:“滚蛋。”

楼梯两道人影慢悠悠下来。

缺了个人。

尤泽霖:“怎么就你俩?”

夏婵以为他知道关心已经先走了:“那不然?你什么意思?”

“不是啊婵姐,这不等人齐一块走嘛。”

秋暖:“关心早在广场了。”

几个字勾起蒋诵那晚接关心的记忆,抱个吉他跟人聊,依依不舍的告别。

“什么时候去的?根本没看着她人啊!”

夏婵:“三点,你睡得跟木乃伊一样,能看到个屁。”

尤泽霖小声嘀咕:“吃炸药了啊……”

梁晨曦没多嘴,清楚夏婵是因为马上就要回腾青,心里不舍又不爽。

不舍这边的好风光。

不爽回腾青之后被她爹管制。

步行街这边也来了几次,该买的该吃的一一试过,几人纯瞎逛,无奈身高颜值出众,走在一块使他们收获不小关注。

宁盛风瞧见西边一老堆男男女女之间的关心,开口:“关心改行当驻唱了?”

相隔几十米,隔着多少道人影也根本无需特意找寻关心,一眼就能被那抹干净的白抓取眼球。

夏日炎热,衣服单薄且布料少,这种无袖挂脖吊带穿在关心身上的的确确是第一次。

细腰之下是贴合身型的牛仔裤,没有包裹双腿,松散的裤腿堪堪拖在鞋面。

大胆,年轻,活力,瞧不出一□□人的暗示,有且仅有清爽的舒适,在那堆穿黑戴银的音乐少年里,关心干净且青春洋溢的打扮别具一格。

夏婵跟秋暖非常满意,就得这么穿。

一看就精心打扮过,用心程度非比寻常。

他们都斜眼悄悄观察蒋诵神情。

蒋诵出乎意外的平淡,看不出情绪,一双瞳仁精准放在远处的关心身上。

“十一点他们有表演,那群人邀请关心一起。”夏婵出声说。

都是十七八的少年组的乐队,全凭心情唱,图个开心。

宁盛风:“关心不说自己唱歌不行吗。”

段啸:“你唱歌不行,KTV里不照样嗷嗷叫吗。”

惹得尤泽霖无情嘲笑。

夏婵跟秋暖本想上去打招呼,看到她还在苦学,就先逛别的地儿去了。

唯有蒋诵,双脚在原地停了两分钟,一步不犹豫的往那边走,走路带风,一张死鱼脸掩盖不住的冷冽。

“第四首排给你,多久都没问题。”

关心手指拨弦,颔首道:“可以,谢谢。”

“客气了,不出意外的话你应该能给我们带来很大一波热度。”

关心:“夸张了,希望我不要唱劈给你们带来麻烦。”

主唱:“不用谦虚更别担心,包括你在内我们邀请了六位没经验的同龄人,就是玩而已。”

“好,我不担心。”

弹了个手熟之后,一看时间,她收吉他准备发消息问问夏婵他们出发了没有。

余光里出挑的身型太抢眼也太熟悉,她几乎不用思考就确定是谁。

“你们来了!”关心朝蒋诵走去,左右张望找寻其余几人。

她本身皮肤白嫩,上了淡妆更添明媚,一举一动招惹多少人侧目。

本来不算什么大事,她一直都美,大大方方展示才好。

只不过她见他从来没特意装扮过,今天倒好,盛装出席来见一群才认识两天的人。

攀比心思一旦衍生就不可遏制地蔓延。

“你看起来心情不太美好。”对他说话时,关心同时跟那边的梁晨曦还有夏婵挥手打招呼,嘴角带笑。

“为什么不好?”他张口,不愿承认一般。

“这话应该我问你啊,”关心笑着说,“如果你是被宁盛风他们排挤,那当我没说。”

毕竟他那么装。

下一秒她收到来自蒋诵冰冷的眼神警告,忙话音急转:“是你排挤他们,优秀的人总是孤独的。”

还是没反应。

“我可没惹你,你不能对我这个态度,我还在逗你开心呢,蒋诵。”

这句话他总算有点回应。

“我对你什么态度了?”他放低声音,似认输,扪心自问语气并无一点不爽。

还什么态度,关心腹诽着,他一不开心就爱用反问句,绷着个脸,谁看了都不想跟他说话。

“你对我很好,就是看着不开心。”

要他开心也简单,现在赶紧离这些乐队远点,单独邀请他去吃东西。

他只想听她说话,说给自己听。

“你猜我刚刚在干嘛。”她换了个话题。

猜,猜个屁,蒋诵好一半的脾气瞬间跌入谷底。

见他缄默不语,关心懒得再顾及他猜不透的少男心思,直接说:“你听过我唱歌吗?”

她自答:“没有。”

“所以我过会儿唱歌,你得给我捧场。”

蒋诵扭头把目光放在她脸上,只一眼就被她粉色的饱满的嘴唇吸引。

他顷刻转回去。

这架势,关心忍不住怀疑,是她在微信上跟他聊天哪个字得罪他了吗?

没有吧。

她开始翻聊天记录。

“你怎么了,我没说你坏话,我天天夸你,我还唱歌给你听。”

“你唱给我听?”蒋诵抓住重点问她。

“……”她有点没底气,广场上这么多人都会看都会听,怎么可能是单唱给一个人听的。

“对啊,昨天他们主唱邀请我的时候我原本还不想同意的,结果我一下子就想到你了,你每天那么辛苦教我学习,我唱首歌感谢你一下这不是理所当然?”

她说瞎话不眨眼,全奔着哄蒋诵去。

“我没告诉你,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她眼眸发亮,顺坡下驴演技爆发,“惊不惊喜,开不开心?”

蒋诵眼神松动,她每一个字都是奉承,但她清楚他就吃这一套,竭尽全力的拍马屁。

“还行,唱我听听。”喉咙里抑不住的喜悦,吐字时颧骨上扬的角度十分明显。

关心看破不说破。

“还有得等,先去买点喝的吧,我好渴。”

“嗯。”

附近有的是吃喝玩乐的店铺,她一眼相中对面棚子的射击游戏,有个参与奖,是一杯石榴汁。

关心:“我去那边。”

蒋诵:“不是渴了?”

关心:“对啊,你看见那里摆的石榴汁没有,我现在想喝那个。”

蒋诵:“……”

乓乓乓二十发胡乱打出去,中的没几个,关心美滋滋地端起石榴汁喝起来。

“你渴不渴,要不你也试试?”她在问他,醉翁之意不在酒,她知道蒋诵对饮料果汁不感兴趣。

“看上哪个了?”蒋诵眼睛扫过堆成山的玩偶。

“哈巴狗。”关心食指指过去。

弹无虚发,关心眼睛都看直了,直呼厉害。

老板径直带她去玩偶山挑选。

台子上是她喝的快见底的石榴汁,蒋诵想着再给她整一瓶,又来了一轮。

瞄准射击前一秒,他习惯性观察关心的位置,怕她乱跑。

□□偏离半分,他连第一发都未打出去。

玩偶山前头,关心俯身挑选,不料身边出现一个黄毛男人,不停靠近她。无论她后退或是躲开,黄毛仍锲而不舍的蹭过来。

她干脆换了个边。

“你敢碰?”听到蒋诵强硬且夹带怒气的警告,关心回头才发现自己腰侧的两只手。

上方骨节干净,指节修长的手显然来自于蒋诵,那个黄毛的手腕,被蒋诵死死地掐在手心。

矮小猥琐的黄毛明显不及蒋诵高大,力量悬殊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黄毛一个踉跄被扯到旁边,嘴上不认:“什么玩意儿,我碰什么了?”

说完,眼睛往关心身上飘忽,一脸不屑。

关心站起来往后退,后知后觉摸上自己的腰部,自己的衣服在弯腰时会露出一截腰身。

黄毛的话轻易激怒了蒋诵,不等她反应,蒋诵冷着脸已经上前。

人来人往的,人生地不熟,假如蒋诵在这把黄毛怎么样了,就是报警都不好处理。

他们不占理啊,不说她根本没被摸到,算不上骚扰,就是他们现在远在腾青两三千公里之外,还未成年,事情闹得无法收场,最后都得请家长过来!

何况蒋诵一看就是要动手的架势,在游客络绎不绝的广场把人伤了,他都得上短视频被批判好几天。

“蒋诵!”她喊住他,实打实,手心贴手心牵住他,动作之快力气之大,生怕拉不住他,一个放松就让蒋诵把拳头挥出去。

手掌心微凉,软软的触感仅仅令他失神一瞬,转而坚持道:“我有数,松手。”

她不说话,手捏得更紧。

动静不小,老板上前调和,黄毛更硬气,嗤了一声转身就走。

“我唱歌快开始了,你陪我回去。”她手没放开过,眼睛却盯着黄毛离开的方向。

蒋诵才知道她可能自有打算。

玩偶最后没拿成,换成一杯石榴汁,她递到蒋诵手上,说:“跟着他。”

没多久,关心亲眼看着黄毛进了一家宾馆,等了两分钟,她让蒋诵在路对面等她。

蒋诵:“我放心?”

“你跟着,我还怎么胡说八道?”她转身,“放心吧,有问题我给你打电话。”

五分钟后。

她一脸得意的从宾馆门口出来。

“干什么了?”他问。

“我把刚刚那个流氓的照片给前台看,我说他骚扰异性是个惯犯,住的上家宾馆就有警察来找他,需要注意。”

“人信了?”

“不信啊,所以我又说我就在这附近住,他是个小偷手脚不干净,让前台注意一下可转卖的贵重物品。”

她一顿瞎说,神色严肃又慌张,俨然是一个害怕却又勇敢揭发邪恶的女孩形象,后续也就不用操心了,给那流氓添点堵就好了。

但蒋诵以为,她还是心软,这几句话说了对那种人丝毫没有影响,顶多被人多盯两眼,想来那人也不会在乎。

“你干嘛擦手?我就牵了你一下。”

他竟然嫌她脏。

“擦的石榴汁。”

后来换的那瓶石榴汁她插了吸管一直没喝,蒋诵拿着,随着走路溢出来不少。

她有点脸热,“那你为什么不喝,拿着不麻烦吗?”

蒋诵:“酸的要死,我喝?”

“没喝你怎么知道是酸的?”

“我没瞎,你脸酸得都挤一块了。”他记起关心吃馄饨都要加大几勺醋。

她讪讪笑着:“那我喝吧。”

路过一家服装店,她停住,眼神复杂。

“我要不换件衣服?省得惹麻烦。”她这么说,心里还不太舍得,她身上的这件就是很漂亮。

蒋诵无意间注意到她细长滑嫩的胳膊,夜色渐浓,她肤色愈发白得发光。

他挪开眼睛。

“没必要,漂亮不是麻烦,不是你的问题。”

关心抬首凝视蒋诵,深深赞同他的话之余,思绪已游走在他完美的脸型上。

这种被人仰视的死亡角度,他的下颌线包括脸部轮廓也挑不出错,锋利却不显凶锐,没表情的时候,整个人冷冷的,气质也是冷淡那一挂。

“嗯,你也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她吸一口石榴汁,弯眼看他。

“毛病。”他敛起眼皮,对着她仿佛掉了星星在里面的眼睛说道。

她怼回去:“你有。”

又说:“那不买了,不是我的问题。”

蒋诵帮她把喝光的瓶子扔掉,看穿她平静表面的担忧,陪着她玩笑:“嗯。”

“你天生漂亮,他天生欠打。”

关心笑弯了眼:“你怎么这么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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