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殷,你现在和我,就这样生分了吗。”林予杺缓缓出声。
“生分。”林殷咬着唇看她,“姐姐,这不正是你想看到的吗,你的目的达到了,你应该庆幸,你一手养大的妹妹终于恢复正常了。”
林予杺眸光动颤,似是在极力隐忍,唇角翕动:“殷殷,你好好说话。”
“我已经在好好说话了。”林殷目光直视着她,“我的好姐姐,我现在就是在心平气和的和你说话啊。”
林予杺视线凝在林殷的身上,眉尖不自觉蹙了起来,在一点点慢慢加深。
“殷殷,别和我这样生分好吗,就像以前那样,你···”话至此处,林予杺凝眸看着面前的林殷,止了话。
“就像以前那样,我像是不识趣的小猫小狗一样,讨人厌的黏在你身边,怎么赶都赶不走,还贪心的妄图从你身上索取更多的东西。”林殷眼角微微有些泛红,“姐姐,你就是这样想的吗。”
林予杺:“殷殷,你还年轻,很多事情你还看不明白,终有一天你会知道,你此时此刻喜欢的东西,此时此刻沉迷的东西,都是镜中花水中月,其实根本不值得你这么困扰,这么拼命的去想要得到。你现在年纪太小了,你分不清楚,往后再过十年,二十年,你的想法一定会变的。”
“我已经二十一岁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林殷手扶着一旁的墙,“我早就不是什么小孩子了。”
林殷平吁了一口气,摇了摇头,一想到身前人之前说的话,做的事,一颗心就在反复的被撕裂。
此时,横亘在面前的,是伦理,是道德,她必须保持清醒,和身前人划清界限。
“姐。”林殷面色肃重,一字一顿的和身前人开口,“既然你喜欢邹清言,选择了和她在一起,那就好好对她,别辜负她。虽然我是你妹妹,但你和我之间必要的界限距离还是要保持的,我和你,绝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你和我保持一下距离,我也和你保持距离,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互不打扰,各自安好。你只是我的姐姐,我也只是你的妹妹而已。”
林予杺凝眸直直的看了林殷好一会,半晌,才出声:“好,我答应你。”她的目光移转到林殷的腿上,“你现在先别说话了,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把你腿上的伤好好处理一下,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不算越界吧,殷殷。”
说完,她转身去了客厅,取了备着的冰袋和毛巾过来。林殷坐在一旁的座椅上,见她进了房间,说:“我自己来就好。”
林予杺没说话,身形停了一秒,又稳着步子走至林殷身旁。
“好,你自己来。”林予杺用毛巾包裹着冰袋,递到林殷的手上。她打开计时器,静声说,“冰敷十五到二十分钟就好。”
林殷接过她手中的冰袋,正欲往上提拉自己的裤脚。林予杺还在身前,林殷抬起眼眸,道:“你出去。”
林予杺立在原地,沉默了两秒,终于动手将计时器放置在一旁的桌面上,转过身往外走,轻轻合上了房门。
林殷松了一口气,现在这样的相处,或许才是最合理的存在。从一开始,这样的感情便是错误的,那就让它就此终结。放过自己,得到解脱,对所有人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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匀城,五月十一日。
蘅盐路,罗新鸿从学校出发,赶来蘅盐路找林殷。
【殷殷,我已经到地铁站了,你什么时候出来吃午饭,我先在楼下的那家澄阳咖啡等你一会,你到点了马上过来吧。】罗新鸿到了地铁站,往周围转一转,进了最近的一家咖啡店。
【好,我大概十一点五十的样子出来,你再等我一会。】林殷坐在电脑前,正在写一份代理词。桌面上的材料零零散散的堆了好一些,林殷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大概完成了初稿。
身体有些疲累,林殷站起身,到饮水处接了一杯水过来。重又坐下来,慢慢喝了一口,将上午写完的内容又重新检查了一遍。
何瑾将手上的活忙完,也站起身,往林殷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走过来,打趣道:“殷殷,看你写了一个上午了,终于写完了呀。”
“还只是初稿,后面还得再改改。”林殷说。
“让我看一看。”何瑾单手撑在桌上,移动鼠标,一点一点往后读,“写得可以呀,殷殷。”
何瑾直起身,笑道:“殷殷,我想到我也有一份代理词要写,断断续续写了好几天了,前几天一直没什么思路,刚才看了你写的,总算是有点启发了,待会吃完饭,我回来就开始搞。”
“什么时候交。”林殷问。
“也快了,这周周五之前交就行。”何瑾说,她看了看右手上戴着的钟表,“快到饭点了,不管了,先吃饭,吃完饭再说,今天去哪一家吃。”
“今天我一个同学也过来了,想和我们俩一起吃个午饭。”林殷温声说,“阿瑾,你有没有想吃的,或者推荐的。”
“你同学赶过来,当然是要以她的口味为先呀。”何瑾笑着说,“我们先下楼,和你同学汇合,问问她的口味再说。”
“嗯。”林殷将桌面上放置的文件收整起来,和何瑾到了罗新鸿刚才说的那家咖啡店。这一日,衡盐路的天气很好,阳光明媚,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店门前,放置着一水缸,里面养了好些鱼。
林殷路过的时候,往水缸里面看了一眼,抬起头,就看见罗新鸿坐在靠外侧的一处座椅上,眼见她走过来,开口和她打招呼。
“殷殷,我在这。”罗新鸿朝她挥了挥手。
林殷笑了笑,叫她的名字:“新鸿,好久不见。”三月份就约好的,找个时间点聚一聚,期间,总是有琐事,直到今天,才赶来蘅盐路,说一起吃个午饭,看看姜益这边的情况。
“好久不见,殷殷,最近过得怎么样。”罗新鸿站起身,将已经点好的咖啡递给两人,“我刚才在这一片转了转,发现吃的还是蛮多的。”
“这边吃的是蛮多的。”何瑾笑道。
林殷介绍了两人认识,依罗新鸿的建议,在软件上找了一家新店。
罗新鸿:“新店开张,还有半价优惠,我们去凑凑人气。”
“好啊。”何瑾附声。
三个人沿着导航走,进了店,罗新鸿和林殷说了好些话。
“殷殷,我最近也在开始找实习了,也要开始当牛马了。”罗新鸿说。
“现在出来的岗位多,你可以多看看。”林殷给罗新鸿和何瑾倒了一杯热水,“实习期选择一个适合自己的律所还是很重要的,你可以多对比对比,再综合做选择。”
“嗯嗯,我也是这样想的。”罗新鸿喝了一口水,“殷殷阿,马上就要毕业论文答辩了,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上个月就开始准备的。”林殷说,“你呢,准备得怎么样了。”
“我是这个月才开始准备的,我觉得和老师面谈的时候谦虚一点,态度诚恳一点,问题应该不会很大。”罗新鸿开口道。
“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何瑾到了免费区取了几个橘子过来,放在两人面前,“没必要这么紧张,心态放轻松一点。”
菜陆陆续续端了上来,罗新鸿还叫了一瓶酒。拧开瓶盖,酒香味就溢了出来。
“殷殷,我知道你是不喝的。”罗新鸿看了看一旁的何瑾,“小瑾同学,你喝不喝呢。”
何瑾婉言,笑着说:“哈哈,待会还得赶样东西。”
“都是好孩子。”罗新鸿弯了弯眉,开口道。
吃罢饭,林殷带着罗新鸿看了看姜益的办公场所。
“姜益还是挺大的,殷殷。”走的时候,罗新鸿对林殷说,“你好好在这干,我以后就在匀城发展,不回老家了,今年我们见面的机会很多,要多约出来一起玩。”
林殷笑了笑,说:“革命友谊不变。”
这一日回到家的时候,时间都已经接近九点了。打开门,林殷在玄关处换鞋,抬起头,看见林予杺和柳忆安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殷殷,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呀。”柳忆安开口叫她,“吃过晚饭了没有,哎呀,你们年轻人,一天天忙工作,把作息时间都搞乱了,殷殷,你在外面,再忙,也要记得吃饭,身体最重要。”
“妈,我知道,我已经吃过了。”林殷眉眼舒展开,将手上提的包放置在桌上。
“殷殷,快过来,挨着妈坐。”柳忆安让林殷过来,“你看,最近新播放的这个电视剧,叫藏花,又好看又好笑,你也跟着一起看看。”
林殷依言走了过去,坐在柳忆安的身旁,身体完全放松下来,目光放在面前播放的电视剧上,是一部年代剧,里面的女主人公性格泼辣直爽,又实实在在是个热心肠善良的女战士,说的话让人忍俊不禁,影响深刻。
“挺好看。”林殷笑,“妈,我俩的口味终于对上了。”
“我就说吧,你肯定喜欢。”柳忆安合手,侧过头仔仔细细的看了林殷一眼,“殷殷,你实习也快有两三个月吧,怎么样,在单位有没有遇见喜欢的人呀,如果有喜欢的,就带回来给我和你爸,还有你姐姐看一看。”
“妈,殷殷刚出去实习,年纪还小。”林予杺忽然出声。
“也不小了,可以谈了。”柳忆安帮林殷理了理额前的头发,笑道,“殷殷,妈说的对不对,感情和事业要兼顾起来嘛。”
林殷往窗外望了一眼,收回自己的视线,回应柳忆安:“妈,你说的对,只是我暂时还没有遇见喜欢的,如果遇上了,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也是,不着急,感情的事情慢慢来。”柳忆安没再多说什么,注意力又回到了播放的电视剧上。
林殷陪着看了一会,眼皮有些乏了,洗漱完,回到自己的卧室,打开床头放置的橘灯,打算再看一会书。
刚翻开看了两页,一旁的手机颤动了好几声,林殷将翻开的书放在一边,点开手机,看到李稔发来的几条消息。
【殷殷,这周周天你有时间吗,我和小伙伴这周打算去翠云湖搞野炊,你和我们一起去吧,上次我们去,体验还可以。】
林殷看完消息,回复。
【最近单位堆的事情挺多的,抽不出多少时间,抱歉。】
过了两分钟,李稔又发来消息。
【好吧,那等你下次有时间的时候,我再约你。】
林殷关了手机,手机屏幕亮光淡去。床边的灯,将面前的那纸张照得透亮,连同指节,都照得发白。
倏然间,房门响了两声。
林殷略微支起身,迟凝了一秒,还是起身开了门。
“有事吗。”林殷说。
林予杺站在门口处,端了一碗温好的牛奶,出声:“把这喝了再睡。”
“你自己喝吧。”林殷说着,就要将门重新闭合上。
“是妈让我拿给你的,是她温好的。”林予杺一手稳稳的钳住房门,将那碗牛奶往前移,“现在可以喝了吧。”
她的声音清透,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情绪。
林殷接过去,重新合上门。林予杺在门口又立了一会,这才转过身,进了厨房,将刚才温奶用的煮锅洗干净。
回到客厅,柳忆安叫林予杺过来,坐在她身旁,突然开了口,道:“阿杺,你和殷殷最近闹什么矛盾了,现在也不怎么见你们一起出去玩了,你们吵架了吗,你是姐姐,有什么事情要多让着她,你们是一起长大的,小时候的感情多好呀,怎么越是大了,感情倒反而不如以前了。”
“妈,我们没有吵架。”林予杺敛了敛眉,平静的开口。
“你说你们没有吵架。”柳忆安脸上的笑意慢慢全然消去了,“阿杺,我年纪是大了,但不是瞎了。”
“妈,我们俩个人之间的事情,你不用操心的。”林予杺说。
“我不去操心,难道就天天看着你们俩个人,明明是最亲近的家人,却非要搞得像有什么血海深仇一样,你不搭理我,我也不搭理你吗。”柳忆安回想起这段日子,两个人之间的种种反常,就有些头疼。
“阿杺,你有什么事情,不要瞒着我,你说出来,我这个当妈的也能帮帮你呀。”柳忆安语重心长的开口,“你和殷殷都是我带大的孩子,你们两个人和和气气的,比什么都重要。”
林予杺闭上眼,缓缓又睁开,清声说:“妈,你说的话我都明白。殷殷是我妹妹,也是我一手带大的,我会和她处理好关系的。”
“那就好。”柳忆安语气松快了几分,“你有时间要多带着殷殷出去玩一玩,你们现在也不怎么一起出去玩,感情自然就没以前那么好了,你别成天和你那个同学在一起,有时间,也得多关心多关心家里人,哪个更重要,我相信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知道。”林予杺起身,进了书房,将那杯牛奶喝尽。放置的时间久了,划过喉的时候,还有些冷意。
五月二十七日,是林父的生日。那一日,柳忆安提前订了一个大蛋糕,下完班回来,忙活了好一会。林殷也提前回来了,放了包,进了厨房,帮着柳忆安择菜。
有林殷帮忙,柳忆安的速度快了一些。时间指向七点,林予杺也到家了,身边依然带着邹清言。邹清言带了些补品和水果过来,放置在桌上,和林予杺一起走进厨房,问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清言阿,我和殷殷两个人就够了,你是客人,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柳忆安让林予杺将邹清言带到客厅,先看会电视,吃一点水果。
林佑这一日临时加班,他到家的时候,已经七点半了。
“你可算是回来了,过个生日还加班,工作狂啊你。”柳忆安见他开门,从厨房出来,开口先吐槽了一句。
“到了点我本来都要回家了,上面临时打电话过来,说缺人手,让我临时再顶一会班,好在我速度快,也没耽搁多少时间,这不是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了吗。”林佑将穿的外衣脱去,换了鞋,给柳忆安解释。
“总有这么多理由,没有你,地球还不能转了。”柳忆安说着,接过他的外衣,让他往厨房去看一看,“我和殷殷烧了好几个菜,你看看,还有没有想吃的,有就快说,我和殷殷再炒就是。”
“够了,够了,已经够多了。”林佑进了厨房,简单的看了一眼,“都是一家人,没这么多讲究。”
林予杺起身,和林殷一起将厨房的饭菜端到餐桌上,又分了碗筷,舀了饭,几个人围坐在一张餐桌旁。
“清言阿,就你和我们家阿杺关系最好。”林佑眼睛看向邹清言,笑道,“以前,很少见她带朋友回来,只有你,是她带回来次数最多的一个,看来,你和我家阿杺的关系是最铁的。”
“当然啦,我和阿杺认识有两年了,在学校,我和阿杺的关系是最好的,阿杺宿舍的人都知道我。”邹清言听林佑这么一说,也有些高兴。
“快吃菜吧。”柳忆安坐在林殷身旁,仔细观察着身前的邹清言,看她脸上露出的笑容,望向自己女儿林予杺时的眼神,不知为什么,心里总觉得有些闷。
林予杺将她带回来了这么多次,和她一起出行的次数又这样的频繁,她不是没有怀疑过,可光是这样的想法冒出来,她就觉得惊世骇俗,难以接受,她将这样的猜想打回去,只求是自己想多了。
她自己的女儿,怎么可能会是同性恋呢。她接受不了,一定是她自己想歪了,她自己带大的女儿,应该像正常人一样,结婚,生子,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才对。
林佑拿出珍藏的酒,给林予杺和邹清言都倒了一杯。
“殷殷和忆安都喝不了酒,也就我们三个人尝一尝也就是了。”林佑朗声一笑。
林予杺浅喝了一口,邹清言很有兴致,倒是多喝了好几杯。林佑酒量很好,喝了有好几杯了,面色如常,和邹清言谈起建城,像打开了话匣子,谈笑声不断。
一席饭吃完,邹清言站起身,步子已经有些虚浮。林予杺在她身旁,稳稳扶住了她。
“爸,妈,我先送清言回去了。”
柳忆安见邹清言头靠在林予杺的肩上,那种异样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嗯,你先送她回去吧。”柳忆安开口。
林予杺引着邹清言出了楼。柳忆安站在阳台的位置,目光一直放在两人身上,面色变得越来越凝重。
十一点,林予杺将邹清言送回家,再回来的时候,见柳忆安一个人坐在客厅,电视也没开,整个客厅十分的安静。
“妈,我回来了。”林予杺出声唤她。
柳忆安侧过头,声音严厉:“你过来。”
林予杺移步走至她身前,眼见她看着自己,目光里带着探究和几分痛心。
“我问你,你和那个邹清言是怎么一回事,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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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生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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