撼庭秋 02
“囍”字窗花被撕了去。
粘得太牢撕不掉的痕迹就用热水浇淋在上面然后再拿小刀一点点的刮干净。
下午,公馆恢复成了原样,凝湘一个人靠窗坐着,静静地发呆。
随江捧着一只蛋糕走来,走到凝湘身边时,他半蹲下,说,“阿凝小姐,生日快乐。”
今天是她的十八岁生日。
凝湘低头看了一眼蛋糕,奶油堆成的小花很是漂亮,小花旁边是两行洋文字。
随江说:“一早就差来喜去凯司令买的,买来就放在冰箱里,还好奶油没化开。”
“先吃一口,应应景,我喂你。”
凝湘挤出一个笑,“好。”
沈司旸自从婚礼那天出行香港之后就和上海这头失去了联系,连随江也不知道他究竟几时回来。
或者和佟小姐的蜜月之行太过有趣,他不想回来。
转眼到了立秋节气。
立秋那日上海淅淅沥沥下了一天的雨。
凝湘在公馆后门口捡到了一只小猫,小家伙刚出生,闭着眼睛,泡在水坑里。
捡到小猫之后,凝湘先给它洗了个热水澡,再喂了牛奶,夜里也不敢睡的太实,总惦记着要喂小猫。
她在救猫,也在救那个濒死的自己。
所幸在悉心照顾多日后,小家伙终于活了过来,天天蹭凝湘的裤腿,黏人的很。
入夜,凝湘抱着小猫一个人坐在公馆的台阶上孤寂的遥望着月亮。
月亮,冷冷清清的,公馆里现在到处是桂花香,但推算着时间,广州此时应当还是盛夏。
西关大屋里,父亲一定在饮玉冰烧,母亲在作画,二阿妈在账房打算盘拢账,三阿妈和五阿妈在踩缝纫机为大家做立秋的衣裳,四阿妈在叠元宝,慢慢攒着到冬至烧。
五阿妈一直想为父亲生个孩子,前几年又小产过,……也不知现在有好消息了没有。
客子望月,乃最思乡之时。
好在脚边还有小猫围着她打转。
凝湘将小猫抱起,问了句,“咪咪,你想不想回广州?”
“回我们的家?”
小猫对着凝湘“喵呜”了一声。
随江提着一只酒瓶走来同凝湘坐到了一块。
随江闷下一口酒,他将酒瓶递到凝湘面前,“要不要也来一口?”
“好。”凝湘接了酒瓶,仰头,闷下去一大口。
小猫顽皮,刚从凝湘的身上跳下来转头又来蹭随江的裤腿。
随江抱起小猫,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他对凝湘说,“给小猫取个名字吧。”
“总不能一直叫咪咪。”
从捡到小猫的那刻凝湘就一直叫“咪咪”还真没想过要好好的给小家伙取个正式一点的名字。
凝湘抬头望月,又望望小家伙,她食指轻轻划过小猫的脑袋,说:“玉阶生白露,玲珑望秋月。”
“咪咪以后就叫‘玲珑’吧。”
*
秋老虎来得猛烈。
家里的丫鬟都在抱怨着天热,可是凝湘喜欢这样的天气,火辣辣的日头伴着浓烈的暑气,多像她待过十七年的广州城。
是夜,丫鬟们结伴去了浴房洗漱,凝湘穿着单衣在客厅逗玲珑,笑声久违地响起。
玲珑活蹦乱跳,稍微没看住又不知道是钻到沙发还是茶几底下去了。
“玲珑。”
“玲珑,别躲,快点出——”
话音戛然而止。
客厅中央立着一个人。
他风尘仆仆,礼帽压得很低,手里黑皮箱还未放下。
“咚”的一声闷响,皮箱落地,
沈司旸大步上前,一把将凝湘按进怀里,“阿凝,我回来了。”
“也和佟昭萱离婚了。”
凝湘没动。
她甚至没有伸手回抱,只是任由他抱着,目光空洞地落在地板某处,直到玲珑从沙发底下钻出,喵呜着来蹭她的脚踝。
凝湘推开沈司旸,然后抱起玲珑,随即朝楼上走去,她边走边喊,“随江,随江。”
凝湘给沈司旸吃了闭门羹。
沈司旸将自己和佟昭萱的离婚证书摊给她看她也没什么反应。
软的不行来硬的。
他强硬地把凝湘锁在怀里吻她,凝湘不躲也不挣扎。
几月前初到上海,凝湘还自嘲太过丰腴,现如今抱她时才惊觉她瘦得骨头能硌到他。
夜里,沈司旸站在凝湘的房门口,欲入房陪伴,可是随江硬生生的挡在他面前。
两个男人对峙着,随江不退半分,喊了声,“大哥!”
面对连日的冷淡,沈司旸不再准备妥协,他解开衬衫扣子,大有随江不放他进去,他就会和他打一架的气势。
沈司旸态度强硬,“随江,你如果还当我是大哥就让开!”
随江面露难色,“哥,纵使你有千万种道理,也请给她一点时间行不行?”
“当初,阿凝小姐他父亲为了报恩,要她一个人北上去和程青山完婚。”
“程青山在的时候程家上门羞辱她还要安排她去英国。”
“后面程青山死了,她又要被安排着去守所谓的望门寡。”
“好不容易她在北平遇到了喜欢的人,她一腔孤勇的奔赴你,可是你又要在她十八岁生日的当天另娶旁人。”
“她不能有半句怨言,得参加婚礼,要强颜欢笑。”
随江长叹一口气,“你们所有人都在要求她,强迫她,但有没有人问过她真的愿意吗?”
“她愿意被你们这样安排吗?”
“我知道你们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道理。”
“可阿凝小姐不过也才刚满十八岁,还是个半大孩子。”
听着随江的话,沈司旸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随江说完,往沈司旸的肩上拍了拍,“哥,如果你信我就给她点时间,我会陪伴阿凝小姐康复。”
“等她康复了,我再把她健健康康地交到你手上。”
随江说完便推门而入,徒留沈司旸一人迟滞地立在门口。
屋内,凝湘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颈侧。
凝湘拿手巾搓搓头发问,“他走了?”
随江说,“最起码今晚不会来。”
凝湘听了不作声,只是瞅见了床上躺着的两只新玩偶,这是白日里顾氏洋行送来的。
随江说,“顾氏洋行刚到的舶来品,是迪士尼新出的玩偶,叫米老鼠,我就想买来好陪着你睡觉。”
凝湘看着老鼠玩偶颇为嫌弃,“可哪有人搂着耗子睡觉的?”
随江尴尬地笑。
凝湘看着看着,忽然也笑了,“算了,耗子可以陪着玲珑。”
头发吹干后,凝湘上了床,枕头两旁一边趴着玲珑,一边躺着老鼠玩偶,随江坐在她床边,预备等她睡着了再离开。
凝湘闭了眼,但是想想又睁开眼,她声音低得像蚊呐,“随江,你今晚可不可以不走,就留在这里?”
凝湘朝窗口望望,“我怕……晚上有人会翻窗户进来。”
随江望望窗口,随即明白了什么,他为凝湘放好床帐,哄着说,“阿凝小姐,你先安心睡,等下,我睡沙发。”
*
次日一早沈司旸急匆匆地召了随江一起往书房商讨要事。
下午三点,随江朝先出了书房,凝湘问她发生何事了,要讲这么久。
为护凝湘周全,随江自然不肯对她讲,凝湘心下担心,便背过身去,只说,“你们一个个都是这样子,你要不同我讲,我就从此一辈子不理你。”
她再添威胁,“我会带上玲珑,明日一早就回广州。”
随江叹气,拽着凝湘去了花园和她坦白一切。
沈司旸此番去香港采购了一批紧俏的西药,今晚他们会开车去公共租界,托人将那批药送去前线。
不说还好,一说,凝湘的心就没来由地七上八下的怦怦乱跳。
凝湘随手往篱笆上拽了一截子枯藤,问随江,“在哪条路?”
随江说,“公共租界,狄思威路。”
凝湘眉头一皱,“狄思威路,我听说那里是日本侨民聚居区。”
“你们……”
随江说:“大哥的意思就是要在日本人眼皮子底下把这批药送去前线。”
“出其不意,给他们来个灯下黑。”
“另外。”随江补充说,“那一带帮派势力和巡捕势力干预得少,反而更方便行事。”
凝湘听后下意识地抱紧了随江的腰,“你要小心呀!”
想想还在书房里的那位和自己乱糟糟的心,凝湘遂又嘱咐了句随江,“……你让他也小心些。”
“我在家等着你们。”
沈司旸和随江没顾上吃晚饭便出了门。
家里只剩她一个人,凝湘也没了胃口,给玲珑喂了几块鱼肉后便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等消息。
每过十分钟她就要抬腕看一次手表。
沈司旸这头,才交易完便被人堵住了去路。
弄堂角落里,紧跟着炸起几声枪响。
动手的人虽然着便服,但摸不准是不是真的日本兵。
只要冲出这弄堂,再往前过两个路口,便是成批日本兵设下的路卡。
枪声在狭窄的弄堂里炸开,震耳欲聋。
子弹一颗接一颗打过来,撞在弄堂清水红的砖墙上,碎屑迸溅。
随江猛地将沈司旸拽向身后,“哥!你先走,我断后!先翻墙出去!”
沈司旸一把扯住随江,两人同时猫腰急躲,子弹擦着他们头顶掠过,沈司旸将声音压得很低,“我们是兄弟,要死也要死在一起!”
说完,他抬臂朝前连放几枪。
子弹只剩三颗,情势越来越急。
在就要看不见生路的时候,倏地,一束刺眼的强光朝他们照了过来。
一辆福特车冲入弄堂口,车头直直撞向那几个便衣的后背,撞击声闷重,人影腾起又跌落。
便衣被撞得人仰马翻,车子急刹,随即甩尾横到两人跟前,车门猛地弹开,只听凝湘冲他们喊了一声:“快上车!”
两人刚扑进车里,车门尚未关严,凝湘已经一脚将油门踩到了底。
车子向前疾冲,身后枪声追着响起,可她全然不顾,猛打方向盘,接连拐过几条窄路,一路杀气腾腾地开回了法租界。
到家后,沈司旸和凝湘架着随江回了房。
随江中了枪。
在左边肩膀处,血洇湿了整片前襟。
此事尚不宜对外张扬,沈司旸立马电话请了沈华亭入公馆来为其手术。
凝湘在一旁帮忙打下手。
打了麻药后,凝湘点燃酒精灯先一件件地为手术器材消毒,再剪下几块大小纱布备用。
这样秘密取子弹的手术六叔华亭每隔几个月就要为人做一次。
沈华亭穿好手术服,戴上手套,一声开始之后,凝湘按照他的吩咐递手术刀、递纱布、递止血钳,手稳得竟不像第一次见这场面。
手术持续到凌晨。
子弹取出的那刻,随江的脉搏弱得几乎摸不到,人也随即陷入昏迷。
沈华亭说今晚最为凶险,故而他留下来守夜。
沈司旸拽着凝湘去了书房。
直至此时此刻,沈司旸才看清凝湘的打扮。
她穿着极不合身的长褂长裤,脚上是布鞋,头上戴了顶工人帽。
想到刚才那样凶险的场面,想到凝湘开车往那几个便衣身上撞去的那刹。
如果,那些人当即朝着凝湘开枪,如果那几枪打在轮胎上,车子就此停下来…
沈司旸不敢往下想了……
他双手扣住凝湘的肩膀,质问道,“沈凝湘,今晚那样凶险?你作何要过来!”
“你知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凝湘忽然打断他。
凝湘一把拽下工人帽,长发忽散,所有伪装一并卸下。
她拧着眉心,只反问他,“但沈司旸!你想过没有?我也是中国青年。”
“《满江红》我会背,《抗敌歌》我也会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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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如下:金丝雀|上位者低头|年龄差|他没了她活不了
银行行长X骄纵孤女
梁听白,男,上海滩立华银行行长,财大气粗,钱权两沾,生平爱好,上班数钱,百乐门听歌以及在家使劲儿“欺负”他的小娇妻。
岳棠音,女,粗布麻衫的乡毋宁,原本怀揣一个歌手梦,生平志向是当上海滩的“金嗓子”。
奈何一朝家道中落,她成了那个死鬼爹的还债工具。
于是,原本想当歌手的棠音只能天天待在梁园里给梁听白唱歌。
梁听白爱听棠音唱歌,更爱“欺负”她。
每每唱到曲终,他总要低声问她一句,白日里想不想他?
她只要敢说不想,他就开始各种“欺负”她,直到她改口说想为止。
人人都说棠音一个被岳家用来还债的孤女在梁园不夹着尾巴做人就算了,还总爱耍大小姐脾气。
殊不知,她这一身大小姐的脾气都是被梁听白养出来的。
梁园,在沪上法租界,是梁听白花重金打造用来娇养棠音的豪华大别墅……
片段一:
某一日,梁听白北上出差,棠音歌瘾犯得厉害,便拉着小姐妹溜去了百乐门献唱。
舞台上,为了不被认出来,她面纱遮脸,一声声,如吟如诉,听得底下观众不断拍手叫着“安可”、“安可”。
歌罢之后,棠音麻溜回了化妆间,化妆间早乱作一团,舞厅襄理正在和一位大老板寒暄。
待寒暄完,大老板不显喜怒地转过身来,正是多日不见的梁听白。
梁听白从西装内衬里掏出一沓美金往棠音身上砸过去:棠小姐,那么喜欢唱歌,不如跟我回家唱个痛快?
棠音捡起美金,干笑两声:梁行长,客气,客气。
心想:惨了。
分别月余,今天晚上梁听白他会不会……天雷正欲勾地火?
阅读提示:免费XP文,不V,不申榜。
本故事纯属虚构,《别负吟》同背景,1V1 ,双C,HE,甜文,大概有十几万字。
没有什么波澜起伏的大剧情是HHHHHHHHHHHHHHHHE的墙纸爱甜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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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撼庭秋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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