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林泛,你在听吗?”
林泛楞在原地一动不动,面前的男人喉结清晰分明,肩颈线条俊美,臂膀和腹部的雪白薄肌微微透着粉,下半身则只围了一张浴巾。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一双脚已经走到她身边了。
付雨明焦灼的声音从电话扬声器里传来,清楚地窜进两人的耳朵:“你一声不吭跑出国,季家表面没说什,实际上让你爹吃了好些哑巴亏,赔了好久的罪,那套房子就是其中之……”
付雨明话还没说完,季严予举起**的手伸向林泛放在桌上的手机,啪地挂断了电话。
“吵死了。”
接着他打了个哈欠,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边搓头发边往走廊尽头那间卧室走。如果不是看到季严予挂断自己的电话,林泛甚至都要怀疑他到底有没有看到她这个人。
来不及骂骂咧咧,林泛看着走远的季严予冲上去把人拦住,“你干什么?那是我的卧室。”
季严予停下来,犀利的视线从被林泛抓着的手腕开始,一路上移最后停留在林泛那张与五年前相比更加清冷沉稳的脸上,“你……谁啊?”
林泛无语地笑了出来,“你住在我家里问我是谁,自己笑了没?”
“哦,”季严予眯起眼睛,“现在是我家了,请你出去。”
林泛又笑了,她分明记得出国之前,他爸已经办好过户手续,这套房子现在应该是在她的名下,何况当时她爹林承德买这套房子也只是因为林泛当时说的一句喜欢。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只要她喜欢的东西,爸爸妈妈付钱的时候,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这套房子永远都是留给她,爸妈所有的东西都是。
这几年她人没在国内,让季严予住一阵子她也可以大气不计较,但现在她回来了,那就必须得让他把房子还回来。
她拖上自己的行李直往卧室冲,“要走也是你走,我才是房子的产权人,我爸顶多让你暂住在这里而已。”
林泛噼里啪啦冲进卧室,发现里面家具竟然没换过,家具的位置也没变过,甚至被套都是她五年前买的粉色真丝。
林泛被气得不轻,有种自己家白菜被猪拱了的无力感,“你都住这么久了,就不能自己买新的被套用?”
“你管的着?”季严予双手抱在胸前,身子倚靠在门框上,“林大小姐回国第一件事就是来找我,承蒙厚爱,不过,我不需要。”
他下巴轻轻一扬,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出去,现在。”
林泛一听,索性一脚将行李箱踹翻在地,房间里瞬间砰——地发出一声巨响,接着又陷入一片死寂。
“我说了,要走也是你走。”林泛一屁股坐在平直倒下的行李箱,乌黑的眼睛里写满了挑衅。
季严予平静地注视了林泛两秒,随后拿出手机,修长的拇指在屏幕上点了点,下一刻,通话的“嘟——嘟——”声蓦然传入两人耳朵。
“喂,”季严予眯起眼睛,“警察吗,有人私人闯民宅,麻烦来一趟,地址是……”
林泛没想过自己回国的第一个晚上竟然会过得如此之精彩。
首先,她非常震惊,她没想到季严予这小子居然有脸报警倒打一耙。
其次,更让她震惊的是,现在国内出警的速度堪称一绝,十几分钟不到的时间,两个民警就挎着警带,光速上楼敲门了。
俩人提了提被磨到反光的警裤,跺脚往那一站,掩嘴咳了一声,“谁报的警?”
季严予已经穿好衣服了,他淡定坐在沙发里轻轻一抬手,“我。”
原本民警手里还握着警棍、一脸戒备,当进房间后看到满地被扔得到处都是的衣服、一个一脸无所谓的大学生模样的男人和一个没半分好脸色,坐都不愿意跟他坐一起的女人,身边还有几个缓缓滑行的超大行李箱……
这架势,怎么看都像是小两口拌嘴闹矛盾,俩民警索性分两头劝,该认错的认错,该道歉的道歉,这日子还得照样过,实在过不下去在谈下一步嘛。
没想到当民警提出把两人分开调节时,林泛想着不如息事宁人算了,她俩的恩怨没必要把别人牵扯进来。何况天色也不早了,别耽搁人家下班。
然而,就在林泛正为自己的体贴得意时,最让她震惊的来了。
季严予大手一挥,“不,我的诉求很简单。”
说着,他从房间的抽屉里掏出一本火红的房产证,当着民警的面前啪地一声甩到桌子上,对林泛道:“我说了,你这是私闯民宅,请你出去。”
红色的房产证被震得从中间分开来,从林泛的角度刚好能看见看上面的房产信息。
产权人:季严予,单独所有。
林泛不可置信的脸上瞬间变得煞白,连同周围几个民警都一同变了脸色。
“小兄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两口子吵架,你拿房子说事,不是我说,挺,挺那啥的……人家跟你过日子就,就图你仗势把人家赶出去?”
季严予终于从几个民警震惊的眼神里明白过来什么,他明显一顿,然后语气莫名其妙弱下来几分,“我,我们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林泛没再说话了。
她站在原地怔愣片刻,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她竟然一个箭步冲去揪起季严予的领子,提起来怼到自己面前,声音哽咽道:“为什么?”
林泛用力到指边都在泛白。她这一冲,把所有人都吓一跳,几个民警瞬间暴喝而起,冲上去把人按住,“不准动手!有话好好说。”
季严予被压在沙发上,林泛揪他领子的动作让他不得不抬头凝望向她。
“我问你为什么,凭什么?”林泛眼里布满血丝,挣扎着不肯放开,神情倔强又不可置信。
民警抓着林泛,扎在林泛肩上铁钳一样的手似乎能直达心底,痛得她喉咙都有些哽咽。
季严予撇过林泛一眼,轻轻推开她,把自己的领子从她手里松出来,淡淡道,“没有为什么,你爹给我的赔罪礼而已,这只是其中之一,还有很多东西,要不要我一一数给你听?”
一种要命的屈辱感猛地扎进心脏,林泛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早该想到的,明明早就想到的。
“林泛,当年你一走了之多潇洒?难道你就没想过,这些年为什么你在国外从没收到你爸妈的一笔汇款,一个电话,甚至一条消息一句问候?”
林泛浑身都颤抖了起来,“你闭嘴!”
看着林泛痛苦的神情,季严予竟然觉得一种积压在心头多年的苦闷蓦然被释放出来,那种感觉分泌着让人疯狂上头的多巴胺,让人上头。
他嘴角扬起,一双眼睛满是挑衅,“多少年了,还没长进吗?还没看清吗?很多事情不是你想要就能实现的。”
林泛一动不动站着,四肢百骸像是被灌了铅水一样沉重。
靠着外婆离开时留给她的钱,林泛在柯利司音乐学院的这几年一心扑在钢琴上,不停地练曲、考试、演奏,无论是钢琴的演奏技巧,还是对艺术的审美和表现力,这些东西无时无刻都在精进。带给她光环的同时也成功让她从世界一流的音乐学院毕业,跻身世界级青年钢琴演奏家。
规律、充实的生活让她一度沉迷在那些美好里,可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莫名的空虚感横在她心里始终挥之不去。
这种感觉随着她在国外待的时间越久,就会变得越浓烈。
而今天季严予的话,像是一把匕首,刺醒了一个沉睡在高楼上的人,让她看清楚,自己之所以能安享时光肆意做自己想做的,不过是因为站在楼底建基打围的人是她的爸爸妈妈。
也许是命运的指引,也许是的遵从内心的选择,她回来了,回到她以为的原点。
可残忍的是,当她站在这里,却发现还有比选择回来更加的难以面对的东西。
“不许吵!”戴眼镜的民警也不惯着谁,转头冲季严予一吼:“走!都跟我回派出所!”
派出所大门进来对面的隔间里还拷着俩个喝醉酒在大街上闹事的壮汉。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民警从饮水机那接了两杯水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调解室,“还说你们不是小两口,都走到订婚这步了,有必要吗?”
季严予坐在调解室靠门的座位里,听着会议桌左边两个民警的教诲,脑袋像是通了电一样,机械得点着头“不好意思,同志,这件事是我太冲动了。”
另一个老民警深深叹下一口气,从年轻民警手里接过一次性水杯,搁在季严予面前脸上一副“你没救了”的愁苦神情, “你自己想想最该向谁道歉。”目光随即悄悄指向对面坐着的林泛。
林泛身上披着毛毯,眼睛始终低垂着眼看向地面,让人读不清她脸上的情绪。
她身边有一位女警陪同,温温柔柔的、还扎着丸子头,但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季严予,似乎能吃人。
季严予视而不见,瞥眼看着林泛,始终一言不发。
民警捂着脑袋搓了几下头发,一双手掌无助地摇着,“好了好了,调解书签完就回去吧啊……”
林泛是跟在季严予身后出来的,外面街道上路灯已然亮起,行人却稀稀疏疏没有几个。
没想到这么一闹,已经快到深夜了。
季严予捏着纸巾擦拭大拇指上的红印泥,指腹都搓要搓破了都还有个明显的印子。正抓狂,只听身后的脚步声突然加快,林泛走上前,越过他的肩膀,站在他面前。
月亮缓缓探出云层外,撒下冷白的光辉,落到林泛的长发上、几乎白到透明的脸颊上和玻璃珠般的眼眸上。季严予看得出神,他停下手里动作,食指却不自觉地继续扣紧拇指指腹。
“干什……”
季严予刚开口,只见林泛眼神一冷,僵硬地打断他道:“如果我能让季家取消联姻,这些年我爸赔给你的东西,你必须一件不落还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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