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起彼伏的讨论声,或者说是传音声,陆续涌入严逐耳内。自从想明白天道无情,他便更能捕捉到天地间的细微变化,能听到各路传音也不足为奇,甚至此刻他的心神已然回到了竹林的木屋,伸手探入水缸之中,不断摸索着什么,不出片刻水缸中便有东西被他提起,竟是一柄墨色长剑。
“承蒙好哥哥照顾,这柄万年墨冰铸成的“沉渊”,就赠与你了,权当是小弟的心意,可一定要收下。对了,记得多用它斩妖除魔,不然它可是要闹脾气的。”
穆乘云赠剑时的记忆涌上心头,想起他也因魇魔而死,严逐眸中再添了一分怒意。
这时战场上的剑势已达到顶峰,以撼天动地之威冲向严逐。
面对如此情景,严逐竟然如回到小屋的神识虚影一般,伸出右手在空中一握。
“叮”不是金属碰撞之声,而似玉石相交的清脆嗡鸣。
就在攻击即将抵达的一瞬,墨色长剑被严逐握在手中,与之碰撞,正是先前从水缸中找出的那柄。
随着那声嗡鸣,两剑相遇产生的剑意余波直接向四周扩散而去,逼得一众仙人无法睁目视之。
待剑意散去,实质性的触感从手中传来,严逐凝视墨剑,讶异于它竟然真的相隔千里在瞬息间被唤到手中。
“什么?!他竟然接住了这一剑,可是我方才并没有感受到任何仙力波动。”
“是的,即便是天仙接下地仙级剑仙一击也不免会有仙气外溢,他竟然只是手持长剑就化解了。”
“持剑接剑,此等凡人做法,显然是示威啊。”
“什么品阶的灵剑才能承受这种威力的攻击呢?”
“仙宝,必定是仙宝!只要杀了他,就能拿到这柄仙剑!”凡是目睹刚刚那一剑的人怎会不明白严逐手中长剑必是仙宝,可要想接住这剑,不是仅凭仙宝就能完成,持剑之人也需要有与之对应的实力。
“竟也是仙宝……”穆启的喉咙滚动,贪婪的思绪在脑海闪过,冷汗却早已浸湿前襟,让他不得不冷静下来,“不以仙力接下这剑……”作为亲历者,他怎能不清楚严逐刚刚接剑有多可怕。
“前……前辈……”穆启收剑,连忙向严逐作揖,他已经想好把所有罪责都推到洞玄真人身上,以求自己能够活命,不料身后哪还有半点洞玄真人的影子,只剩个黄色纸人被剑意余波切割得破烂不堪。
竟然替身符?这该死的老东西。穆启暗骂一声,刚想开口道歉,却被严逐出言打断。
“不战而降,心生畏惧,当真没有一点剑修风骨,”严逐已飞到穆启身前,语气平静,却有一丝冷漠,“我也对剑道略知一二,不如你也接我一剑吧。”
“白宇峰!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穆启闻言,立即传音出去,未曾想面前的严逐竟然追问道:
“躲?白城主与你们是同一阵营?你们许了什么好处,竟然让天都城主都甘愿相助?”
“你你你……你居然能听见……难道你……”按理说,地仙与天仙的境界差距应当不至于连传音都被听到,那现在只有一种可能。
严逐不想与他废话,有些不耐烦地问道:
“答非所问,第二个问题,魇魔的大计究竟是什么?编创异兽诀的魇魔是否还活着?”
如果说传音被听到是惊讶,那么现在的这些问题可以被称为震撼。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铿——”轻轻挥剑,将一股不可见的攻击化解,走上前一步,将沉渊剑悬于穆启头顶。
“你身上有煞气……神识波动混杂,是也被附体了吗?”
未等穆启回答,又有几道破空声响起,沉渊剑如有感应般上挑,下劈,将那些攻击统统抵御。
“只能将大阵发挥到这种地步?”严逐抬头看向远方,在城主府内的白宇峰顿时心头一紧,似有被注视之感。
“穆启,你是逃不掉了,有道心誓言在神,这些问题你一个都答不上来,不如让我占据主导,放手一搏。”一个邪魅声音自穆启识海响起,雌雄莫辨,却散发重重煞气。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们魇魔死后也就重回魇境,但我们人族可只有一条命!”
“你以为能在他手下撑多久?横竖都是死,不如死得有点作用。”
穆启沉默,似乎在考虑魇魔的建议。
“这还用考虑吗?我知道你在担忧什么,只要你愿意,我可保你妻儿在宗内安稳度过余生。”
“我……我……”穆启欲言又止,这寄生在体内的魇魔以往可不像这样好说话。
“你到底在犹豫什么?!先前道心誓言可说了,愿为我族大业赴汤蹈火,现在这畏畏缩缩的模样,”煞气抖了几下,“呸,真像这天仙说的,没半点剑修风骨,活了数百年,难道就没有硬气的时候?!”
此话宛如一柄利剑刺入穆启的心脏,他最不能忍的就是别人说他怯懦,没半点剑修模样。师父这样说,师弟也如此,本来鸣剑宗传不到他手里,也是他背地里勾结魇魔把师长尽数献祭,可大权在握又能怎样,还不是要听魇魔行事。
“你住口!我一路摸爬滚打,受尽嘲讽才做上这个位置,你这只会做梦的畜生又怎懂得我的艰难!”穆启面红耳赤,欲再次拔剑斩向严逐,可只要动作稍有变化,沉渊的杀意便会将自己锁定。
“哈哈哈,一个被逐出穆家的废物,鸣剑宗的叛徒,持剑的懦夫,没有我族相助,你又如何做得这个位置?刚刚大好的局面被你葬送,如若把玄冥真水融入那天龙骨分身,又何苦落得如此下场?!无非是你小人得志,非要在洞玄面前炫耀一番。”
穆启被魇魔说得哑口无言,一时情绪激动,被钻了空子。
严逐看跪在眼前的穆启忽然低下头,心中升起一阵不安。
“哈哈哈,不愧是真仙,只可惜今日无法领教你的手段了。”
“穆启”再度昂头,眸子已经呈现暗紫色,连声音都变得沙哑。
“我族沉寂了太久,不如就此……露个面。”被附身的穆启露出一个丑陋的笑容,显然那魇魔尚未能彻底控制这具身体。
严逐剑指点向穆启,沉渊立即坠下,没想到穆启的身躯化作黑烟散去,而后向空中聚拢。
“借此方天地,求魇境重现于此!”
“穆启”高呼着,肉身竟然开始燃起黑色火焰,最终化作滔天黑雾笼罩整座天都。
不多时,那黑烟之中竟然裂开一个缝隙,凡神识达到人仙之境者,都能听见里面那纷乱的狰狞吼叫。
“哈哈,兄弟们,这里有无数寄体,尽情挑选吧!”那黑烟发出一阵狂笑,伴着笑声,又有无数黑线从裂缝中爆射而出,试图连接那些靠着异兽诀的成仙修士。
一开始,城中大部分修士仅仅是讶异这般天地异象,但注意力始终放在麒麟妖丹。而此时,见到被黑线射中的人仙和地仙竟然性情大变,屠戮起低阶修士,才反应过来要逃命。
“那是什么?!”
“是魔!是魔!”
“怎么会有魔?!”
“我的异兽诀怎么运转不了了?”
惨叫声此起彼伏,原本繁华的街市在混乱的打斗中化作废墟,严逐只觉他们罪有应得。神识却飞向城主府,带着强烈疑惑,天都护城大阵运转期间应该会自行除魔,为何现在仍未有反应。
待神识飞入主殿,才见到一个人影提着昏迷的白宇峰。察觉到神识来自严逐,对方竟是上前一步,拱手道:
“好哥哥别来无恙啊,不过小弟可没工夫叙旧,先告辞了。”
正是那被魇魔彻底夺舍的穆乘云。狡黠的笑容配上他俊朗的脸庞,极具反差感,严逐的神识凝成寒光直奔假穆乘云的面门,后者丢下白宇峰,摆摆手,原地化作黑雾消散,不见了踪影。
严逐的神识再次查看白宇峰状态,明白他并未被寄生,稍稍松了口气,然而再检查他身旁,才发觉那护城大阵的阵符竟然已经被切成碎片,显然是刚刚的魇魔所为。
“看来只能如此了。”
严逐抬头看向那黑色裂缝,怒意再升几分,害死林煌的账,当然要记到魇魔头上。
他两只轻点在道妙阵盘底部,将那防御阵法外的铭文打向裂缝,城中已经被寄生的修士早已彻底彻底被魇魔控制,感觉到魇境大门受到威胁,不约而同地往严逐的方向进行攻击。
“铛铛铛——”
一时各色法光流转,打在铜钟虚影的外层,而那铜钟被敲响,金光大作,发出道波纹向城外扩散。
“许久未尝试过了,不知道是否有所变动。”
严逐示意沉渊剑在周围护法,神识借助波纹扩散至天都的各个角落,心里有了答案。
“数千年来竟无一人修缮此大阵,也难怪被魇魔钻了空子。”严逐叹了口气,刚刚他已确认护城大阵的各方阵眼早已被煞气侵蚀得千疮百孔,煞气源头正是各个承天峰内的龙丹。
“既然如此,凭借现在的境界,未尝不能试上一试。”
严逐心有所感,神识再度扩散,将整个天都包裹在内,而后随道妙阵盘飞至天都中央地带,为道妙阵盘持续注入仙力。
吸收仙力的道妙阵盘飞速转动,最后竟按照天都八门的方位固定下来。
“呜——”好像有八股无形的力量带着呼啸,越过一众魇魔和修士,被收入阵盘中。
“那是什么?”
“不知道,人族修士的把戏罢了。”
“现在这里都是我们的人,即便他把整座城掀翻,也没什么用。”
“说得对,不过垂死挣扎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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