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寻声的这一爪子下去，机械爪钩准确地瞄准了目标，三个松开的金属边从毛绒小猫身上先收紧，又松开一部分。

最终——

两个金属边勾住了绿色书包两边的带子。

成功地把黄色小猫身上背着的书包给抓下来了。

毛绒小猫却还在原位。

在绿色书包落进取物框的那一刻。

在一旁的楚日月还是没能忍住笑出了声。

李新格从后面路过他们，很随意地看了一眼，惊了：“兄弟，你这才是真正的技术流啊。”

“能把娃娃抓出来不稀奇，只把娃娃背着的书包抓出来却不把娃娃抓出来，才是真正的高手啊。”

楚日月半蹲下去，从取物口里拿出了那只本该在黄色小猫身上却突然“背井离乡”的绿色书包。

“拿回去给麻榔背吧，沈寻声。”楚日月话里每个字都透着笑意。

沈寻声本来有些尴尬，看见楚日月笑容明显的脸。

右眼尾轻轻晃动的那颗上扬的黑色小痣，说：“好。”

说拿就拿，晚饭后。

楚日月和沈寻声一起来到学校小卖部。

他们把绿色书包亲手送到小猫麻榔面前。

书包背带前面有两个一字贴，方便固定，且这个书包十分合小猫的身。

麻榔开心地猫猫叫。

和沈寻声一起撸了会儿猫，楚日月又顺便买了好些冰淇淋和冰棒回教室。

楚日月手上端着三色雪糕盒：“程宇。”

被喊名字的人手上拿着冰淇淋，转过身。

楚日月便用勺子把撬起来还没吃过的部分，照往常一样放在程宇的冰淇淋盒子里面。

没人看见，沈寻声吃冰淇淋的动作一顿。

口中刚刚化开的巧克力味冰淇淋忽然变得比平常苦涩了百倍。

是本来就这么苦吗？

沈寻声不知道答案。

他才知道：原来楚日月不喜欢吃巧克力味的冰淇淋啊。

或者更准确一点地说。

是楚日月不喜欢吃任何带一点苦味的食物。

李新格啃完手里那根雪糕，在座位上写着语文默写题：“琵琶声停欲语迟，上一句是什么来着？”

“琵琶行，白居易，浔阳江头夜送客……”李新格最怕的就是古诗后半句接前半句，记不起来一点，只能又从头背起整首诗来。

“寻声暗问弹者谁，琵琶声停欲语迟。”

楚日月接上了这一整句诗，听见李新格“诶，对对对”的声音。

说到琵琶，他看向身旁的人，语气带笑：“沈寻声，你会弹琵琶吗？”

楚日月问出了第一次见沈寻声，他就好奇的问题。

看见楚日月好奇又带点探究的眼神，沈寻声回答：“会。”

寻声暗问弹者谁，琵琶声停欲语迟。

小时候，妈妈经常念这句诗给他听。

沈淼告诉小小的沈寻声，他的名字就是这句诗里的头两个字。

那时候他不懂含义，只是听得多了自然就记下来了。

妈妈说等他长大了自然就会明白了。

可是，直到现在，沈寻声觉得自己好像也没有完全懂得这句诗的含义。

楚日月会明白吗？

楚日月看着沈寻声摆在桌面上的双手。

只想着——会有机会看沈寻声现场弹琵琶吗？

——轻拢慢捻抹复挑。

这双手，做出这些动作的时候，一定非常漂亮。

—

风景迷人的傍晚，楚日月的心思从试题里的英语单词上飞走，飘到了窗外天空中火红色的云朵上。

“今晚的云特别好看。”

班主任徐英刚讲完一道英语选择题，视线看向窗外。

“中场休息五分钟，你们看看外面漂亮的云。”

其实不等英姐开口，不少同学已经被窗外美丽的景色吸引住视线。

楚日月已经听不清耳边的任何声音，只专心看着窗外色彩绚丽的火烧云。

温柔的晚风拂过他的脸颊。

颜色美丽、看起来明亮又灼热的火烧云点燃了刚刚擦黑的夜空。

云层温暖的橘红色让人陷入到无边的温柔当中。

全身心沉溺于漂亮云色中的楚日月，面色和窗外温暖的景色一样温柔。

他用眼睛细细描摹着漂亮的云层，逐渐勾勒出两只翅膀部分重叠在了一起的蝴蝶。

心情很好地勾起嘴角。

他的同桌沈寻声此刻也在看窗外的云。

以及——

楚日月的侧脸，楚日月的下巴，楚日月的嘴唇，楚日月的鼻梁……

楚日月右边眼睛下面、脸颊中间的那颗黑色小痣。

在少年暖白肤色的衬托下，在周围光彩的晕染里。

这颗黑色的细小圆点仿佛有魔力一般。

深深印在沈寻声的眼睛里，像一团不会熄灭的火种一样烙刻印在他的心里。

让他日思夜想。

难以忘记，以至于反复出现在他的梦里。

沈寻声收敛心神，视线上移，卷翘浓密的眼睫上方。

是楚日月右眼尾延长线里上扬的黑色小痣。

——这颗痣。

和楚日月现在上扬的心情一样。

和沈寻声现在上扬的心情一样。

窗外云层的颜色几经变化，时间从中匆匆溜走。

不知不觉，讲课的一个part结束。

徐英履行承诺——

接下来的晚自习时间给同学们播放他们之前挑选好的一部电影，她关闭课件开始调试设备：“Movie time.”

瞬间台下几十只手高高举起，上下前后左右用力摇摆开始应援。

疯狂给他们此刻心里最好的班主任英姐打call。

但全班同学都默契地收敛着，没有突然欢呼出声。

不然怕一会遭到别班同学的羡慕式“群殴”。

天花板上的灯暗下去，提前放了个短假先下班了。

只有黑板前的投影仪和幕布还在工作，发出电影画面变化时明明暗暗的不同光影和深深浅浅的色调。

沈寻声目光向前，看样子一直在很认真地看着电影，只留给楚日月一段被屏幕荧光勾勒出的侧脸线条。

楚日月这才发现，自己平时的注意力大都集中在沈寻声的手上，反而下意识地忽略了他漂亮的长相。

漂亮这个词汇楚日月可以联想到的男生，目前只有两位，一位是面前的沈寻声，还有一位是程宇他哥。

鉴于沈寻声目前就在自己面前，排名略有浮动。

沈寻声就是他见过的最漂亮的一个男生了。

是那种清爽干净的漂亮——像不含任何杂质、品相上好、色泽晶莹剔透的美玉。

也像一片轻盈自在的云。

楚日月忽然想起那天，站在滑板上穿过碧绿树荫，随风自由前行的沈寻声。

他又忍不住看向沈寻声摆在桌面上的右手。

看了一小会儿后，他视线下移，隐约可以看见沈寻声放在大腿上模糊的左手轮廓。

沈寻声的这双手，楚日月已经看过太多次了。

几乎闭着眼睛都能准确地描摹出具体的尺寸和形状。

如羊脂白玉般的肤色，上面淡紫或青色的血管，用力时凸起的青筋。

指节流畅似缅桂花瓣的漂亮弧度。

以及——

左手无名指背第二指节上面的那颗细小的黑色痣。

楚日月对这些“点、线和构成的面”疯狂上瘾。

情不自禁。

怎么看都觉得看不够，却又不愿意戒断。

他一直没机会好好触碰这双漂亮的手。

这种心痒痒的感觉在今晚达到了顶峰。

楚日月抬头看着沈寻声的侧脸。

要是能莫名其妙停电就好了，月黑风高，做什么都好解释。

他转头看向讲台上的屏幕，不由地心里一紧。

画面里Rose正踩在轮船头部的围栏上和Jack说着话。

还是不要停电了。

Rose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虽然是已经看过好多遍的电影，楚日月还是忍不住为Rose捏一把汗。

屏幕上Jack还在继续努力地劝说着Rose。

「It hits you like 1000 knives stabbing you all over your body.」

「You can't breathe.」

「You can't think.」

「Least not about anything but the……」

Jack话还没说完，眼前突然变暗。

不会这么巧吧？

楚日月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沈寻声。

刚才屏幕打在沈寻声脸上的荧光消失不见，教学楼的全体灯光在一瞬间集体失踪翘了班——真的停电了。

他许愿居然这么灵的吗？

楚日月甚至有点诧异，又有点“既来之则安之”的惊喜。

他当即决定下晚自习回去的路上买一注彩票。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至于Rose，她这次不会掉下冰冷的海底的。

楚日月稍稍放心。

人群因为意料之外的停电安静一瞬，又突然喧哗起来。

“停电了?”

“是停电了吗?”

“我靠！真的停电了啊。”

“啊，怎么偏偏挑今天，电影都还没看完呢……”

“……”

“芜湖～”

“可以提前放学回家了。”

“……”

楚日月没有加入任何讨论停电相关的对话。

他勾起嘴角，在一片黑暗之中，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月黑风高夜。

停电拉手时。

借着窗外朦胧的月色，加上楚日月已经事先在脑内排练过无数遍，踩好点了。

他很快锁定目标。

之前三次失败的握手经验让他下定决心——

这一次一定要得手。

「……」

「I wanna reset」

「I wanna reset」

「I wanna reset」

「……」

一阵歌声忽然响起——

楚日月在音乐声和周围略微喧闹的人声中，终于抓住了他的心心念念。

沈寻声的左手掌心。

不远桌传来的歌声不停。

沈寻声不知道楚日月为什么又突然靠近他。

甚至——

像只动作轻盈灵活的小猫，滑进他大腿和左手之间的缝隙。

——紧紧握住了他的手掌心。

他们两个人离得实在太近，沈寻声在第一时间转过了头。

却又不敢向楚日月看去。

他猛地扇动眼睫，像蝴蝶被意料之外的春风惊动。

没有章法地、完全慌乱地扇动起自己的翅膀。

楚日月却看着他手。

露出一脸确定又豁然开朗的兴奋表情。

歌声还在继续——

张曼手忙脚乱，停电的时候，好死不死有人给她打语音电话。

好死不死她今天还忘记给手机静音。

她在书包夹层里摸了半天，越忙越乱，还是没有找到手机。

窗外突然有烟花炸响。

不知道是谁在为谁庆祝什么喜事。

绚丽漂亮的烟花照亮了窗边的少年。

在烟花的爆炸声中。

沈寻声终于敢抬眼向楚日月看去。

此刻在他身旁笑着的少年，比一切烟火都要绚烂。

准确地说，沈寻声根本看不见窗外的烟花。

楚日月带着笑意的双眼映出他愣神的模样。

窗外一簇簇烟火飞上漆黑的夜空，炸开——绚烂。

沈寻声的心跳声跟着窗外的烟火一起攀升，然后——

一下下炸开。

在浓郁的缅桂花香味中。

楚日月右眼尾上扬的那颗黑色小痣，像一颗星星，在他心里划过。

像引线的一点，点燃了他所有的情绪。

沈寻声倏然感到喉咙好痒，似极干又极渴。

好像有成百上千只蝴蝶在里面飞舞。

急切地想要寻找出口。

蝴蝶翅膀划过的痕迹，从脖颈连着的肌肤途经到胸口的每一寸。

暧昧的痒意随之蔓延开来一整片，又酥又麻的感觉迟迟挥之不去。

手反而没有了知觉。

沈寻声耳后连着颈部全都红成一片。

只是因为停电没人能够看见。

黑暗隐藏了一切隐秘微小而又细腻的思绪和情愫。

如果要命名，有一个词语可以简单概括——

心动。

少年的心动——

在一个突然停电的夜晚。

在一个看火烧云的傍晚。

在一个一起打伞的下午。

在一个一起听歌的午后。

在一个一起吃饭的中午。

在一个互相问好的早晨。

少年的心动——

少年的心动——

在一个天光云色变化的时刻。

每时每刻，有迹可循。

一股热流霎时涌了上来。

终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突破了少年紧闭的心房。

“你俩干嘛呢？”

前排的李新格转过头来，他这两兄弟怎么只互相傻看着却不说话。

“兄弟你流鼻血了！”

看着沈寻声鼻子下突然冒出来的两条暗红色液体，李新格惊呼出声。

直到此时此刻，沈寻声恍若才从梦中惊醒。

流鼻血了?

他下意识地抬起左手，想要做点什么。

却忘了他的左手还在楚日月的手中。

交握的两只手就这样从被遮挡的桌洞暗面。

摆上了明面。

少男怀春 少男的脸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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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