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 29 章

“那么,顾家大公子当日死在暗花楼时的具体情状,你们可有看到什么,或是听到什么?”

合欢和春棠面面相觑,随后一并摇了摇头:“这种事嬷嬷从来不会让我们靠近的,能侍奉东家和贵客的都是签了死契的,不是寻常乐户。”

“那——那日,是否有什么不寻常的人去暗花楼?”

“就是这位公子呀,当时他也在二楼。当时娄先生刚好也回了暗花楼,原本也是想看望荀娘子却扑了空,我还与他聊了几句,告别回来时就看见这位公子从楼上正要下来。”合欢指向元寒朝。

元寒朝无奈:“我的确看见了崔琚失手用刀刺向了顾明之,之后一片混乱,我怕顾家的人找来认出我,便先走了,至于是谁趁乱勒死的顾明之我就不清楚了。”

春棠叹息道:“其实,暗花楼死人原也是常事......我们这些人受了那么些磋磨,总也是有敢于反抗的人的。那位顾大公子倒也不一定是因为那些人说的什么‘前朝’、‘太子’什么的。”

合欢瞪了春棠一眼,春棠自知说错了话,连忙噤声,过了一会儿,却还是忍不住吞吞吐吐道:“那个崔琚就有好多人想杀他,谁让他将好多良家女子也拐来绑来,甚至拉到船上去做那种营当,还有被卖给那些肥猪一样的畜生为奴为妾的。”

合欢也叹道:“我们这样在籍的乐户反而不能被强迫做什么,他们将那些女子掳来,烧了籍契,官府想做主也无从下手,何况那些人多也都是同流合污,从此真就是只能任他们摆布了。”

江浸月的头痛又开始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像想要破茧的蝶一样妄图挣脱她脑子里那一团乱麻,时而露出一点影儿,时而又完全隐在迷雾中怎么也捉不到。

如果不是朝中势力蓄意谋杀,也许是哪个怨恨崔琚的女子为了嫁祸他而杀了顾明之吗?

又或者杀人者怨恨的本就是顾明之呢。

“顾明之从前也来过暗花楼吗?”

“好像帝京每年都会来一次人,但不清楚是不是顾大公子。”春棠道。

“三年前,就是娄先生去帝京那一年,是顾大公子来的,应该也是他第一次来。”合欢回忆道,“那时候春棠还没有挂牌子呢,但那次因为是顾大公子第一次来,崔琚不认识他,险些打起来,当时在楼里闹出好大的热闹,所以我记得清楚。”

“......合欢姑娘,能再与我多讲一讲娄崇吗?”

“娄崇?”

“嗯,娄崇。”

五月二十七日,诏曰,梁国公主卖官鬻爵,目无尊法,败坏朝纲,着削减食邑至一千二百户,禁足于光化行宫;梁州太守崔典罢官,谴回原籍,其子崔琚,杀人者死,复使人弃尸,罪加一等,立斩弃市。

“果然如你所料啊,姐姐。”

元寒朝自从从梁州回来就一直以各种理由留在了江家,每天跟着江浸月给江启执和元云蔼请安,甚至到元云苾那里去薅她养的兰花,实在没事儿干就往江浸月院子里一躺,愣是不走。

起初几天元寒晚也偶尔过来,听他们讲了在梁州的事,倒是未曾做出点评,却莫名预感不妙,便以害怕江启执为由只叫他们二人都去元家找她,再不肯来了。

“小姐,三皇子殿下带着礼部的人来了,这会儿已经到家主的书房中了。”茫茫拿了江浸月要的信笺进来,高兴道,“看样子是来与家主商议婚期的事了呢。”

江浸月接过信笺,看了眼窗边闭着眼睛装作满不在乎实际上耳朵竖起来老高的元寒朝,起身向外边走边道:“一会儿他们商谈完,你叫素霓告诉三殿下,我在秦月楼等他。”

素霓是茫茫新为她找来的侍女——只靠茫茫一人实在跟不住她。

元寒朝坐起来,故作冷漠,却直直盯着江浸月:“你去秦月楼做什么,他既然已经来了,有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说?”又看见她手中的信笺,“哼”了一声道:“既然要见面,何必还要写信?”

江浸月不理他,继续往外走,元寒朝立刻三步做两步追上来拉住她的手:“我也要去秦月楼。”

“松开。”

“不松。”元寒朝眯起眼:“我们既然是姐弟,牵个手又怎么了。”

江浸月叹息:“你还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走——去哪里?他才刚来,何必这么早过去等他?”

“是去你家。”江浸月道,“这信笺也不是为了给姜昼的。”

她晃了晃元寒朝牵住她那只手,道:“还不去牵马?”

“啊,啊。好的,姐姐。”

两人骑马到了元家,元寒衣背着手站在门口迎接。

“大哥,你回来了!”

“我也是早上刚到,才从廷尉回来,听说你要过来,就在这儿等一等。”元寒衣笑着向江浸月说着,转头却给了元寒朝肩上一拳:“你这小子,听说你在梁州惹完祸回来一天都没在家里住,你干脆改姓江算了!”

“不行!”元寒朝立刻道。

“有什么不行,我看没差。”

元寒朝冷着一张脸转身回去牵马。

江浸月看了他一眼,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却听元寒衣继续道:“梁州一事,因为你被牵连,邶国公主说你受了委屈,是以除却梁国公主的部分,大多都是爹负责定夺处理的。等此事彻底收尾,他便打算顺势乞骸骨还乡了。”

“舅舅要辞官?”

“是要辞官——自然不是因为梁州这件事。爹他老人家早就不愿意在帝京这鬼地方呆着了,之前借着外放和办差的由头在外面好些年,回来更觉得不舒服。你们从浔县回来之前他就有这样的意思,还曾经想搬到浔县去住呢。”

“......舅舅辞官的意思,我父亲知道么?”

“当然知道啊。姑父拦过劝过他多次,但都没能让他回心转意。所以父亲辞官之后,你和我大约会另有安排。”元寒衣拍了拍元寒朝的头。

江浸月看了一会儿元寒衣的神情,问道:“大哥,你会难过吗——被这样卷进来,被安排做这些事。”

“我还行。”元寒衣坦然道:“这种事元家总要有人做,我多做一点,阿晚和这小子不就能少做一点。何况我觉得对我来说还算游刃有余。”无论是在廷尉府掌狱平冤,还是在朝中斡旋谋利,他都越发得心应手,甚至乐在其中。

几人正说着,刚绕过垂花门,却见元寒晚满目焦急快步走出来,看见元寒衣一愣:“大哥,原来你从廷尉府回来了啊。”又忙道:“方才娘被皇后请到宫中喝茶去了,雍国长公主和陈夫人也在,似是要为你说媒呢!”

“陈夫人?哪个陈夫人?”

“就是顾相的夫人啊。”

“顾家还有没出嫁的女儿吗?”

“不是顾家,是苏家,你忘了上次我给你写信说雍国长公主为你和苏家二小姐牵线的事儿了?当时只当玩笑糊弄过去了,可这次却像是认真的。”

“苏家和我们家联姻?”元寒衣不可思议道。

“兴许是因为阿月要嫁给三殿下,而没有选择大殿下,倒使关系缓和了。倘若我们中立,或者因为你的婚事彻底站到二皇子那边去,那么二皇子继位就是板上钉钉了。”元寒晚叹道。

江浸月想了想,认真向元寒衣开口:“抛开别的不谈,在梁州时苏二小姐一直陪伴在苏夫人身侧,条理清晰,一语中的,阿朝能立时洗清冤屈也有她的功劳,倒不似在帝京时众人一直传闻的那般乖僻,是个......好人。”

元寒晚被她想了半天吐出来这么一个“好人”笑出声来,又正色向元寒衣道:“皇后亲自来说,这件事大约就没有转旋的余地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元寒衣立在原地沉默不语。

元寒晚要挽着江浸月回自己院中看元寒朝托她养的要赔给元云苾的兰花,江浸月却道:“阿朝和你去看就行了,我今日来是有些事想找舅舅——他没有被请去喝茶吧?”

“没,他在书房,你去就是。”元寒晚笑道,又拽上元寒朝:“走吧,去看看兰花,免得你哪天被二姑姑撵出江家。”

“姐姐,我等你一起去秦月楼。”元寒朝满眼认真。

“好,放心吧。”江浸月无奈笑道。

元寒朝心下闪过一阵酸楚,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尽量如常地笑了笑。

江浸月却看出他笑得有些勉强,脚下像生了根,一直看着他们的身影在面前消失,但元寒朝的那个笑却一直在眼前飘着,叫她很是无措。

“想什么呢,阿月,你不是要去书房?你不去我先去了。”元寒衣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

江浸月被他吓得一激灵,忙道:“那你先去吧,大哥,你的事更着急一些。”

“逗你呢,快去罢。”元寒衣不由分说将她推到元敞书房前,还贴心地替她敲了门:“爹,阿月有事找你。”

“进来吧!”

“喏——”

江浸月无奈,低声恨恨道:“我又不是不敢找舅舅,又不是——”

被推进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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