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这件事，最开心的当属小莲，连干起活来都更有干劲了。

只是这喜悦和干劲也没持续多久，毕竟现在要伺候两个人了，实在累得慌。

那本话本讲的正是爱情故事，赵行远原想着让云水先去看看书，自己再仿照书里的情节做法，让云水爱上自己，特意选的这本情意绵绵但用词简单的话本，为的是好理解。还给了她足够的时间去看去领悟。

可以说是什么都考虑到了，就是没有想到云水不识字。

也是，一个鲛人，怎么可能识字。

赵行远没有想到，自己这平时看书都头疼的人，现在居然要教一个鲛人识字。

他这次来的时候带的最多东西就是书了，下人给他收拾包袱的时候一个个都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少爷什么时候这么勤奋了。从《三字经》、《千字文》，到《千家诗》，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话本。

听赵行远说要教自己认字，云水也是认同的，这样，闲着没事的时候除了去踩那水潭边的泥土之外，还能看看书，也是不错的。

而小莲想的就比较多了，这肯定是为姑娘以后进府做准备，当家主母哪能不识字呢。

嗯，准是这样。

靠近西边的一间闲置的房间暂时被收拾出来当了书房。小莲还贴心地准备了几个花瓶，每几日就从后山摘一些新鲜的花插在里面。遇上天气不好没有办法出去摘花时，就点上熏香。

赵行远按着小时候父亲给自己启蒙的顺序，先教云水读《三字经》。

两人坐在书桌前，赵行远一字一句教着她：“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开始时，两人之间还隔着一人多的距离，等学进去了，慢慢地两人越靠越近。小莲正准备进来添点茶水，就看见二人已经差不多要靠在一起了，她偷笑着轻轻退出去了。

云水对看书学习很是感兴趣，学起来也很快，一本《三字经》不到三天就会背了。到了第三天，随便指着书上一处，她就能认出那是什么字。

这倒是让赵行远很是惊讶，接下来，不到两天天的时间，云水又背完了千字文。

赵行远看着眼前正在背诵《千字文》的云水，心里五味杂陈，想当初父亲教自己读书识字的时候，可没少操心，这《三字经》、《千字文》你让他读还可以，可要是背，就没云水这么流畅了。他要是能有云水这好记性，小时候也能让父母少忧点心。

“……孤陋寡闻，愚蒙等诮。谓语助者，焉哉乎也。”云水背完最后一个字，看了眼赵行远，他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但又不在自己身上，不知道透过自己在想什么。

“公子，我背得可对？”云水出声道。

这一声将赵行远从回忆里拉了回来：“对，一字不差，很是流畅。看不出来云水还是个读书的好料子，有朝一日，必是一位才女。”赵行远放下书衷心地夸赞道。

“才女？才女就不用了，我只想着多识几个字，闲来无事看看书打发打发时间。如果哪天有幸看到寻人的告示，照着启示能够找到家人就知足了。”

赵行远听云水这么说，内心动容。抬头看了看窗外，天色还早。

“云水，这几日学的不少了，也怪辛苦的。趁着时间还早，陪我去后山走走吧。”

说完，他站起身，看着云水，似乎在等她的回应。云水点点头，跟着起身。

这还是赵行远第一次这么认真地观赏后山的景色。小时候跟父母来过几次，那时候父亲休息时，常带着母亲和自己来这边小住几天，有时候还会把公务搬到这儿来。

母亲很是喜欢这后山的潭水，有时候光是坐在亭子里看潭水就能看上一下午。而自己则在竹林里钻来钻去，抓知了抓蛐蛐，有时抓青蛙。

偶然回头一看，父亲还坐在亭子里看公文，母亲还在看潭水或者在看书。也有时候，他回头时，父亲正在看着母亲，有时是母亲在看着父亲。

现在想想，他们好像都没有抬头看过自己。就算看了，也是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

赵行远看着刚长起来的嫩竹，开口道：“现在季节过了，要是春天的时候来，这满地都是刚冒头的竹笋，掰了回去不管是清炒还是煮汤都是极为鲜的。云水吃过吗？”

“没有。”云水摇了摇头。“不过想来该是很美味的。”她不禁吞了口口水。

“那等明年吧，明年我们来掰，让小莲炒了或者炖汤，到时候你可以尝尝。”赵行远看着她那馋样，笑着开口道。

“好。”云水笑着回答。她笑起来左边脸颊有个小酒窝，很是好看。说到美食，眼睛也是亮晶晶的。

“公子来这儿好几天了，家人不担心吗？”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云水发现赵行远这个人挺容易让人亲近的。

“我父亲在茂城，很久才回来一次，平时也不怎么管我。祖母听说我带了很多书来这边，以为我要用功读书，很是高兴，还特意吩咐府里人不要轻易来打扰我。”

他停顿了一下。还没等云水开口问他关于他母亲的事，赵行远已先一步开口了。

“至于我母亲，她在我四岁那年就去世了。”说到后面几个字的时候，他的声音轻下来，要不是离得近，加上云水的听力很好，都几乎听不见了。

云水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只是抬起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着云水的举动，赵行远忍不住开口道：“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的亲人都已经不在了，但是这时有一个人跟你说他有办法帮你复活你的亲人们，你会愿意试一试吗？

他看着她，等着她的回复。

云水低头想了一会儿：“当然是愿意的，可是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白得来的，这个人有办法复活我的亲人，那他一定也想从我这儿获得些什么。可是我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又有什么可以回报别人的呢。”她很认真地回答。

仿佛有什么从脑海中一闪而过。

赵行远一甩衣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回去吧，该吃晚饭了，小莲说今晚做了你最爱的梅菜扣肉。”

“吃完饭早点休息，明天开始我们学《千家诗》，这可比《三字经》和《千字文》要长得多了，也没有那么易于背诵了。”赵行远看着云水，颇有些幸灾乐祸的神情。

临睡前，云水再次拿出了那本话本，书名《子夜歌》，大致翻了一下，里面很多字她都认识了，但连在一起好像又不太明白时是什么意思。云水只以为是自己学的还不够，想着明日还应更加努力学习才是。

她轻拂书本，将书重新放回在枕旁。

第二日，云水起了个大早，洗漱完，用早饭时才听小莲提起，昨晚快丑时时，府里有人来信，说是老夫人身子不适，赵行远跟着来人一起回府了，不知哪天才会回来。

听吧，云水心里有种淡淡的失落感，这几天每天都能见到他，一下没有见到，总感觉少了些什么。

吃完饭，她把《三字经》和《千字文》又重新翻了翻，这两本书她已背得烂熟。

书房里，云水拿起桌案上的《千家诗》，随意翻开一页。这是一首七言绝句，二十八个字，她认识二十二个。“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里到底是什呢？”她和起书来看着窗外念叨着。

此时夕阳西下，余晖照在她的脸上，一片迷茫。

睡下前，她脑海里想起的却是下半句的“有约不来”，也不知道赵行远什么时候回来。这样想着却突然觉得双腿有种异样的感觉，并不痛，只是不舒服。大概是白天走路走多了。

——

赵老夫人突然头疼不止，夜里不能入睡，府里人请了大夫，只说是思虑过度，神思紧张，须放宽心才是。

赵行远赶回来后，服侍着祖母用完药，又点上安神香，陪伴在祖母身边，待祖母熟睡后他才去休息。折腾了大半夜，赵老夫人在安神香和药物的作用下，一觉睡到了卯时初。

赵老夫人昨晚疼得迷迷糊糊，依稀记得好像是孙儿扶着自己用的药。这一觉睡醒，头也不怎么疼了。身边等候的张嬷嬷赶紧过来扶起老夫人，让她靠在软枕上。

“老夫人，您好些了吗？昨晚可吓死老奴了。”说着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张嬷嬷已经跟着她几十年了，从她刚刚嫁到赵府到现在。

“没事，一时还死不了，也不敢死。”赵老夫人安慰着张氏。

听到老夫人说这话，张嬷嬷也不好说什么，跟了老夫人这么多年，她当然知道老夫人心里想的是什么。这父子俩都让老夫人放下不下。

“老夫人，少爷回来了。少爷昨晚照顾了您一晚上，亲自服侍您用的药，等您睡熟后才去歇息的，现在应该还没醒。”

老夫人点点头：“辛苦他了，是个孝顺孩子。让他好好休息吧，你扶我起来梳洗，好久没有睡这么久了，真是舒坦。”话音刚落，就听见声音从外面传来。

“这下祖母知道早上睡到自然醒是件享受事，以后可不能再责备孙儿睡懒觉了！”赫然是赵行远的声音。人也随着声音进了房内。

赵老夫人听到这话哭笑不得：“祖母这是身体不适，才睡到这般时辰，哪像你，日日不睡到日三竿不见人的。竟还取笑起祖母来了。”

“祖母，这您就不懂了，正所谓是‘一觉睡到日三竿，不是神仙，胜似神仙。’”赵行远一撩衣摆坐在了床边。

“祖母，您觉得怎么样了，头可还疼。都怪孙儿不好，没有日日在祖母跟前侍候。”

老夫人拍了拍赵行远的手背，笑得慈祥：“祖母不疼了，你是个好孙儿。好男儿志在四方 ，哪能日日在府里陪我这个糟老婆子呢，你有这份心就够了。”

这话听得赵行远心里很是愧疚，自己这些年不学无术，虽说没有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但正经事也是一件没干。真当不起祖母说的“好男儿志在四方”几个字。

但是转念一想，等他把现下手边这件事办好了，等母亲回来，祖母和父亲，还有自己，都会很开心的，到时候他们一家四口又能在一起了。

想到这里，他反握住祖母苍老的手：“祖母，您放心吧，孙儿知道错了。以后绝对不会再在外面瞎混了。就算不能跟爹爹一样考取功名当个官，也会正经找个差事做的。不会再让祖母担心了。”

从这几天给教云水识字中，赵行远意识到，以后开个幼学，教教小孩子读书识字也是不错的。只是现在还不到跟祖母谈论这个的时候。

赵老夫人听到这，很是欣慰，顿时头也不疼了。孙儿难得这么正经认真地谈论未来，是真的长大了。不考功名就不考功名，不当官也罢了。

毕竟这官也不是好当的，哪天得罪了圣上，被罢官是小，丢了性命就不值当了。赵家还算有些家业，只要后辈不随意挥霍，够三辈人生活也是不成问题的。

赵行远在家照顾了祖母五六日，看着祖母慢慢好转的脸色，他也渐渐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