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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于温带大陆气候的任何一年秋季，这场雨似乎从高纬度的某个原野袭来，降水充沛，且寒意逼人。

就如同与主城区不可相提并论的缓冲区一般。甚至比城市废墟更胜一筹，满目疮痍。

雨帘之下，一人撑柄黑伞路过。

视野逐渐随曲折幽长的巷口缩小，青年的步伐终于放缓，随后停留在一扇银灰色铁门前。

不顾水渍潮湿，他抬手做了个毫无意义的扣门动作，而后径直走入。

院落中，视线终于停留于一双正要出门的鞋。

“你是谁？!”鞋的主人貌似不太友好。

他毫无气恼的意思，抬起双凉薄的眼，平静道：“苏果对么？我是突击队研究员，付黎。可能需要打扰你一会儿。”

对方慌乱地立在原地，掏出把枪来：“队、队长说过会放过我的!你们不能这样……不能这样!”

付黎朝前迈了一步，似乎将前头的枪口当成摆设，白衬衫映地整个人“慈眉善目”，道：“我看了你的供词，不是特别满意，所以还得麻烦你重新讲过，你知道的，我们队长，最讨厌——”

……

“叛徒？”

唐爵眉心稍松，勾唇轻笑。

自始至终站在旁侧的大李，终于也忍不住开口：“付研究员是个聪明人，大本营周围荒无人烟，四处是白鬼，他一个人根本没办法回基地。”

这点，旁人不说他也知道。

付黎虽然年纪小，可某些问题上，兴许比管理局老狐狸高明得多。

比起冒着大雨徒步离开突击队，他应该会选择更……舒服的方式。

但唐爵现在纠结的是，这小狐狸破坏通讯手环玩儿消失，倒地是为了什么？

他出现在中八区，加入突击队，真的是偶然和被迫？

……

“真的是偶然和被迫？”付黎收伞，慢条斯理地抖落伞面水珠。

苏果坐在客厅内，整个脑袋缠着圈纱布，伤口还新鲜地渗着血。

“嗯，那晚之前，管理局的人就找到了我。那时候我还不相信，心想着绝对不能背叛队长，但是第二天……

技术组忽然开了个紧急会议，要求全组一半成员放下手头工作，协助组长完成数据模型。我加入了，然后发现，是有关尸潮来袭的攻击力与时间模型，我……我就……”

说着，面前这个本就不强壮的男人几乎将头完全埋进腿间：“我知道队长最忌讳叛徒，但是、但是我只有一个妹妹!

我妹妹没有获得居住权的能力，我、我就是害怕失去她，我不能没有她……这世上，我在意的人，就只剩下她了…只剩下她了……”

付黎把雨伞搁在一旁，往周围扫视一圈，最后重新回到男人身上：“你也只是收到了打开叹息墙全部探照灯然后持续一分钟的任务，其他全然不知？”

“对!我发誓!我已经跟山子哥解释了，可是他们都不相信我，我真得什么也不知道!我只是想救我妹妹，其他的我不敢问，也没有机会问……”

听到悲惨的哀嚎与辩解，他却仿佛是个局外人，淡淡示意角落处的几桶汽油，记起院落雨棚下停泊的车，问：“这是要走？”

男人愣了一拍，点头：“我……我害怕还会有人找上门，特别是……”

“管理局的人？”付黎打断他，笑道：“可是他们没来，你说，是不是有些意外？”

……

“虽然是有些意外。”

唐爵坐在技术组办公室的沙发上，听完汇报，诚实评价：“但似乎又合情合理。”

“地址是错的？”张山不可思议地嚷嚷道：“不能吧，我亲自把人送到那儿，看着他进门的!怎么可能不是那个地址？”

瘦子调出了一周至半月前地址所在地的监控，那是处废弃汽车修理厂，压根没有人居住。

“可能他是怕咱们或者管理局的人找上门？嗯……奇怪的是，付研究员曾经途径过这个巷子，却根本没有停下。”

按道理，张山给他的，就该是这个错误地址。

“昨晚特殊电梯出口的监控，我看看。”

瘦子照做。

于是众人眼见着视频内：张山拎着一具血次呼啦的人形出电梯后，没多久，便在拐角处遇见一个人。

“哦对了，昨晚上我遇见过这小子，他当时还帮忙把人扔到车里。”

唐爵无奈地揉揉太阳穴，瞪了张山一眼：“我是不是还要夸你，记性可真好，回忆的真是时候”

张山闭紧嘴，不敢再哔哔。

所以一开始，付黎就知道他们昨晚抓到了叛徒，不但如此，审讯结果八成也看过了，还判断出这事儿其中可能有鬼。

上赶着找张山偶遇帮忙，顺便在苏果身上放了个定位器。

大本营向来无暇管理缓冲区，看来要想直接得知小狐狸和叛徒的确切位置，是不太现实的。

“通讯手环每二十分钟定位一次，最后的位置在这里。”瘦子标注出一个红点，解释道：“虽然范围稍微有点儿大，但目前只有这些信息。”

“大哥，我认为他可能不是一个人逃离大本营，而是还有同伙。”

猛地看，的确像极了一出里应外合的出逃戏码。

“他要是真想走，还需要同伙这种东西？”唐爵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夸奖”那小子。

“开什么玩笑。”

……

“开个玩笑，你费尽心思藏在这人，管理局找不到也可以理解。”付黎安抚道。

不合时宜的玩笑让对方警惕起来。

“哦，差点儿忘了问，你妹妹呢？”他的视线擦过木质楼梯，道：“在二楼么？”

“她……她不在，我把她安置在其他地方了，说好了如果安全下来就去接她。”

“啧，那就算了。”他伸出一根骨节分明的手指，“最后一个问题。”

“他们说唐爵队长绝对会放弃缓冲区？”

没料到所谓的压轴题目居然如此简单，苏果神色激动地回答：“是的…我发誓!我真的不知道…也没想到队长会——我、我对不起他……”

付黎垂眸，凝视着他痛哭流涕的面容，眸底毫无波澜。

你是对不起他。

“好，问的也差不多了，我就不打扰你了。”他捏起身旁尚在滴水的雨伞，抿唇轻笑，像是再告别：“那么，晚安。”

男人的哭声戛然而止，所有的“悲痛”与“忏悔”，面具般僵硬在脸上。

下一秒，便猛地朝付黎扑去。

……

“大哥，你说的的确有道理……”最后，瘦子露出个无法理解的表情，道：“我发现研究员的电脑账户根本没有设置任何密码，就进去看看。结果发现他的桌面上，有一段视频。”

视频已经被投放到众人面前。

——是某人操作板面的使用记录。

“他巧妙地除开了一些必要的流程按键，最后发现了这个规律。”

“--. --- --- -../-. .. --. .... -/”

唐爵盯着这段符号看了两秒，缓缓抬手遮住双眼，狠狠道：“派人去刚才的搜索范围，挨家挨户搜!”

大李应声离开。

或许仅过了十多秒。

他也猛地从沙发上起身，眉头紧皱着从茶几上抄走把枪，破门而出。

是他们都不相信付黎会真心留在大本营。

所以信号消失的那一刻，大家已经心照不宣地给他安上“逃跑”的罪名。

自己也不例外。

嘴上说什么让人家叫大哥做兄弟，都是他妈的糊弄人。

他们没有一个人愿意抛开满腹怀疑，去考虑信号中断，或许并不是那位高智商研究员逃出生天的计划之一，而是有人把他的手环毁了。

他遇见危险了。

办公室内只剩下张山与瘦子。

“大、大哥的意思是那小子现在可能已经被……呸!不对，这串标点符号到底什么意思？!”

瘦子深深叹口气：“摩斯密码，也是当晚苏果真正要发送，而被中断的信号。”

“--. --- --- -../-. .. --. .... -/”

“good night.”

……

唐爵驱车驶出地下停车场，打开通讯设备更改命令：“大李，让大家都悠着点儿，防止苏果狗急跳墙。他……今天走的时候没带任何武器。”

他妈的，该死的狐狸崽子，只拿把破雨伞就敢出门。

最好已经被弄死了，万一残了瞎了，老子总不能还养你下半辈子!

话虽这么说，脚下油门几乎踩到底儿。

大雨倾盆，越野车急速驶出叹息墙通道，进入缓冲区。

缓冲区多是些居民楼与院落组成，除去几条大路，其余全是车不能钻的巷子。

汽车在里头横冲直撞，开了没多久。

不远处倏然发出“砰!”的一声。

耳麦传来大李的声音：[大哥，我们听见枪声了，要直接过去吗？]

“……”一瞬间，唐爵觉得脑子有些发怔。

枪响……

[大哥？]

他踩下刹车，深深吸口气，命令道：“都别过去。”

说罢，将耳麦随手一摔，推门下车。

雨水几乎是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染湿他的衣裳，唐爵快步向声源方向走，枪中子弹上膛。

没几十米，他横腿踹开一扇银灰色铁门。

谁料下秒却见满园血水横流。

血色最浓处，水洼中趴着具尸体。

他不禁想起今早还抱着红酒箱冲自己笑的人，怎么就……

早知道，就答应和他一起来了。

就、就不会……

握紧拳，他放弃了给叛徒一枪毙命的机会，径直冲进房门。

正撞见有人“躲在”楼梯处，于是狠狠把人拽来，死死按上墙壁，猛地挥拳。

“嗯!……”

拳头停在那人脸边。

付黎的后背与墙壁相撞，响声沉闷。面对这一拳，却丝毫没有躲避。

只是在看清来人时，忍不住瞳孔微缩。

“唐爵哥……”

唐爵浑身都在滴水，刘海凌乱地黏在脸庞，双目泛红地盯着眼前人。

似乎是在确认什么，手掌上移，抓住他洁白干燥的衬衣，摸了一把。

两人身高没差多点儿，几乎是面对面感受到对方的气息。

热的，活的。

“那个…苏果是因为，他自己……”

付黎原想解释，恍然瞥见地下那只被人踩碎的手环，再看看唐队长惨兮兮的模样，瞬间也怔了。

结果，就在这发愣的片刻间，再次被人捉住，强硬地往外走。

唐爵一言不发地将人带入雨中，快步出了院落，走过小巷来到车边。

不顾众多聚集而来的突击队员，拉开车门，沉声道：“滚进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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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