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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驳树影有一搭没一搭在付黎脸上摇晃，把他的视线衬得愈发黯淡。

没来由的，唐爵发觉自己最近特别怕这个，看着浑身不舒服。

他叉着腰微微别脸，正要把人从车门前拉开时，对方却主动移开两步。

跟随轻不可察的叹息声传来句：“好，那我让大李哥送，行么。”

别说大李，但凡谁能把狐狸崽送走，他都心甘情愿。于是朝一旁默默观察的男人勾手，贴近耳畔小声吩咐了什么，最后才扬声道：“送他回去。”

说罢终于绕过付黎拉开后排车门。

汽车让保镖发动，车窗摇合，最终驶离树荫，前往车队集结处。

而摇曳光影下，青年并未露出过多的伤心或失望。

相反的，他坦然自若地眺望起远方并不清晰的地平线。

大李站在他身后，沉默几秒后才向前，伸手道：“研究员，这是大哥让我给您的。”

付黎移过视线，看清掌心内的物件，忍俊不禁：“谢谢。”

通讯手环。

“大哥说别让您再把它丢了或者毁坏了，不然就、就……”

“就打断我的腿”他接来那玩意儿，指腹摩挲几下光滑的显示屏，大大方方往背面贴了个极小的芯片。

完事儿后还不忘抬头瞥眼身旁的门外汉，解释道：“这是之前手环的信息，我导进去。”

其实就算他不解释，大李也没想过问，他不像张山，但凡有事儿总爱冒冒失失横插一脚。

比起动作，他更爱观察。

但说实话，付黎这样的人，他从没遇见过。

年轻的稚气，天才的睿智，甚至姣好的容貌将他割裂成完全破碎的人格，但又像是在这具身体上找到了平衡点，完美融合。

他经常不明白他们大哥怎么对这位危险人物如此放纵，甚至可以接受对方再三的无理要求。

不过有一点，他无法改变。

在付黎背叛突击队那一天来临前，他还是必须得尊从命令，对他保持怀疑与礼貌。

“付研究员，我送您回去。”

付黎已经带上手环，闻声先回头冲人一笑，和风细雨问：“大李哥感觉外面热”

大李摇头，不懂他的意思。

“嗯。”他扫眼手环上的时间，考虑道：“还有十多分钟，我想我们确实可以坐进车里聊。”

两分钟后，两人坐入那辆突击队留下的车内。

相对封闭的空间内，付黎安静地打开全息投影，指尖飞快地滑动点击。

而后冷不丁抛出句话：“014组的事儿我都知道了。”

不给人反应的时间，他已经转脸冲向大李，眼底的温和消失不见，双唇开合：“我想知道你们怎么想。”

对方明显愣了一拍，也不晓得在思考什么，停顿很久才道：“研究员，您似乎不太了解大哥。他不喜欢受到别人的监听或者……”

“我并没有监听他。”付黎及时打断他，认真道：“我知道他不喜欢，所以就多花了点儿时间，把那帐篷里的电脑黑了，找来有用的信息。”

至于了解他。

他扬起一抹笑，指着面前放大的地图，歪头道：“技术局今天中午有尝试连接自己家的补给站监控，但是失败了。所以他们借这个机找唐爵哥来，实际上是为了他们自己的事儿，对吧。”

一番话后，大李打消前头怀疑他打算拿“我什么都知道了”来框骗信息的念头。

“你说得对，我确实还不够了解他。”

付黎往整装待发的车队扫了眼，像是问自己：“明明知道，就连014支队全体失踪也可能是技术局达到目的的手段，他为什么会同意呢？还偏得自己去。”

他唐爵哥，真能折腾。

“014支队的事可能真的是意外。”大李犹豫道。

“是吗？我怎么觉得，如果技术局提前计划好，破坏了支队接收信号的条件，也说的过去。”

“技术局确实能做出这种事，但是这回应该不是。”

“为什么”

“因为电站是他们的宝贝，也是他们家在大本营立足的根基。一旦失去，大本营将会主动收回居住权。而且比起大哥手里的人力，那边则有大哥更想要的东西，除非不得已，阿里克斯不会来做买卖。”

“更想要的”

“嗯。”

付黎仰头向后，吸口气：“把我绑来，也是为了得到那个东西”

这个问题，对面的男人没有回答。

他摆手笑，仿佛话题从来没岔开，总结道：“你们认准技术局所说的电力站需要安全排查，所以才同意了这次的约定”

“嗯，技术局的那个大秘书也去了。听说他之前是基地备选的人才，有能力排查叹息墙备用电站是否有问题。其实山子去，已经足够能代表突击队，但是……”

“但是电力补给站距离城市废墟近，危险系数高，他就冲到最前面”付黎将凛冽的视线放置在车窗外，几乎按耐不住的情绪在眼底挣扎。

“……嗯。”

不一会儿，两人听见队伍领头那辆黑色越野响亮的鸣笛声。

随后众多辆汽车驶入荒原。

他目送那人离开后，才默默移开视线，心底淡淡道：就是被惯的。

“您是怕今天技术局那边会有动作，大哥有危险”

“如果是技术局那倒是无所谓。只怕，是没预料到的敌人。”

“研究员，您是怀疑……”

他坦白：“怀疑014小组的失踪，并不是意外。”

“你刚刚也说了，技术局没理由做这种损失不对等的事儿，那么换一句话讲。如果偏偏得是最靠近废墟的014小组失去与内部联系的机会，同时拥有迅速达到这种效果的人，只有一类。”

“内奸。”

“技术局出了叛徒！”大李不堪置信道。

短时间内，突击队与技术局同时出现了叛徒，说是巧合的话，恐怕难以服众。

“嗯。”付黎点头，紧逼道：“我如果有证据的话，你能带我去找唐爵哥吗？”

“研究员，你知道的，大哥的命令是把你送回去。”对方仍在犹豫。

此时，一段音量几乎振耳的录音却在车厢内响起。

[这里…是、是014支队，队长已阵亡，请支援队后退…不要过来……请后退……]

紧接着是第二遍。

人声被处理掉，只剩下背后隆隆作响的杂音。

付黎挑起眼皮，冷淡且低沉的嗓音惹人头皮发麻。

“听见了吗，那是风声。”

录当事者是在高速行驶的汽车上传来的最后一句话。

从头到尾，都是014小组内部的叛徒与外敌联合，精心准备的一场“意外”。

“这个纰漏其实不难发现，特别是如果唐爵哥谈话的同时，还在与突击队技术组保持联系。”

话到这里，大李终于明白。

“您是说，大哥答应他们去电站，实际上自己要单独去014组失踪的地方！”

……

远处，疾驰而过的汽车内，唐爵冷不丁打了个喷嚏，背脊紧跟着发紧。

“操，谁念叨老子了。”

副驾驶的张山笑嘻嘻道：“那肯定是玥姐，大哥，昨晚上港口的兄弟还说呢，她因为最近巡查多，成天念叨你。”

“念叨个屁，她啊就跟那臭小子一个德行。”骂还差不多。

说着，余光从后视镜去看被他们甩了老远的车队，道：“等会儿在前头停车，你们几个都下去。”

“大哥，不如找个开车的兄弟送你回去。”山子拍着胸脯仰头道：“电站这边您放心，都交给我！”

“不用。”唐队长冷漠回绝。

没过几分钟，他们率先停在岔路口，背后那辆同样颜色车型的越野随后追上。

唐爵换到驾驶座，嘱咐了句：“把娘炮的秘书看紧点儿。”随后麻利地调转方向，驶入城市废墟。

城市废墟多是白鬼聚集区，从这儿驾车路过，多要遵循几大准则。

——锁车门、速度快、别停顿。

向前没多远，果真与一堆白花花的行尸迎头相遇。

按照他一贯作风，本想油门到底撞过去，离近了却发现那白鬼中间，还藏着个大块头。

表面看，它与其余行尸几乎一致，苍白皮肤搭配柏油色的表浅血管，牙齿与指甲进化地尖锐如刀。要数特殊，那就是它的体型。再怎么看也得两米五开外。

嚯，合着这年头人类活下去都难，白鬼却吃得个顶个营养过胜。

唐大哥预想着自己一脑袋扎过去，人家抬抬腿就能避开。

索性捏住方向盘，迅速调转车头，扎进两栋居民楼中间的破旧小道。

他确实发现今天的事儿不对劲，技术局担心自己的身家性命死皮赖脸借人去电站有情可原，但014一队五人全体失踪实属蹊跷。

最开始，听说是因为“信号问题”，他已经略微诧异。等亲耳听见两次录音后，唐爵则是心底暗自盖章。

——014小队里头有叛徒，还里应外合阴了突击队的人。

“我倒要看看你胆子多大，能炒几个菜。”唐大哥怒气冲冲左右躲避道路中央的废弃车架，活像只赶着去救崽的狼爸爸。

而小路正巧畅通，且直通目的地。

十分钟后，唐爵熄火拎枪，临下车前还从车座底下找来个消音器。

这里位于城市废墟最边缘处，及014组队长向营地通话时的位置。是个废弃加油站。

空地依旧保留着薄且碎的水泥面，看不出车轮痕迹，但新散落的弹壳却不得不令人提高警惕。

唐爵弯腰捏起一颗，凑近看，金属表面上的批号正属于大本营。他转脸向不远处弹孔密布的石柱，底下也是稀稀拉拉落着金属光泽。

捡来对比，并无差别。

“死娘炮，你们家叛徒还要老子帮忙逮。”只要一把钥匙，委实便宜他了。

将两枚小物件随手塞入口袋，他打开耳麦，边环顾四周，边问：

“我现在距离014组的车有多远”

[两百米左右，大哥，从您现在面对的方向一直走，有片荒地。]

“嗯。”他背靠加油站二层小破楼，观望着遥远天空之上欲坠不坠的太阳。

长腿没迈几步，听见瘦子在那头道。

[还有大哥，我发现几百米外还有辆咱们的车，正在向您靠拢。您派人去接应了吗？]

“咱们的车”他停住脚步，脑子里瞬间闪过张脸。

不可能，大李已经把人送回去了。再说，凭他再怎么能耐，还不是个车都开不了的崽子。

[是的大哥，编号是……]

“等等。”唐爵结束通话，快速侧身，视线扫过后方空荡荡的窗棂。

有声音。

他微微眯起眼来，掉转方向朝回走。

没几步，便推开了一楼的铁门，引得生锈的材质发出声吱呀的长音。

此时，背后传来清晰可闻的汽车引擎声。

原想回头瞥一眼，漆黑的枪口，却在瞬间贴上他被碎发半遮的太阳穴。

发自某个男人的吼声穿过耳膜。

“别动！”

“把枪放下。”身后，熟悉的男声一改清朗乖顺，冷意逼人。

啧啧，没想到还能见回真面目，不容易。

唐爵笑了笑，声音低地略微发哑。

宝子们站的攻受是队长X狐狸还是狐狸X队长?让我看看谁猜对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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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