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行至房中,便见白日里一屋子的人此刻尽在。
流云踌躇的走到她面前来,很是愧疚的说道:“姑娘,几位主家要进来,奴婢实在拦不住……”
昔乔摸摸她的头,笑道:“无事。”
又转过身来给两位长辈施礼,过后开口道:“母亲,婶娘,欢姐姐,深更半夜,何故来我房里?”
李氏尚没说什么,黄氏倒磕磕绊绊的开了口:“按理说,做婶娘的本也管不到你,但你毕竟在我家里,你也说深更半夜,你一柔弱女子,孤身在外,万一出点什么事,我该如何向汴京交代?”
李润雨见她情绪有些激动,忙拉住她的手安慰道:“妹妹,你别看我这女儿柔弱,她可是有盘算得很,我说她几刻便归,这人也不是回来了,既是安安稳稳的回来,便是没什么事……”
还未待她说完,黄氏便急忙打断道:“一是担心她的安危,二来,若叫人听了去,于她名声……唉……”
见几人你来我往,分说不明,昔乔只自顾自地沏了杯茶,当着众人的面坐下,悠悠然品了起来。
李润雨见状很是无奈的捂了捂脸,挤眉弄眼的让她收敛点,谁知昔乔不光不听,反叫欢晓去拿了果子来。
面前三人面色晴雨皆有,只王妈妈立在李氏身侧笑意盈盈,好似对眼前一幕司空见惯一般。
“乔儿啊,婶娘也不是责怪你的意思,实在是如今这家里是再经不得一点风波了,婶娘实在是顾不过来了呀!”
黄欣颜似是想到最近发生的事,又想到她无辜受灾的夫君与孩子,悲痛欲绝下,几欲落泪。
昔乔见状长叹一声,将手上的果子放下,拿起帕子轻轻拭去嘴旁残渣后,才开口道:“婶娘放心,我此去,行踪不定,无人知我所去何处,更无人知我车中为谁,说是名声受损一事,既然不知马车内为何人,又如何算在我身上……”
见黄欣颜止住了泪,宁昔乔这才接着说道:“再是安危一事,婶娘更是多虑,昨日我身边两侍卫的身手,婶娘当是瞧过了的,实在不必为我担心,再者,我既出门,定是有事要做,若都在府里日日哭啼,二叔之事更无转机。”
黄氏猛地听见宁旭旺之事尚有转机,眼泪登时便收了回去,忙抓着昔乔的胳膊问道:“你是说,你有办法将主君救出来?”
黄欣颜因着情绪激动,一时失了手劲儿,捏的昔乔吃痛,下意识吸了口气,李氏见状忙拍黄氏的手,她这才如梦初醒,赶忙放开昔乔的胳膊。
“是婶娘一时失态,没抓伤你吧?”
说着便要看她的胳膊,被昔乔伸手止住,只见她轻轻揉了一下,笑着对面前三人说道:“无碍,你们只管放宽心,我如今已有对策,不出月余,二叔便可归来。”
“月余?竟还要这么久,也不知孙家会不会狗急跳墙,对你叔父出手……”
昔乔一行还未来时,宁旭旺便已在狱中待了半月有余,如今骤然闻听竟还要再在狱中待个月余,黄氏不免有些担忧。
昔乔倾身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婶娘,我早说过,孙家另有所图,待所谋得逞之前,他们定不会拿二叔怎么样的,便是堂兄,也不过是让他们多了一个威胁我们的筹码罢了。”
黄氏闻言,好似心中终于有了依仗,泪眼交加的反握住昔乔的手,说道:“婶娘有你,心中总算安稳,你二叔亏得有你这么有盘算的侄女,若非你来,我们一家,还不知被埋在哪里了……”
她身后的宁生欢也从背后抱住黄氏的身子一起跟着哭。
“婶娘,欢姐姐,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
这两人在她房里哭了许久,纵使她和李氏百般劝解,都未止住这两人的眼泪,大抵是孤立无援太久,忽得人雪中送炭,心中重担骤然放下,一时情难自已,这才让眼泪决了堤。
“哎呦~这两人可算走了,可是能哭,有阵哭的我脑袋直晕……”
好容易将两人送出门的李润雨关门便是一阵抱怨,直灌了好大一口茶,这才止住话茬子。
又伸过手来扯昔乔的袖子,果见白腻的藕臂上有几道红痕,皱着眉头说道:“这黄氏手劲儿怎的如此之大,太不知轻重……”
“母亲言重了,婶娘也是关心则乱,一时乱了分寸,不怪她。”
李润雨闻言语气缓和了些,叹了口气,“你素来是与人为善的。”
话落又端起茶水灌了口,只还未消停两句,便在看了一眼昔乔后接着说道:“你这孩子倒是胆大,姑娘家家的到处乱窜,竟是招呼也不打一个的,叫人好生担心。”
昔乔上前伸手揽住李氏的胳膊,倚靠在她的肩膀上温声说道:“女儿知道母亲是担心我,但日后这种情况多了去了,总不能事事都跟母亲报备,只望母亲体谅女儿,别跟女儿一般计较。”
李氏动了下胳膊,将倚在她肩头的昔乔脑袋顶的晃动了两下,才说道:“你是个万事在心的孩子,我虽不知你为何来此,更不知你带我来又是为了何事,但若能帮到你,你只管跟我说一声,我定不会辞退的。”
挽着她胳膊的昔乔听完李氏的话,抱着她的手直晃,娇声说道:“母亲真是懂我,正巧,女儿现在真有一事,尚需母亲帮忙……”
李润雨低头看向挽着她胳膊撒娇的昔乔,眼睛眯了眯,她就知道,这家伙今日如此亲近她,定是有求于她,每每有事,这丫头便是这副谄媚模样,遂弯曲手指,轻轻扣了她的脑袋,笑道:“还不快说,再等,我可改主意了~”
昔乔瞬时喜笑颜开,红润润的脸颊好似蜜桃,“母亲最好了,母亲给外祖修书一封,让他帮忙将我兄长的奏折递上去便好,具体何事,等他看完折子,便都知晓了。”
李润雨轻哼了一声,酸道:“好好好,让你母亲办事,竟是什么也不说的~”
昔乔像是知道她会来这么一招,只笑着对她说道:“母亲最不喜这些尔虞我诈之事了,我这不是不想母亲烦扰嘛~”
李润雨最吃昔乔这一套,任谁放个如此美丽可人的小脸蛋在身旁,都舍不得让她不快,更何况这小家伙,还是个嘴甜,会说话的。
昔乔说,李润雨写,很快事毕,李润雨又拖着她说家常,好一会儿才离开,直熬得昔乔上下眼皮打架。
终于,终于,万事皆休,总算可以躺下休息了。
昔乔的脑袋将将沾到枕头边,临了,临了,猛地忆起她还没有给兄长修书,遂拖着沉甸甸的身子,再度伏案,给自家兄长写信。
信上字数不多,却将宁昔乔的计划尽数陈清。
收到书信的宁迟将信反反复复看了十几遍,直看得他身边的同僚明辉以一种万分嫌弃的目光看向他。
“不是说此乃令妹之信吗?拢共不过几行字,宁兄何故反复品味啊~”
此人仪表堂堂,威风凛凛,虽是书生,身上却带着杀伐气息,眉宇间更是英气万分,真可谓书生貌,将军身,耍的笔墨,舞得刀枪。
“明兄有所不知,我这妹妹自小娇惯,如今回了老家,也不知是否习惯,我只怪自己不得常伴身边,也不知她吃了多少苦头。”
几句话说的明辉龇牙咧嘴,“你这是亲妹妹吗?”
“自然是。”
宁迟说的坦然,只明辉有些不相信,哪有兄长这般离不开妹妹的,也……太怪了吧……
宁迟将书信折了三折,掏出火折子,将其烧掉,一番动作下来,看得明辉大气不敢出,更觉得这是个情妹妹了……
宁迟只是觉得昔乔所书之事不宜泄露,便将其烧了,自然不知此番行径竟令明辉想歪了,好在,这明辉也不是那种能藏事的人,当即便问了出来。
“宁兄啊,虽说这婚嫁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你若真心求娶,好好跟令尊说说,那也不是没有转机的……”
宁迟对明辉这叽哩哇啦说的一堆并不是很理解,他也不知道这话题为何会歪到婚嫁上去,只是觉得得赶紧写好折子上奏,莫要耽误了五妹大计才是当务之急。
“说这些作甚,我家中已有婚约,只待我任免回京,便可成婚,我不与你说了,我五妹妹信中有事要我帮忙,得赶紧去了。”
明辉看着匆匆而去的宁迟,心中腹诽,莫非还真是亲妹妹而非情妹妹?
且都是后话,再说回这宁昔乔,大抵是昨日睡得晚了,日上三竿仍未转醒,周义、周全两兄弟早早就在外等着,心中着急,却又不敢贸然吵醒姑娘,急的是满头大汗。
“欢晓呢?”
周义自己不敢吵醒昔乔,便盘算着让欢晓去叫,忙四处找她,遍寻不见,正巧看见流云端着水盆正往这边来,忙拦住她问道。
“急什么?欢晓姐姐正忙着给姑娘备膳呢,吩咐我来请姑娘,洁面的水都备好了。”
“哎哎,好妹妹,是做哥哥的唐突了,快快去唤姑娘起床。”
流云应声,走到宁昔乔的房门前驻足,轻轻敲了两下,轻声唤道:“姑娘,该起了。”
说完一句后也没急着再唤,反而是先仔细听了听房里的声音,见无人应声,这才接着敲门唤人。
“进来吧。”
第二遍敲门声未落,昔乔便已应了声,流云听命推门,端着盆子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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