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邮筒那次耗了他们所有的运气,接下来的时间他们再没找到什么新的意见单。韩生抬头看了眼逐渐昏沉的天色:“先回去吧,估计快到宵禁了。”
季明华趴在韩生背上虚弱地点了点头:“好,我想休息了。”
韩生见他这么长时间都有气无力的,心里不禁担心:“还有不舒服的吗,及时和我说。”
“没事,”季明华把脸埋进韩生颈窝里,“就是有点软。”
“那我们先回去吧,”韩生叫上肖泽兰,“找找指示牌。”
肖泽兰盯着韩生兜外露出来的纸角,心里急躁,几次伸手想去偷出来,但都被季明华有意无意地挡开了。
一路上肖泽兰都没什么机会,就这么跟着回了旅店。
韩生担心季明华,直接背着他上楼:“肖泽兰你先自己去吃饭吧。”
肖泽兰恨恨地轻跺了下脚,转身离开了。
回了房间,韩生把季明华放在床上让他靠在床头,又给他拢好被子:“难受吗。”
季明华顺势拉着韩生的手揣进怀里:“没事,躺一下就行。”
韩生:“那我下去给你拿点饭上来吃,不吃饭身体撑不住。”
季明华把韩生兜里的意见单拿出来:“以防万一,留在房里吧。”
“一天到晚疑神疑鬼的。”韩生把自己的手抽出来,“行了,我走了。”
韩生出去后,季明华百无聊赖地打开收集到的那些意见单查看。
第一个在杂货铺找到的意见单写着:…各种部门乱收费,我该交的税都交了还要收钱。垃圾桶里有东西影响市容市貌要罚款;流浪狗路过店铺门口影响顾客要罚款;门外的桌子太大影响过路行人要罚款…钱没赚多少,还要倒贴钱交罚款…
他继续查看其他的,里面大多都是居民对各种现象的投诉。
“…我儿子病危需要手术,他们说医院没有床位,我儿子活活病死,还被强制捐献遗体…”
“…我家漏水三个月,物业不管…”
“…我去报案,警察根本不管,说他是自杀,没有立案条件…”
“…我被人当街殴打,他们就只是在旁边围观…”
“…工地拖欠工资要不回来,政府不管…”
“看来这都是居民对不合理现象的投诉啊,”季明华兀自分析,“我们的任务就是收集好报给市政大楼。”
“今天那个女的…”他摸着下巴,“存着什么心思。就算想不劳而获,又为什么盯上我们俩。难道是看当时只有我俩没跑比较靠谱?”
“咔”一声,房门打开,韩生端着饭进来:“好点儿了吗。”
季明华立马把纸放下来,装出一脸气血不足的衰样,身上还盖着被子,跟坐月子似的:“头还是有点晕…”
韩生拿走他手里的纸放到一边,把碗递过去:“先别看这些了,越看越烦。吃饭吧。”
季明华柔弱道:“我拿不动…”
韩生叹了口气,坐在床边举起筷子给他喂饭:“不行的话明天就我自己出去,你歇着吧。”
“咱俩不是都弄全了,”季明华指向床头的六张纸,“等着其他人收集全一起去市政大楼不就行了。”
韩生把饭吹凉一些给他喂:“那么多人呢,我们帮着收集一下,也能早点收集全。而且本子也说至少三张,多弄一些以防万一。”
“你啊,”季明华边嚼饭边半开着玩笑,“要不是我喜欢你,能损死你。”
然后他就看到韩生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变红,从脖子一路红到了头皮:“季明华!说的什么疯话!”
季明华抓住韩生喂饭的手戏谑地揉捏:“啧啧,没成想我们韩警官的脸皮薄成这样,说句喜欢就烧开了。以后咱俩在一起了,要讨论人类生命大和谐了,你该怎么办啊。”
“季明华!”韩生急得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谁要跟你在一起!闭上你的狗嘴!”
然后他一把把饭碗塞进季明华手里:“我看你精神好得很!自己塞!”
韩生来到自己床上直接背对着季明华躺下不想理他了。
季明华端着饭碗吃饭:“那六张纸我看了,觉得可能有线索,你看看分析一下呗。”
听到可能有线索,韩生纠结片刻,还是从床上起来,僵硬地避开季明华的视线来到他的床头前拿走纸单,然后逃也似地回了自己床上。
韩生翻看着那六张意见单,在翻到某张意见单时,动作一滞,呼吸也急促了些。
季明华看他动作不太自然,放下饭碗来到他身边蹲下看他:“韩生?怎么了,没事吧。”
被季明华喊回神,韩生有些慌乱地把意见单折起来放到床头柜上:“没、没事,我先睡了。”
然后他躺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头闷了起来。
“韩生,”季明华试图拉开他的被子,“你怎么了。”
韩生把被子拢紧了些,仍然不说话。
见韩生不愿意说话,季明华轻声叹了口气,把意见单收好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第二天,众人聚在一起吃饭,都在叽叽喳喳地讨论。
“昨天吓死我了。我看到两张纸,刚要去拿,一堆舌头冒出来了。幸好我拿螺丝刀都给捅断了。”
“对对对我也是,太恶心了。还有那些黑色的口水,yue。”
“你们都收集了多少啊。早点收集全了我们也能去市政大楼了。”
“我们一共九个人,收集够二十七条就行吧。”
众人一合计,发现他们目前收集到了十七条,还差十条。
“那我们今天再出去收集一天,尽量明天就去市政大楼。”
大家都表示同意,吃完饭后都按照昨天的分组继续散开收集。
看着旁边的肖泽兰,季明华心里烦躁得紧。本来他想问问韩生昨天的事,结果忘了还有这个电灯泡在。
肖泽兰有意无意扫视着季明华身上,试图找到意见单的踪迹:“胡华,你们昨天看了收集到的意见单了吗。”
季明华编瞎话敷衍:“昨天我回去太难受了,我弟忙着照顾我,没来得及看。”
韩生看起来还是有些失魂落魄,没顾得上管他们俩说了什么。
三个人就这么各怀心事地走在大雾中。
不知道走了多久,季明华看到雾气中有一团光亮在不停闪动:“哎,有光,说不定有东西,过去看看。”
三人走近,发现是个年久失修的路灯。灯光不停闪动,发出滋滋啦啦的短路声。
路灯的影子投射到地上,随着台阶起伏在半路折断,一直延伸到了街道的另一边。
路灯杆上贴着一张纸,随着雾气流动而摆动,杆上还黏着一条又一条的黑色黏液。
季明华伸长脖子看了一眼,果然在纸上面发现了同样的“居民意见单”五个字。
他转向肖泽兰,用下巴指了指那张纸:“妹妹,昨天我俩找的,今天该轮到你了。拿到了直接撕下来跑回来就行。”
肖泽兰往后退了好几步:“不、不行,我害怕…”
季明华分毫不让:“昨天我们拿纸条你没伸手,今天也得动动手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去吧。”
肖泽兰有些为难:“可、可我害怕啊…”
季明华摆了摆手:“这算什么理由。都进这里面了你害怕有什么用。”
韩生叹了口气:“算了,我去吧。”
季明华这次没由着韩生,把他拉在自己身后挡住:“去吧妹妹,我俩在这里接应你。”
看着季明华铁面无私的态度,肖泽兰只能寄希望于后面的韩生,微微侧身看向季明华身后。
季明华又侧挪把韩生严严实实挡住:“你看他干什么。”
韩生拍了下季明华的肩膀:“好了,别浪费时间了,我去吧。”
季明华拉住韩生:“这次没得商量。”
韩生也觉出些不对劲:“你今天是怎么了。”
季明华盯着肖泽兰,脸色未变:“你去。”
肖泽兰没了办法,只能犹犹豫豫地往路灯那边走。
韩生小声发问:“你怎么了,她有问题吗。”
季明华抱着胸警惕地盯着肖泽兰:“昨天你背我的时候,她老是有意无意想从你兜里偷意见单。想要让她自己去拿,偷偷摸摸手脚不干净。”
韩生今天心里有事,并没有严肃地搬出大道理去反驳季明华,只是默默叹了口气:“都那种时候了你还顾得上这些。”
然后他突然反应过来:“你昨天不是难受吗,还顾得上看这些?”
季明华的表情一僵:“额,我…”
韩生火从心起:“季明华,装病很好玩儿吗,耍我很有意思吗,你知道我昨天有多担心吗!”
季明华连忙去安抚韩生:“我昨天是真的难受,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
而后季明华也品出些别的滋味:“你…你说你很担心我?”
韩生表情一滞,有些慌乱地背过身不去看他:“没有!我巴不得你难受死!”
季明华笑了几声,伸手捏了下韩生的后脖:“好了,先看看她能不能取上意见单吧。咱俩的事晚上再说,好不好?”
韩生转身避开他的手:“说个屁。”
肖泽兰慢慢靠近路灯,犹豫着伸出手去拿意见单。
手伸到一半她还是打了退堂鼓,跑到韩生身后抓着他的衣服不住发抖:“不行…我不敢…”
“哎!”季明华眼疾手快地揪住她的衣领把她拉远,“你碰他干什么!这是站点,没人让着你。自己去拿。”
“算了,”韩生抓住季明华的胳膊,转向肖泽兰开口,“这样,我跟你去,你拿。有什么事我就近帮你。”
“不行!”季明华格外执拗,“要么你自己拿,意见单就归你。要我们帮你,就归我们,你自己选。”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韩生迈开步子往路灯那边走,“别闹别扭了,早点儿取上走吧。”
“哎!”季明华拉住韩生的手,“行行行,让她自己去取,咱俩在旁边帮着还不行吗。”
韩生转向肖泽兰:“肖泽兰,可以吧。”
肖泽兰看了两人片刻,为难地点了点头。
三个人靠近路灯,肖泽兰伸手去拿意见单。
可在她距离意见单还有半指时,意见单突然跳远,高度上升了一截。
季明华挑了下眉,毕竟之前收集意见单时没遇到过这种难题。
肖泽兰只能踮起脚去够。可那张意见条再一次跳远,飞到了更高的地方。
肖泽兰为难地转回头看着两个人:“这…我够不到了…”
韩生打算去帮忙取。
季明华却拦住韩生自己去帮。
他伸手朝着意见单逼近。在同样的距离时,意见单却并没有跳走,依然安静的在那里等着季明华拿。
季明华觉得不对劲。按理来说这种东西不应该因人而异。
他垂眼思索片刻,转身插兜笑嘻嘻地看着肖泽兰:“得罪了妹妹。”
还没等肖泽兰反应过来,季明华直接握着她的肩膀把她举起来送到了意见条前:“来吧。”
肖泽兰被吓到,扶着栏杆保持平衡:“胡华!你干什么!”
季明华:“这下你能取了,取吧。”
肖泽兰不服气地急喘几口气,只能伸手去拿纸单。
意见单再一次跳远,跳到了比较低的位置。
季明华把她放下来:“这次能够到了。”
肖泽兰气得不行但又无可奈何,只能再次伸手去拿。
本以为意见条会再次跳开,可季明华突然抓着肖泽兰的手腕,迅速把她的手按了上去,碰到了意见单。
“嗬嗬…”大雾中的呜咽声突然变大,意见单上原本清晰可见的字迹如同受热融化一般变成一行行黑色黏液,顺着路灯杆流下。
韩生和季明华的影子逐渐与路灯的影子融合成为一片大的黑色影子。这块影子突然活了过来一样,像墨汁一样扩散,缠住两个人的脚,不让他们离开。
季明华试图拔出自己的脚:“什么东西!”
肖泽兰慌张地跑远:“啊啊啊啊啊好吓人!”
路灯的灯光开始变红,像血一样骇人,连地面都被一齐染红。灯光里浮现出无数个影子,他们的影子被拉长,像锁链一样,将两个人牢牢绑在原地。
“等不到等不到等不到…”
密密麻麻的低语再次响起,蚊子一样急促烦人。
季明华心烦至极:“啧,把自己害进去了。这次连舌头都没有,怎么弄。”
两个人试图逃跑,却发现他们的身体越来越沉重。定睛一看,他们的脚正在缓慢下陷,影子正在将他们拉进地面。
与此同时,灯光里的影子人群里正有两个新的影子从脚底开始浮现,和他们下陷的进度一模一样。
韩生沉下心看了一圈:“之前都要破坏根源,这次的根源是什么…”
他顺着影子的延伸面看去,看到了血红的路灯。
心里有了主意,韩生举起剪刀瞄准路灯:“季明华,躲开。”
“啊?什么…”
季明华还没反应过来,一把剪刀擦着他的耳边直直飞去,“啪”一声刺中了他身后的路灯罩。
噼里啪啦的玻璃碎裂声响起,灯泡熄灭,地上的影子跟着闪动了几下,而后消失不见。
杆上的意见单软趴趴地掉在地上,上面全是恶心的黑色水痕,根本看不清之前写了什么字。
季明华缓了口气,上去捡起意见单:“都不能用了吧。”
肖泽兰这才小心翼翼地靠过来:“没、没事了吧。”
季明华眯了下眼睛:“你这个拿意见单的怎么没被抓住。”
肖泽兰尴尬地笑了一声:“可能…因为我跑的比较快吧。”
韩生也有些奇怪地扫了肖泽兰一眼。
她穿了一件臃肿的冲锋衣,显得身子佝偻拘谨。想到她刚刚一味的推拒和拿意见单时的异样,韩生心里也起了些疑惑。
肖泽兰被两个人盯得有些不自在,挠了挠脸:“那个…我们再去找找别的吧,早点收集全。”
两个人心事重重地对视了一眼,还是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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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无声地-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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