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戊戌、丙午、甲午!”
有老者失声惊呼。
周遭修士连忙掐指推演,时序四柱,恰与此八字分毫不差!
“此等四柱火气相汇,难能可贵!寻常一甲子不可重逢,需待百八十年,方有机会再现这般天象格局!”
“此言差矣!上一回显现此四柱格局尚在七百载前,区区百八十年,断无重现之理!”
“你怎晓得?”
那修士摇头一笑,闭口不言。
鸣谦三百八十五年玄月,岁逢丙午,戌月丙午日,待至甲午午时。
时序已是暮秋重阳之后,天地阳气本该渐次潜敛,此刻云间火势升腾,异兆自生。
“秋深戌月宜敛阳,而今双丙坐午,正午火气奔涌。暮秋本是阳衰阴长,阳极骤然勃发,与时令大道相悖,正是火库启封、烈日当权,极阳逆现之象!莫非有极阳至宝将要现世?”
他声压虽低却急,像个“贪财”老头儿,话语又一时叫众人听去,众人里辨出他是最初惊呼这极阳四柱之说的老者。
有人就笑:“老丈思虑虽妙,未免操之过急。现下尚处巳时,距午时尚有片刻,你便直接将时柱定为甲午?诸位且观天际雷云,劫象尚且朦胧未成气候,谁能断定劫雷必定准于午时落下?”
周遭修士一听,俱觉有理。
历来雷劫聚敛长短不定,短则片时,长可达数月。寻常修士引渡劫雷,大多需天象积蓄数日方才降下,头顶这片雷云方才汇聚不久,怎会转瞬便劈落?
“不是甲午又何必这么大阵势?将吃酒的俊老儿都钓过来了!”
“哈哈哈,你这老丈……”
“有趣、有趣!”
老者自称俊老儿,逗笑了众人。什么甲午之说也有修士听来觉得有理:这劫云之势罕见,的确该应在千载难遇的四柱时序上!
天光晃目,缕缕蒸腾燥热自苍穹垂落大地。
众人心神尽数被上空雷云牵引,纷纷议论是否真有稀世灵宝孕育成型,就连竞拍楼方才步出的数名银翳面,一时都无人出手打劫!
宁浦竞拍楼芦苇地聚拢的修士越来越多,三五成群谈论着异象,皆欲抢先前去搜寻这雷劫异象源头——一时间,找寻极阳灵宝成了众望所趋。
这片芦苇地界很快热气翻腾,愈发灼人。无数修士气息闻风涌至,却不见真容。宁浦瞬时情势紧绷。
等过了两刻光阴,热气炽烈已然足以灼伤皮肉,一些体弱的修士不得不运功抵御热浪。
头顶原先一分为二的天穹持续衍变,那橘金浓云如吞金兽张开大口,旋即将另外半边天幕吞了大半!
长空云涛,尽化熔霞赤鎏之相,天候瑰异!
那能掐会算的老者立在芦苇地正中,望着转瞬即变的雷云,了然一笑。而那原先讥笑他断言劫雷甲午时分落下实属空谈的修士,却早已不见踪影,想来也是急匆匆随波寻觅劫云生发之处去了——不过两刻之期!
并非一切天地异象都要漫长蓄势方能显现,一旦灵机猛然迸发,转瞬便能凝成惊天光景!
“可惜了!”
众修士听他一叹,“双丙耀空,午戌汇火,阳威已是登峰,可惜地支暗藏阴息,隐蕴一缕微阴,未能臻至纯阳之境!”
他人叹完这一口,骤然原地消失。
众人思索他的言语,尚在细细体味其中玄机。
“咦!那老丈去哪了?”
“是啊,半点动静都未见,不知何时便不见了踪影!”
众人四下张望搜寻,却无所获。
“他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叫算不上纯阳?”
“依我瞧,能生出这般惊天异象,必有罕见机缘,我不过路过此地,见云层诡谲,却遇上此番光景,真是有幸啊!”
“道友确是有幸,敢问路过此地可要多停留观瞻?”
“要的要的!”
“双丙聚火,午戌汇焰,阳极之势举世罕有。只惜难成纯阳至宝,终究留有天憾!”
一道淡淡女声漫过芦苇地,令人心痒。
“常言道‘春少阳、夏老阳、秋少阴、冬老阴’。秋日阳气收、阴气生,这阳炁结晶蕴正阳气流,纵有瑕疵,亦是难得!姐姐何其缘幸!”
继而又一道如水清音随风回荡。
众修士左看右看,探不得谈话的仙子真身,便知道是又来了高手。
“呵!”
那淡声女子笑意还算真心,领会对方话中之意:此番机缘对方不与她争夺。“好妹妹!”她顿了顿,“只你不够,不知那两个流连哪里去了,若是跟我争……”
“他们要这个作什么?又不能……”
“哼,有些男人就是贱,天生爱谄媚!”
芦苇地飘得女声言中厌弃,一众男修不由瑟瑟发抖。
……
“诸位道友听禀!
宁浦竞拍之会已然告终。另今我玄器阁长老先前择此地火脉锻器,现下法宝顷刻大成,转瞬便要引动器云雷劫。
雷威浩荡,波及甚广,恐有无妄之灾!还望闲杂人等速速撤离宁浦地界,莫要在此逗留,免遭天劫误伤,徒损道基!”
放屁!
众修士凝望涌聚雷云,热浪漫溢。修为低微者不堪火气,果然有人撤离,余下更多修士却无人信服玄器阁所言。
这明明就是有天灵地宝将要现世!若是依照玄器阁所言,既有长老在此锻器、何故就近开设竞拍之会?无非玄器阁倚仗地界归其掌管,意图独吞奇珍,不容他人染指!
傻子才走!
钟楚意一行人自是也听闻玄器阁传谕。
玄器阁已经派出人马来芦苇地劝人退避。复通望见同门,出声招呼,倒没有急着驱离风崖山诸人。
她们来者是客,何况那边王娇娇等人和那三名匪人打得正酣 ——
劫云橘光金黄之色已经足以晃瞎人的眼睛!云层所拢之地,一切阴沟暗翳尽数被这片盛光一扫而空,照得纤毫毕现!
可怖的雷光在云层之中隐现,热浪蒸腾逼人,就连钟楚意一众金丹修士,渐渐也不得不运转功抵御这股灼人之气。
东方荷、彭倩二人修为尚在筑基,方才已然局促地向众人辞别,退往远处避开火气与雷劫。她二人帮不上王娇娇分毫,东方荷更是不愿再度碰上独影。
李知缦劝李茂堂一并撤离。
筑基与金丹看似只差一重境界,实则云泥之别!风崖山在场金丹修士纵使修为平平,也身经雷劫洗礼,尚可周旋闪避;筑基修士根基薄弱,万万难以承受雷劫冲击。
李茂堂却不走!
不知他是男子自重使然,还是碍于钟楚意在侧,李知缦两番劝说无果,便不再劝。
李莲花与王娇娇分头应战,一人缠斗独影,一人对阵断臂剑。
彭瑶亦上前“助阵”!方才那柄红花伞旋舞袭来,直扑风崖山众人,一击正中彭瑶。不仅将她面上银翳震落,伞沿锋刺更是划破她的额间,吸走一枚眉心精血!
士可杀不可辱!
彭瑶原本打算略作援手,经此一击,已然与那红花伞结下仇隙,定要分个高下方才罢休。
“小心!”
钟楚意及时打出一道灵力,击落那红花伞上“鬼目绯”弹出的一根花须。
那花须本欲继续探入彭瑶眉间汲取鲜血,因而敛了攻势,一转将钟楚意打出的那道灵力震散。
钟楚意、李知缦、复通、李茂堂四人与三方缠斗的战圈尚且相隔一段距离。
钟楚意因出手相助彭瑶,此刻与李知缦三人一前一后立于两株大树横枝之上,垂眸静观战局走向。
红花伞之内,器灵鬼目绯方才自彭瑶眉间吮取一滴眉心精血,犹自贪求不休。
众人眼见诡艳阴柔的“鬼目绯”自伞面翻涌升腾。片片花萼化作纤韧赤青鬼爪,死死扣住伞沿猛地发力,托举整朵花身骤然一挣,陡然自伞面之内腾跃脱出,展露本相:
通体绯赤浸透血光,花心墨沉隆起,活似一只骤然掀开眼睑的凶瞳。
它瓣片轰然次第舒展,环拱隆胀墨芯,血丝脉络纵横盘绕,幽幽扫视周遭。
倏然花身猛地旋侧,正对着钟楚意,尖邪怪啸破空荡开。
“桀桀桀 ——”
阴冷笑声飘忽流转,不辨远近,如同深埋岩土的怨魂低语,裹挟浓重嗜血贪意,层层缠向钟楚意一行人。
“啊!”
钟楚意低呼一声,匆忙偏首,不敢与之对视。
这样的眼睛、这样的眼睛她见过!
阴冷、滞木,又空茫虚妄!
像琼!
“不——”
钟楚意微颤柔躯,旋身向后掠退,与李知缦三人共立一树横枝。
李知缦扶稳她,“怎么了?”
钟楚意冷汗惊落,见她三人看着自己,不由面热。
她抱紧双臂,慢慢镇定下来。
没有的,琼已经死了,那眼不是它的!
一点都不像!哪里像了?
为什么阴魂不散,还要折磨我?
“那、那是什么花?”
钟楚意颤着声,不敢多看。
“鬼目绯?”
复通:“这种邪花并没有古籍记载,想来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不算什么太过凶煞之物,玑华仙子不必恐慌!”
他声线沉缓,暗含两分谑意。钟楚意只觉见笑于他,羞赧之下,并不开口应答。
“我也没见过。”
李知缦朝红花伞看去,只见“鬼目绯”细细托住周遭翻卷歪斜的瓣片,一片一片细细扳正、拢齐,百般打理,非要整朵花开得端整张扬,摆出一副雄赳赳的气派,不由轻笑一声,“哈?”
“楚意你看,这花模样怪异,还这般爱逞姿态!我头一回见这种器灵。欸?你们听那女匪正骂它呢!”
“小红,快去了结了那个!”
李知缦几人神色骤变。
四人转头望去,便见彭瑶似遭蛊惑,步履虚浮,晃晃悠悠朝着红花伞行去。
她面色青白泛灰,在黄云灵光映衬下刺目无比,周身萦绕一层青白死气,与先前判若两人,双眸涣散空洞,已然失了辨识之力。
“她怕是神智失守了!”
“莫非中了花中邪毒?此花诡秘,彭瑶恐有凶险!”
那边李莲花正与独影缠斗不休,王娇娇全力抵挡那柄威势滔天的断臂剑,二人分身乏术,难以抽身驰援彭瑶。
李知缦目光扫过钟楚意,又看向李茂堂与复通,想了想开口道:“楚意,你与我……”
情势紧迫,钟楚意方才挣脱鬼目绯血目的迷扰,察觉妖花并未继续追击,反倒想要继续汲取彭瑶眉心精血,侵扰她心神……
“我同你前去!”
复通抢先出声。
李知缦点了点头,“我从右你从左,务必拦下彭瑶!”
复通挑了挑眉,银翳面下自然看不出来。他本想从右会一会那个红花伞,男修自当护佑女修,凶险之事该由自己上前,谁料李知缦已然分派,如箭矢一般飞了出去。
“好!”
彭瑶遭鬼目绯取血惑神,自身并无攻势,复通没费多少功夫便将她制住。
抬眼望去,李知缦正往来周旋于红花伞与那女匪之间;李莲花因本命剑被独影击出缺口,此刻已然唤出一头妖猴,一同袭扰牵制独影。她们尚且撑得住。
复通心念既定,打算先将彭瑶送至后方安置。
看见复通携面色青白的彭瑶折返,钟楚意着力拂开李茂堂的手,语声压着愠恼:“师兄请自重!”
李茂堂见她对上外人重又展露和颜浅笑的模样,心中郁悒不已。
方才他不过关心她,换来的却是她的厌嫌,究竟要他怎么做,她才肯宽宥他?
李茂堂背过身去,又吞下两枚伏火丹,这才上前一同查探彭瑶伤势。
复通默然看在眼里,待他走近,旋即移开视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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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第百九十三章 极阳四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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