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明砚无比的清楚他到底在干什么。

他欺骗着温雅。从他求她做他的家人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他不会考虑后果。

他是不会让她知道的。

他确实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他是被一个捡垃圾的老头养大的，名字也是他取的。后来老头死了，他一个人在这一片区域通过翻垃圾桶捡吃的长大。

这个区域很乱，乞丐很多。常常会发生斗殴事件。

他的脸是一个很好的工具，太过于妖艳，作为一个孩子，这张脸实在不符合他的年龄。但是路人看他漂亮常常会给他一点吃的或者钱。

他会用可怜的表情看着他们，乞求他们，像对温雅一样。

他第一眼看到温雅，心就跳个不停，忍不住偷偷看她。

明砚真的觉得温雅是这世上最独一无二的人。

有段时间算是他过的比较好的日子了。所以招来了祸端，那些乞丐早就看不惯他了，他们经常找他麻烦，聚在一起欺负他。

他们特别想弄烂他的脸，凭什么他会有这么好的待遇，因为那张不男不女的脸吗？

“这么小就会勾引人了？小叫花子，敢和我们抢地盘？找死呢吧？！”

“他妈的，不男不女的。难看死了。”用力拍着他的脸，红了一片。

“就是就是，分明和我们一样凭什么这么冲！”

“…………”无尽的难听的话，让明砚拧紧了秀眉。

年长一些的就揪着他的头发，发黄肮脏的嘴对着他，酸臭发黑的手掐着他脸，深深陷进去。他用指甲挠那乞丐的眼睛，他的脸，凭借娇小的身躯跑了。

看来他真的很漂亮，他们会用那种下流变态的眼神看他，一群人架着他，然后摧残他。

所有人的脸上带着淫邪可怕的笑，让他恶心到昨天吃的发霉面包都要吐了。

他怎么可能不反抗。他和他们狠狠干了一架。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充满戾气，动作狠戾残忍。

结局当然是两败俱伤，那些乞丐夹着尾巴逃走了。明砚也受了很重的伤，脸也是。

明砚到河里洗了个澡，搓洗着他的身体，发红出血，眼里含着泪，屈辱而不甘。

这种事情他不是不懂，他经常听到那些乞丐在讨论女人的屁股，或者胸部，干起来爽不爽……话语露骨渴望，难以入耳。

没想到他们把主意打到了他的身上。

后来，明砚就学会了反抗。只要有人来挑衅他，他就把他拖进胡同里打的遍体鳞伤。

警察才不会管，死了就死了，乞丐而已。

他把当初猥亵他的那人教训了一顿，就差没死了。他那时只有十岁，瘦骨嶙峋的，可是打架却毫不含糊。

没人敢惹他。看到他路过，都撇过脸当做看不到。

这样下来，他变得越来越冷漠，冷血。他还是用他的脸过生活，他的演技也不错。还有变态想搞他，被他把蛋给踹烂了，没人看见。

两年之后，他十二岁，就在这个混乱不堪的地方遇到了温雅。

他的救赎。

那天他刚好打了一架，手上脸上带着伤，脸黑漆漆的。然后他就看到了温柔秀丽的温雅，他捏着他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饼干喊了她。

温雅温暖的指尖触感一直拨动着他的心，颤栗不已。

直到现在。

躺在沙发上的明砚，眼睫轻颤，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狭长美好的弧度，闪着光泽，水光潋滟，黑的可怕的眼珠转了转，最后朝着一个方向。

他在温雅看不到的地方动了动，调整了一下位置，偏过头直勾勾地看她，用手描摹她的形状，眼中含有岩浆般炙热的情感，不寒而栗。

用刚刚握住温雅的手覆在心脏，感受它剧烈的跳动——因为温雅。

因为温雅，他才感觉他还活着，不是当初那种行尸走肉，以乞讨为生，衣不蔽体，处处招人欺扰的生活。

最后他做了一个把温雅握在手里的动作，脸上勾着意味不明的笑，那笑惑人至极，艳丽至极，痴缠甜腻。

然后把眼睛不舍地闭上。

或许温雅不会知道她到底养了个什么人。

温雅当然没有注意到，因为她还陷在回忆中难以自拔，越来越自责，就越想补偿明砚。

最后直接把碗筷放下，思考着该怎么做。工作固然重要，但是也不能把明砚放下，毕竟现在是他成长的重要时刻。

这已经是今天她叹的第三次气了。温雅抱着胸，靠在椅子上，出神地看着桌上的饭菜了一会儿，闭眼扶着额，还是做了决定。

她把残羹剩饭收拾干净，去叫明砚去卧室休息。

温雅轻轻摇晃着他的身体，明砚晃晃脑袋，眨了眨眼，湿漉漉的眼睛就这么迷糊地望着她，她对他抱歉地笑，温声对他说：“明砚，不好意思吵醒你了。去卧室睡吧，这里不舒服。”

明砚使劲揉了揉眼睛，带着不可置信和狂喜。他猛的直起身，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惊喜地说：“阿雅姐，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了你好久好久。”

温雅一愣，拍拍着他的肩，悄悄擦了擦湿润的眼角：“嗯，回来了。对不起，明砚。”

明砚用脸轻轻摩着她裸露在外的皮肤，细腻光滑的触感让他忍不住用舌头舔了舔，深吸一口气，加大力气，感受她熟悉温热的怀抱。

温雅感觉明砚的力气陡然变大，让她有些窒息，肩膀处有些湿热，她推开明砚，却看到他已经哭了，安静的，默默流泪。他也看着她不说话，漂亮的脸湿湿的，梨花带雨，眼睛如同一汪黑潭。

对于一个男孩来说，这张脸太具有诱惑性，比女孩更甚，这似乎不太好。

温雅看着他的脸几秒，就慌忙地找纸巾给他擦眼泪。

她的心都要碎了。这算是她养大的孩子，她早就把他当做亲人，她却让他受委屈，太过分了。

看着温雅自责的神情，明砚悄悄地勾起了嘴角。

就是这样，阿雅姐，好喜欢啊，阿雅姐为我担心的表情。

温雅边给他擦边心疼地说：“明砚，以后不会了。今天是我的错，答应你的事情没有做到。你原谅我好不好？”

明砚吸吸鼻子，粉红的薄唇因为哭变成水红，眼尾泛红，他清清嗓子：“阿雅姐，不是你的错。我只是……我只是太想你了。”

温雅这时候专注地看着他，温和秀丽的眼睛只装得下他一个人，他能很清楚的看到里面的歉意。

让他忍不住，忍不住想看到更多，想要更多。

只为他，只有他。

温雅沉默着，她摸摸他的头，柔声说：“我知道了。明砚，去睡吧。”

明砚点点头，弯唇一笑：“嗯嗯。那我去休息了，阿雅姐，你也早点休息。”

背过身，眼神一冷，面无表情。

不够，还不够，阿雅姐……。

温雅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温雅敲开了明砚的门，一身休闲，扎了个高马尾，画了淡妆，清秀干净，明媚的笑着和他说：“明砚，收拾收拾，我带你出去玩儿。”

明砚早就醒了，应该说，从温雅回来以后他就没怎么睡着，他的梦里都是她的影子，她的味道。

他确实太想她了。

他一直在听着温雅的动静，他没想到温雅会敲他的门，甚至还说带他出去玩儿。狂喜席卷了他的心，控制不住他颤抖的双手。

面上却担忧的问她：“那阿雅姐你的工作？”

温雅一皱眉，摆摆手：“不要管那么多。今天是要让你开心。”

温雅开着车，带着他去了各种地方，商场，游乐园，餐厅，景点等等。和他谈了他的理想，未来，教导他应该怎么做，处处为他着想。

今天是明砚过得最满足的一天，唯一不满意的就是阿雅姐用长辈的语气和他说话，他不愿意。

晚上，两人有说有笑的回到家，发现家里已经摆满了温雅的文件和电子设备。

温雅对明砚解释说：“从今天开始，我就要在家里工作了。顺便照顾你，你不是要考试吗？”面容带笑，亲切温和。

明砚颤抖着嘴唇，满脸不可置信。

他开心得要死。

“阿雅姐，真的吗？”

“嗯。真的。”

“谢谢你，阿雅姐。”

“没事儿，你不要有太多负担。”

夜里，明砚的梦里，再一次出现了温雅。温柔的，甜美的，□□的温雅。

这一次，他把温雅占为己有，完完全全，骨头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