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韶锦滑动接听键,手机放至耳边:“什么事?”
林意眠不清楚电话那边的女人说了什么,她只听到周韶锦说:“行,我现在过来。”
“我晚上不回来了。”
周韶锦匆匆出门,仍旧没说他要去哪里,只是象征性地给林意眠打声招呼。
室内重归寂静。
林意眠坐在一桌加热好的饭菜前,眼睫低垂着颤动,耳畔又响起周韶锦说过的话。
——“我不会爱你,除此之外,你的要求我都尽量满足。”
——“希望你不要过问我的事情,我们只是表面夫妻,私下没必要装得很恩爱。”
她拥有法律上的合法地位,却没有能开口询问的身份。
越在意周韶锦身边的其他女人,越显得她的感情卑微可怜。
这条路是她亲自选的,没人强迫她和周韶锦结婚,一切都是她心甘情愿。
明知不会得到他的爱,还要固执己见地往南墙上撞,似乎内心受到伤害的痛感是爱意的另一种证明。
闺蜜陈语薇的视频通话邀请弹出,林意眠接起。
陈语薇身处热闹嘈杂的酒吧内,她戴着耳机,看屏幕一眼就发现林意眠微红的眼眶:“眼睛怎么红红的?他人呢?”
林意眠暗自整理情绪,不想让闺蜜为自己担心,说着善意的谎言:“美瞳戴久了,有点不舒服,他……有事回公司了。”
陈语薇在屏幕那边冷笑:“回公司?”
不等林意眠给出反应,陈语薇调转摄像头,对准隔壁卡座身处女人堆中心的男人。
是周韶锦。
他的长相出挑不凡,绝不可能认错。
另一个陌生男人走过来,想和坐在周韶锦身边的混血女人喝杯酒,被周韶锦挡掉了。
男人离开之后,周韶锦姿态亲昵地凑近混血女人耳边,低声轻言,女人震惊地回眸看向离去的男人背影。
同卡座的粉色头发女人站起来,凑过去点开自己手机的扫一扫功能,要加周韶锦微信,他摸手机点开二维码递出。
面对其他异性的靠近,他并不拒绝,还能笑着聊几句,这样鱼龙混杂的场所中,他游刃有余的架势,似乎早已习惯类似场面。
毕竟圈子里公认他随性不羁、花心滥情,他的行事风格,并没有因为和林意眠领证而收敛。
周韶锦余光瞥见陈语薇在拍他,根本懒得搭理,连一个眼神都不屑于递过去。
偷拍他的女人海了去,他早就习以为常地不去理睬。
陈语薇收回手机,前置摄像头对准自己,替屏幕那边的闺蜜生气:“又是挡酒说悄悄话,又是加微信的,他可真是大忙人。”
林意眠已经接受周韶锦不会爱她的事实,可看到他和别人讲话说笑,她心里还是会弥漫出无处安放的醋意。
因为一个有名无实的身份,她就真当自己是他的爱人了吗?
这个圈子里为利益捆绑而结婚的男女比比皆是,她不特殊,理应没什么矫情的。
该怎么说这种感觉呢?
大概就是她心里仍然保留着对他的感情,大脑却用逻辑事实分析利弊劝自己放弃。
理性和感情展开拉锯战,想清醒又控制不住沉沦。
林意眠笑得牵强:“说不定他在应酬呢。”
陈语薇不信:“没见过坐在女人堆里应酬的。”
酒吧里的音乐声震耳欲聋,周韶锦听不到陈语薇对他的不满。
“眠眠,圈子里公认他花心滥情爱玩随性,你就是不听劝。”
陈语薇像看着宝贝女儿嫁给绝世混球的老母亲,怜爱又心疼,“今天你们刚领证,他就这样,往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林意眠认清形势,做足心理准备:“没事呀,各过各的也挺好。”
表面夫妻,逢场作戏,都到了这一步,再差还能差到哪里去?
事实证明情况还可以更差。
周韶锦连着半个月没回家,这期间他没给林意眠发过一条消息,没打过一通电话。
林意眠也很识相地不去打扰他。
刘阿姨每天准点上门打理家务,准备三餐。
不需要林意眠做任何家务,这样的日子算得上清闲。
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像以前一样小心翼翼地生活,应该知足了,她一遍遍劝说自己。
可心里的某个位置,还是空落落的,怀揣着微小期待慢慢煎熬。
小期待在周五的雨天得到回应。
临近下班前半小时,林意眠正在规划下周的工作日程。
放在桌边的手机响起,她看到来电显示是周韶锦,瞬间心率飙升。
她离开办公区,走到茶水间接电话:“有事吗?”
周韶锦轻声低笑:“没事不能找你?”
“我没这个意思。”
“下雨了,我路过你单位,等会儿接你下班?”
“麻烦你了。”她对他的态度,把握着恰到好处的客气礼貌。
电话挂断,林意眠回到办公位,虽然外面下着雨,她的心情却是明媚晴朗的。
她收拾桌上的东西,准备下班,旁边的男同事主动问她:“雨不小,你带伞了吗?”
“你要用吗?”她拿出包里的折叠伞。
“那你呢?”
她往窗外楼下的停车位瞥一眼,打着双闪的黑色豪车很好找。
“有人开车接我。”
男同事没再客套:“那我送你去停车位,谢谢你的伞,我周一还你。”
雨雾朦胧,雨刮器划出清晰的世界。
男同事打着伞,林意眠走在他身边,伞面向她这边倾斜些许,他们说着工作上的事,往周韶锦的停车位走近。
周韶锦降下车窗玻璃,望着林意眠和她身边的那个男人,他们说说笑笑的神情,看起来更像情侣。
林意眠感知到车里人的注目,她迎视过去的瞬间,周韶锦错开目光,升起车窗,切断他们之间的链接。
男同事随林意眠停步,他为林意眠打开副驾车门,驾驶位身着高定西装的矜贵男人朝他刺来不算友善的眼神。
周韶锦伸出车窗外的左手夹着香烟,雨丝掉在他的手背上,凉意钻进心里。
“不好意思啊,我的车今天限号,又借走了你的伞,要麻烦你朋友送你了。”男同事不清楚林意眠和周韶锦的关系,默认他们是朋友。
林意眠报以微笑:“没事,别客气啦。”
男同事和她告别:“周一见。”
“嗯,周一见。”
林意眠坐进车内,周韶锦又点燃一支烟,他不急不缓地吐出两个字:“朋友?”
她以为周韶锦在问男同事和她的关系,回话:“他是我同事。”
“我管他是谁。”
周韶锦的声音掺上和雨天一样的低冷,“我在你这的身份,就只是朋友?”
林意眠将他的话原封不动还回去:“不是你说,私下没必要装得很恩爱吗?”
周韶锦的情绪收敛,心里莫名的烦闷无处宣泄,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他们徒有夫妻之名,却无夫妻之实,说是朋友也没问题。
甚至,比普通朋友的关系还要更疏远些。
林意眠扪心自问,她愿意和周韶锦止步于目前这样的关系吗?答案是否定的。
她想和周韶锦相爱,但是他说“我不会爱你”;她想走近他的生活,他说“私下没必要装得很恩爱”。
他亲手切断所有可能,现在又介意她的人际关系。
这种表现能否证明,他心里或多或少有点她的位置呢?
周韶锦沉默几秒,重新开口转移话题:“我给刘阿姨打过招呼,今天不用做晚饭,我们出去吃。”
林意眠点头:“好。”
“想吃什么?”周韶锦把他的手机递给她,“找你喜欢的餐厅。”
她的讨好型人格发作:“去你喜欢的餐厅吧。”
周韶锦眉头微皱,语气放得柔和了些:“你能不能答应我个事?”
“什么?”
“在我问你事情的时候,你说你的第一想法就好,不用考虑别的。”
这究竟是他游刃有余的社交手段,还是真正出于对她的关心?答案无从知晓。
林意眠不再纠结:“嗯,我答应你。”
“那我重新问你一次,想吃什么?”
周韶锦定定地凝视着她,眼瞳情绪似乎酝酿着说不出的暧昧。
她躲开目光,找回凌乱的心跳:“火锅。”
结婚以前,在家里生活的时候,父亲和继母不允许她吃火锅,即使是在外面吃完火锅再回家也不行,他们受不了火锅浓重的味道,并且一致认为吃火锅不健康。
她明白,要想在家里安稳生活下去,只能顺从。
和周韶锦的婚姻,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将她从窒息的原生家庭中拯救了出来。
“去哪家店?”周韶锦打开车载导航,准备输入地点。
林意眠记得好久以前和陈语薇去过的一家评价很好的火锅店位置:“榆庆路有家火锅店,名字叫偷得浮生半日闲。”
周韶锦听见位置,嗓音里漫出轻笑:“巧了,这是我哥们开的店,说不定他这会儿刚好在店里。”
真被他说中了,还没走进店面,隔着玻璃门就看到了在收银台打游戏的冯柯言。
门帘被侍应生挑起,和他打招呼:“周哥。”
冯柯言应声抬眸,瞧见周韶锦身边带着个清纯的妹子,回想了下:“哎呦,这不是我高中英语课代表吗?我还记得你名字呢,叫林意眠对吧?”
林意眠对他有印象,冯柯言总是不交作业,很让各科老师头疼。
她礼貌一笑:“好久不见,冯柯言。”
冯柯言察觉到这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主动出声问:“你们现在是……?”
周韶锦淡声:“朋友。”
林意眠:“……”
冯柯言挤眉弄眼:“懂懂懂。”
“懂你个头,”周韶锦笑着骂,“带我们去包间。”
“好嘞。”
冯柯言带他们去二楼,每个独立包间的窗户都能看到人工湖的景色,时不时有天鹅结伴飞过,确实是把酒偷闲的好去处。
周韶锦拿起餐单递给林意眠:“点你爱吃的。”
他垂首敲手机屏幕,应该在回复消息。
林意眠点好菜,将餐单给周韶锦:“我点好了,你看你要吃什么。”
周韶锦随手点几样菜,餐单给了服务生。
服务生出去以后,两个人相顾无言。
无话可说的场景多么熟悉,周韶锦想起童年的时候,他们一家三口在餐桌上吃饭,父母各自拿着手机回复别人的消息,将他置于一边,完全无视他。
不知不觉,他竟然活成了自己讨厌的样子。
他收起手机,抬眼发现林意眠正站在窗边看风景。
“在看什么?”
周韶锦站起身,追随着她的视线探究目光终点。
林意眠温柔应答:“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他鼻腔里漫出一声极低的细碎浅笑,朝林意眠身边走去。
顺着她站窗边看湖景的背影,周韶锦双手撑住窗沿,将她纤瘦的身形半包围在怀里,他把控着刚好的距离,不至于碰到她的身体。
她转眸撞进他假意柔情的目光,听见他低磁的性感嗓音缓慢吐字:“真的不用管你?那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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