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重新配方制好的药丸送了过来，紫檀拿到后嗅了嗅，递给虞挽清。

虞挽清打趣道：“我们紫檀姑娘难道还会药理？”

相处一个月，她发现紫檀可不止利索能干，简直是没有她不会的，上能将她照顾安排好，下能调|教其他小丫鬟到服服帖帖，就连温母那么疼女儿的人都挑不出半点不好，反而总找由头赏紫檀许多首饰。

紫檀娇俏道：“哪儿的话，只是觉得这药丸乌漆嘛黑，八成苦得不得了，闻了闻，果然苦味都逸出来了。怎么上一个药丸没这么苦？”

虞挽清将药丸吃下去，品了品：“都苦，上一个也苦。”

紫檀递水的功夫，发现虞挽清已经将药丸吃了，忙道：“应该先裹层蜂蜜的，小厨房留给小姐泡花茶吃的蜂蜜还有不少。”

虞挽清连喝了好几口水才将药丸的味道压下去，闻言轻轻摇头：“不裹，万一伤了药性岂不白费太医的一番心意？”

“有什么酸的东西吗？我想吃。”

紫檀恍然大悟：“小姐爱吃酸的，怪不得。我听小丫鬟说，京城有一家卖果醋的铺子，什么时候我亲自去买些回来。”

虞挽清笑着看她，点破她的小心思：“我看是你想出去了吧。”

紫檀坐在虞挽清身边，摇着她的衣袖：“好小姐，我也是第一次来京城，自然事事好奇嘛。”

虞挽清支着下巴：“那下午一同出去好了，带上家丁。”

紫檀：“小姐的身体……”

虞挽清神气道：“我好着呢。新药丸就是作用好些。”

紫檀佯装推她：“才刚服用，哪里见效那么快，你就会逗我。”

大抵真是新药丸的作用，上午，虞挽清出了身汗，便精神头大好，也不在屋里头坐了，反而去廊下倚着。

有小丫鬟去给她送披风，顺嘴问道：“小姐在看什么？”

“竹子，想着要是甘蔗就好了。”她想到虞家的庄子上就种有大片甘蔗，他们还去砍了榨汁喝。

小丫鬟：“……”

下午，虞挽清带着紫檀出门，她们也就是去找个茶楼坐坐，去看看卖首饰的银楼，挑两样喜欢的打包好让送到侯府。

虞挽清坐在茶楼的雅间，能清楚听到说书人的抑扬顿挫的声音。

紫檀去找果醋铺了，她身边是另外两个叫春树和暮云的丫头。

雅间响起敲门声，暮云走过去打开门交涉了番，接过东西回来对虞挽清道：“小姐，隔壁的客人送了些茶点过来，说是请小姐的。那人好似是庆阳伯府的下人。”

虞挽清问：“庆阳伯府？是姓什么。”

暮云对京城各家可以说是了如指掌，当下不假思索道：“姓方。”

虞挽清心中有了底：“你与我说一说这庆阳伯府吧。”

暮云：“庆阳伯府是京城勋贵之一，现在伯府的当家人是老伯爷的幼子，在老伯爷几年前去世后，袭爵成了伯爷。老伯爷原有两个儿子，长子十几年前便去世了，只留下因冲喜进门的儿媳，如今寡居在伯府中。现在的伯爷也有两个儿子，大的已成家立业，小的还是京城有名的纨绔。”

“……小姐，方才送茶点的不会是方小公子吧？”暮云后知后觉懊恼道

虞挽清点头：“你现在才反应过来？看这样子，难道想重新送回去？”

暮云吐了吐舌头：“如果小姐准允，便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得把这东西送回去。”

虞挽清连忙道：“收就收了，左右又没什么。你再与我讲讲这方小公子吧。”

暮云继续道：“其实方家的两个公子均是方伯爷正妻所出，但方伯爷偏疼大公子却是有目共睹的，不过这也正常，大公子虽然没有那么出彩，但也在烂泥扶不上墙，招猫逗狗的小公子衬托下显得进退有度、孝悌忠信了。”

“方小公子曾有过顶撞师长，不尊父母的行径，人也混，当街斗殴，被关大牢也是有过的。”

“唔。”虞挽清蹙眉，看来现在方蔚然的风评相当不好啊。

暮云话锋一转：“但若是小姐看得上他，留作跟班，也是他的福分。”

“哦？此话怎讲？”

暮云格外有底气：“老爷说了，让我们多鼓动小姐，多做些出格的事。”

太过拘束怎么能玩得开心？

虞挽清眼中带上笑意，抚掌道：“那好，春树，你去隔壁请方小公子过来一起吃茶。暮云，让掌柜将茶楼最贵的茶点端上来。”

春树暮云双双称是。

不多时，一个紫衣鹿靴身材颀长的少年拿扇子掀开门帘走了进来，他步履缓缓，带着漫不经心的意味，他的视线不带任何阻挡地落到了虞挽清身上，似乎这个房间内只有她一人：“你真是毫不客气，指使你那丫鬟就将我薅了过来。”

虞挽清看向春树，素来腼腆胆小的小丫鬟羞涩地笑了笑。

她落落大方：“我替春树给你道个歉。”

方蔚然坐下，玩笑道：“你记得我？”

他的语气稍微停顿，似乎也很不可思议。

虞挽清：“当然，一面之缘。还要多谢你送的茶点，不然也不知是你。”

比起方蔚然，她要表现地更从容淡定，嘴角恰到好处地上扬。

对方递糕点，她接了，至于底下的意思，她相信他们二人谁也不用言明。

不过从刚进门到现在，虞挽清觉得方蔚然很有趣，至少是个聪明人。

方蔚然莞尔一笑，目光逡巡过室内的丫鬟，他是个很谨慎的人，凡到他身边来的人总会左思右想。

俗称疑心病很重，像戴了个面具。

但因风评不佳，很少人会将目光落到他身上，自然也会下意识忽视掉这个气质与背景融合得很好的人。

“你这次比上次的气色要好很多。”他很真诚道。

为了加以作证，他坐在了离虞挽清最近的位置，微微侧身，正视着她。

虞挽清在他的目光中笑了笑，客气道：“吃了新制的药丸，你倒是没什么变化。”

说着，认真将他瞧了瞧。

此时不瞧更待何时？

他的睫毛很长，脸型偏窄，鼻子高挺，眉飞入鬓，脸很嫩，嘴很软，极具少年气息。

方蔚然坦荡道：“若是有变化可以让你的目光将我从上到下扫一遍，我求之不得。”

虞挽清满是无辜道：“抱歉，是我唐突了。”

“温小姐应该自信些，大美人这样怎么能称得上唐突呢？”

他的声音飘过耳畔，酥酥麻麻。

虞挽清红了脸颊，病态的脸上飘过霞云。

方蔚然端起茶水，递到虞挽清唇边：“喝口水，唇都白了。”

他的动作带动着他的大袖，明明是友善关心的举措，硬是带着点侵略感，似乎是掌握棋盘的棋手。

虞挽清双手握住茶杯，手指默默点着，脑海里忽然起了念头，觉得方蔚然的经验这么丰富，必然撩拨过不止一个女孩，这么一想，她的羞谨淡了许多。

她无意识舔着唇珠。

水珠滋润着丰泽的唇部，原本的红色口脂被卷带着吞入腹部。

【滴——人物：方蔚然，好感度：40】

虞挽清倏地抬头看他。

方蔚然不自然撇开脸，很不想承认他居然看得心荡神摇了，察觉到虞挽清的视线后镇定回视。

颇有外强中干之意，已然落了下乘。

但周围的气氛却柔和了起来

虞挽清唇边泛起笑意。

“温小姐为何要笑？”

虞挽清：“有让人高兴的事情。”

方蔚然：“说来听听？”

虞挽清道：“我猜想方公子定然红颜知己无数吧。”

方蔚然不假思索，一眨不眨盯着虞挽清：“当然。”

时人以房内之事的能力为傲，说别人小老婆多很可能会被认为是一种夸奖。方蔚然自然不会承认他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唯恐虞挽清不相信似的应下。

虞挽清双手一摊，乐道：“看，多让人高兴。”

方蔚然嗤笑：“你不相信？”

虞挽清抿唇不语。

方蔚然恶狠狠吃了桌上贵得不像话的糕点：“你说话可太伤人了！”

若不是她长的太好看……

吃过茶，当然，主要是虞挽清看方蔚然吃了个饱后。紫檀也回来了，因为出来的时间不短，虞挽清便该坐马车离开了。

方蔚然跟在她后面，直到虞挽清登上马车，才道：“温小姐，下次见。”

虞挽清没有纠正他的称谓，抬起攥着手帕的手晃了晃。

马车驶离，方蔚然反身进入茶楼。茶楼的掌柜拿着账本过来，给他诉说着今日的大主顾，方蔚然垂眸，拇指与食指摩擦着，不知是否在听。

下次，他定要扳回一局。

明明是他先出手勾搭的，可最后却是被逗的不轻。

对，逗，逗狗的逗。

方蔚然闭上眼，但也不算亏，茶铺是他的产业，她叫的糕点又全进了他的肚里，他赚了两份钱！

*

虞挽清回侯府便歇息下了，暮云被侯爷身边的人叫走。

温父：“你家小姐跟方家的小子相谈甚欢？”

暮云点头。

孤男寡女，温父很难不多想：“把那副场景给我重新描述一遍，小姐脸上的表情，方家小子的神态也要一一复述出来。”

幸而暮云脑子好使，记忆力不错，绘声绘色叙述着，着重讲述了虞挽清红的脸和方小公子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小姐。

温父单手握拳，锤到脑门上，在书房来回走动。真是可恶，如果有错，那定然是方家小子的错。

忽然他想起来什么，问：“方家小子长相如何？”

暮云红着脸：“俊逸不凡。”

如果不是流言太深刻难解，倾慕方公子的贵女恐怕不计其数。

温父找到缘由了，原是他家女儿看中对方的皮相才愿为之交谈一二。心中有数，便也不慌了。

他让暮云离开，叫来身边的凛冬，吩咐道：“去查查方家小子私底下的生活，看有没有红颜知己。”

有的话自然趁早换了，长的好看不止他一个，侯府千金又不是玩不起一个男人；若是没有，能好好陪着女儿，让女儿高兴，温父身为侯爷自然不吝啬帮扶。

温父知道些秘辛，不会拿流言去审视方蔚然，说到底，因种种原因，他也是个苦孩子。

凛冬领命想要退出去，被温父再度叫住。

“有京城青年才俊的画册子，给我找来一份。”他有什么错？他只想要疼孩子罢了。

多多益善，多多益善。

凛冬道：“侯爷，那本画册在夫人手上，夫人要为府上的表小姐相看亲事拿去了。”

温父去找妻子，因为夜已深，便干脆歇下，在床上与温母知会起来。

温母指着他道：“哪有当父亲的插手给闺女选男人的？”

“只要挽清高兴，情窦初开是人之常情，我们挽清只是病了，又不是要脱俗了。幸而今日发现，不然真得疏忽了。”

温母：“……睡吧，越说越不像话了。”

但到底，翌日清晨，温母还是让温父将画册子带走了。

温父离开不久，叶巧叶妙二人过来请安，她们说不出有什么变化，但粉面桃花春心微漾却是能看出来。

温母让人上茶，待都喝上了之后，才将有了成算的事拉出来说：“你们二人也是到了适龄的年纪，婚事你们不急，姨母却是要急上一急。当初你们母亲远嫁，以至于我们姐妹多年未见，这是我与你们母亲的遗憾，我也不愿看到你们姊妹重蹈覆辙。”

“京中的青年才俊不少，但有身份又稳重，适合的却要慢慢寻摸。”

叶巧道：“我们听姨母的。”

温母笑着看向她：“我想着是该慢慢来，多多接触才行，所以我约了别家夫人这月中旬上山进香，你们到时候跟着去，也看看。”

温母将两个纸条分别交给叶巧和叶妙。

两人与温母说了些暖心的话，待出去时才匆匆看了眼纸条上的东西。

叶妙脸一黑，笑得勉强。

叶巧倒没什么波动，但却对叶妙的样子微怒，不愉看向她。

叶妙当即收敛神色，她怕叶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