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罩在空中，四周静悄悄的，街道上已经没什么人走动，已经到了就寝的时间。

将军府内的亭子里，一支突然蹿出的枝丫挂在亭子边沿，天气还不算是回暖的时候，风吹的很涩，拍打在身上时都是一阵战栗。

洛易禾脸上苍白的坐在亭子里，他目光一直盯着很远很远的天，那里似乎聚集成一团，他看不清后续的状况。

或者，他其实也看不清后续该怎么样……

他图什么？

今日在小王爷的府上落水，他怎么也没想到又是浮舟救了他，他在不断沉入湖底的时候，其实是想过放弃的。

他这一辈子忙忙碌碌，为了中上科举，想着实现自己的报复，想着如何挤身进贵族的圈子里，想着要使得自己所爱之人能得到庇护。

可在那一刻，他突然想清楚了许多，他不属于那个圈子，他就算进去了，他也会被天生好命的世家公子排挤，他就真的能在抱团凌辱下实现自己的报复？

多少满腹经纶的才子，葬送在所谓的仕途上……

可温浮舟还是拉住了他，把他带到一个起码有一丝温柔地的圈子，给了他可笑的期望。

或许，还有可能。

风吹过，带着湿气，不知道是不是溺水时被无孔不入的水流纠缠住的原因，洛易禾颤抖一下。

他眼尾扫间从外面回来的顾祐南。

对方裹着夜色，抬眸的一瞬间对视上。

耳边虫鸣聒噪，洛易禾起身，他眉毛微微皱着，带着一丝的不安。

“南哥…”他声音很轻。

“嗯。”顾祐南停下脚步，“马上要开考了，不早点休息？”

他目光落在洛易禾身上，没有起伏。

“南哥，你怎么才回来？”洛易禾眉眼间带着小心翼翼，他眼圈红了一下，声音依旧很轻：“我害怕…”

顾祐南感觉自己的衣摆被人轻轻拉住，对方指尖收紧。

“你不是说过，会护着我一辈子的吗？”

洛易禾眼尾滑下一滴泪来，他鼻尖被泪水擦成粉色，眼睛里一直转动着的泪水一颗接着一颗的掉下去。

他突然踮起脚，轻轻吻在顾祐南的侧脸上。

“…你难道看不出，我喜欢你吗？”

虫鸣在一瞬间愈发的激烈，拉扯着嗓子在尖叫着。

顾祐南在对方的唇触碰在他脸颊上的一瞬间一把推开，由于没有控制住力度，洛易禾被他直接推倒在地上。

空气躁动起来，明明四周极其安静，但却因为不断躁动的因子形成极其喧嚣的场景。

洛易禾一直低垂着脑袋，他也不说话，肩膀不停的在颤抖，风还在拍打着他的身躯。

“你…是喜欢上温世子了吗……”

哽咽着。

顾祐南皱着眉，他没去扶洛易禾，他其实一直都奇怪于自己的情感，像是被什么外在因素牵连着，每一次都会违背他内心深处的意愿，像是被人下了蛊，他必须下意思顺从着洛易禾。

这很奇怪。

他刚才去了温府，对方压根不肯见他。

他等了许久，最后从屋里出来的是傅桉，那人面上没有表情，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斜睨了他一眼。

“搞不懂你是怎么还有脸来的。”

随即便消失在拐角，直到夜幕降临，温浮舟才施施然出来。

他眉眼还有些红润，没看顾祐南。

风吹在身上有些凉，温铎背着手站在一边，他已经对顾祐南印象差到了极致，这人是怎么可以做到这般没脸没皮的？

嘴上说的好听，行为却是背道而驰。

简直枉为君子。

“今日算是让我看清你了。”温浮舟声音轻。

“你那日掳我去你府里，我当你没说那些话。”

“你走吧。”

温浮舟眼眶有些红，他没去看对方的脸，在听见离去的脚步声后，才恢复了面无表情。

呸，渣男。

*

回忆落回现实，夜色弥漫。

“在边塞，你帮过我，我念旧情，也确实欠你人情。”顾祐南声音冰冷。

“带你来京城，是希望你可以顺利参加考试，为了还你人情。”他顿一下，接着道。

“留你在府上，也是你没有去处，作为朋友，需要帮你的。”

他把所有事情一件件都整理清楚，在说出口的一瞬间，反而更加明白自己内心的想法。

他喜欢的，从始至终都只有温浮舟。

“那你也是把我当作他的影子是吗？”洛易禾抬手擦掉眼泪，他目光落在顾祐南的眼睛里，很木，像是丢失掉他的一切一般。

这话脱口，飘在庭院里的一瞬间，无比的悲哀。

“你真看不出我喜欢你？”

“温浮舟只有一个。”顾祐南挪开视线，他很久之后叹出一口气来，“帮助你，只是为了报答。”

“你好好准备考试，其他的，就别多想了。”

顾祐南丢下最后一句话，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去解决，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想别的。

天空似乎在掉眼泪，砸在脸上，很冷也很痛。

洛易禾面无表情的坐在逐渐大起来的雨水里，他指尖点在地面上，不断的画着莫须有的圆圈。

这场戏他演得恶心，在他吻在顾祐南侧脸上时，差点没吐出来。

在没有任何势力的情况下，他还是需要利用顾祐南一段时间的，起码，现在得依旧让他知道自己是喜欢他的。

毕竟，喜欢可以让人失去理智，那一切无伤大雅的行为都是可以值得原谅的……

顾祐南处理完琐碎的事物准备睡下时，听见管家敲门的声音。

外面老人语气带着忧愁。

“洛公子…不肯回屋。”

顾祐南沉默片刻：“同他说，科考的日子提前了，就在五日之后。”

*

雨水敲打着窗沿，温浮舟坐在窗前，他盯着外面的雨，直到门被轻轻敲响。

温铎走进来，他手中拿着一个汤婆子，眯着眼睛：“不怕冷？”

温浮舟笑笑，他咳了几声：“方才喝了药，药性很烈。”

“那就可以吹风？”温铎把手中的暖壶递到温浮舟面前，他叹出一口气来。

好久才开口。

“你偏偏就认定他会帮你？”

“会的。”

温浮舟弯唇，他冰冷的指尖碰在暖壶上，“我相信他。”

他眼神坚定，里面绽放出的光芒是前所未有过的。

那叫生命力。

温铎点点头，他坐在温浮舟对面：“他们已经对我下手了……依依那边的店铺也被全部被扣下来了。”

他视线也落在外面的雨水上，最近天气太过于湿润。

“娘那边…家里也全部被查了。”

温铎声音淡下去，他看着温浮舟的侧脸，“阿舟……”

温浮舟很久没有听见温铎这样喊他了，他侧眸看过去，眼睫不断扑动。

“你为什么一定要回来？”

是也察觉到了什么是吗？

“想什么？我就是想看看顾祐南会不会为了我回来罢了……”温浮舟笑着说。

温铎没有接话，他也抿着唇笑，屋子里弥漫着一股药香……

温铎离开后，窗户被石子砸了一下。

温浮舟看出去，在墙头处坐着的男子眼里带着笑，这一眼，是对方给予他的暴风雨前的安定。

你义无反顾的选择与我亲近，我自然也是会救你的。

放心。

*

最近几日，离科举的日子愈发的近，明明是聚集了所有先进思想的时候，可京城却笼罩在一片阴郁之下。

雨绵延而下，大街小巷都被雨水浇湿，天灰蒙蒙的压下来。

一早，洛易禾就同顾祐南前往宫中，半路上遇见了温浮舟的马车，一路上，三个人像是从未认识，皆沉默不语。

在进宫的路上，顾祐南的马车被拦，侍卫的声音慢悠悠飘进马车。

“陛下请顾将军去御书房议事。”

话落，温浮舟的马车先行，洛易禾下马车，步行前往正殿。

地面被雨水浸湿，马车到达前殿，外面已经围满考生，温浮舟下车，他平日里很少上朝，红色官服穿在身上难得透出一丝的肃穆。

黑靴踩在地上，他在内心算计着时间。

现下，估计已经查到侯府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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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科考（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