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踪了?”晏屿清问,“报警了吗?”
男生答:“报了……没找到。”
晏屿清觉得疑惑,既然报了警,那就应该全权交给警方,若是警方没有找到,大概还需要再等等,为什么会来问他?
可晏屿清转念一想,方柔也像他一样,被庄律介绍了兼职,那庄律是不是也对方柔做了什么事情。
又或者说……
庄律甚至有可能是导致方柔失踪的主要原因。
他问男生:“你是觉得你姐姐的失踪,跟庄教授有关?”
男生注视着晏屿清,短暂几秒后,他慎重地尤为肯定地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他告诉晏屿清:“我们家经济条件不好,姐姐上大学后就一直想着边打工边赚点钱,她成绩好,大一开学没多久,她就很激动地告诉我们,说老师们很喜欢她,有位教授还说要给她介绍工作。”
这段经历让晏屿清倍感耳熟,这几乎和他上大学后的情况如出一辙。
同样的需要钱,同样的成绩好,同样的被老师喜欢,又是同样的……有位教授给他介绍了时薪不菲的工作。
他问:“那个教授,就是庄教授?”
“嗯。”男生继续,“但因为大一课程太满,周末又在准备满满当当的作业,她抽不出时间,就没去。”
“到了大二的时候,她的课少了很多,作业也都能在周内完成,她有时间去打工了,就接受了庄律教授的推荐。”
晏屿清问:“你姐姐在哪里打工,有没有去打工的地方问过?”
“没有,”男生说,“姐姐还没来得及去那里工作,就失踪了……”
晏屿清:“失踪的前一天,你姐姐去了哪里?”
男生:“不知道,那一整天,姐姐都没有跟我们联系,我找过她,她也没理我。”
如果眼前的男生对方柔没有刻意美化的话,那就说明方柔是个非常负责且顾家的女生,不大可能连消息都不回,除非是遇到了难以解决的问题,或者是当时完全没办法回消息。
但兼职的前一天应该是周五,周五大概率会在学校,在学校会发生什么难以解决的——
晏屿清思绪一断,他几乎是立刻想到了庄律用陌生号码给他发的短信。
他问男生:“你是怀疑……”
他没有把话问完,因为这种敏感的事情被他这种无关的人随便问出口,怎么说都是对方柔的不尊重,且不论他的猜想还只是猜想而已。
“嗯。”男生突然激动起来,他甚至抓住了晏屿清的胳膊,“学长,我不清楚你给庄律教授之间究竟有没有发生过不愉快的事情,但我再找不到第二个被庄律介绍过工作的学生,我都不知道可以问谁,我的姐姐,我的姐姐在失踪前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不爱笑,可我们没在意,我们都没在意。”
说着说着,男生红了眼眶。
“我姐姐失踪后,过了好久,我才恍然回忆起来,姐姐失踪前总是闷闷不乐,回家的时候也不像以前那样有活力,还一天比一天瘦,她一定是很早就发生了什么事,一定在很早很早以前就发生了什么事!”
晏屿清问他:“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从你告诉我的事情上来看,你姐姐似乎没有跟你透露过什么事,但你看起来很笃定,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我……”男生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四周,他似乎很难开口,低着头纠结起来。
周围两侧小树林间忽然吹过一阵风,晏屿清正垂着脑袋看着自己被对方抓住的手臂。
他感到一丝冷意,就像昨天夜里感受到的一样,一种从身体周围包裹上来的阴寒,激得他的手臂登时冒起一层鸡皮疙瘩。
隐隐约约间,他甚至觉察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抚过他的手臂,晏屿清虚起眼,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手臂上。
此时日光正盛,穿过枝叶投下光斑,树叶摇曳,光影晃动,似有类似手的薄影浮现在晏屿清的眼前。
薄影极其缓慢地动着,抚到男生的手背,一顿一顿地落了下去。
晏屿清再一眨眼,薄影便消失了。
此时树林里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晏屿清循声望去,看到紧搂的一男一女从小树林里走出来。
“哎呀,你别挠我啦!”女生咯咯笑着,靠在男生肩膀上难舍难分。
二人走到小路上时,男生余光瞥到这边长凳上坐着两个人,他下意识扭头看,跟晏屿清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是谢铮。
晏屿清盯着他,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谢铮下巴微动,磨着牙,挑衅似的掰着女生的脸蛋,朝着对方的嘴巴狠狠亲了一口。
他很得意,搂着女生大摇大摆地走了。
待人影一晃,在路的尽头,也就是谢铮的最前方,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人。
晏屿清眉头一紧,视线向下一瞧,瞧见了蹲坐在地的大金毛。
大金毛很惬意似的,咧着嘴哈气,有飞虫飞到它的耳朵上转了两圈,它就抬起后蹄子挠挠头,然后继续咧着嘴朝着晏屿清的方向瞧过来。
晏屿清:……
“学长?”
男生叫他。
晏屿清回头应了一声,再扭头看过去时,人和大金毛都没了踪影。
他沉着气,发觉那阵阴寒的气息,也不知在什么时候消失了。
“嗯,”晏屿清看向男生,“我在听。”
“我也不肯定,只是觉得有些东西我不能欺骗自己去忽略它,”男生说,“姐姐一直很喜欢画画,虽然她没有专门去学过,但她很有天赋,她专门买了全是白纸的草稿本,有空就会画两笔。”
说着他从背包里拿出个有些旧的,封皮已经有颜色脱落的本子。
“这是我整理姐姐房间的时候,偶然间在她的床底下发现的。”
晏屿清接过本子,打开看。
前面一多半都是色彩艳丽的,非常漂亮的作画,但是从某一页开始,作画的风格开始大有变化。
色彩不再艳丽,而是只有单一的红。
淡红、鲜红、黑红,满篇都是触目惊心的红。
线条也不再流畅干净,而是乱,杂乱,混乱,完全不知道那些线条在画面上有什么作用,只能叫人感觉到画者内心涌出的扑面而来的痛苦,纠结,撕扯。
在本子的最后几页,连纸张都不再完整,画者落笔时会停顿很久,白纸的中央往往晕着一片极大的红。
红被划烂,画者握住笔发狠地在纸上发泄,笔尖连着透烂四五页纸,到处都是毫不克制又不得章法的粗粝线条。
仿佛她握着的不是笔,而是刀;划烂的不是纸,而是人。
没有一副画中呈现出性暗示,但晏屿清却隔着一幅幅被艳红色铺满的纸,联想到了那间仓库,联想到了庄律,他似乎没有办法把方柔的变化跟庄律撇开关系,毕竟他以往一直尊敬的教授,早已在他面前卸下伪装的面具,露出藏在后面的肮脏龌龊。
“我明白你的意思,”晏屿清把本子合了起来,慎重地递还给男生,“你叫什么名字?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叫方坚,”男生露出些轻松的笑来,“法律系新生的。”
“方坚,你把本子收好,”晏屿清告诉他,“这些之前有给警察看过吗?跟他们说过你的猜测吗?”
方坚说:“说过,警方也调查过他,但没查出结果,他的风评太好,所有人都在夸赞他。”
“没关系。”晏屿清说,“警方会重新调查他。”
他说得云淡风轻,像事不关己,又像是早做准备,胸有成竹。
方坚还想再问,但上课铃响了。
晏屿清还有课,跟方坚道别后,拎着背包走了。
——
吕冬夏一到傍晚就开始给晏屿清消息十连call,问他晚上想吃什么,有没有下课,什么时候下课,同样的问题换着法地问,像是无聊得快要没命。
尽管如此,晏屿清赶回来的时候,还是没有第一时间进屋,而是直接去了隔壁邻居家。
他站在对方门口,摁响门铃。
很快,门被打开,穿着一身休闲家居服的邻居仗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打量晏屿清。
“找我?”
话音一落,从邻居身后传来啪嗒啪嗒的声音,晏屿清低头一看,是大金毛走了过来,蹲在邻居脚下,咧着嘴仰头瞧着他。
晏屿清:……
他忍不下去,开口便说:“你跟踪我。”
邻居一愣:“跟踪?你可别张口就冤枉人。”
晏屿清:“你怎么解释今天出现在我上课的教室外,又怎么解释突然站在学校小路上,还和这条狗一起偷看。”
邻居一脸不爽地要骂人似的。
突然“汪!”、“汪!”、“汪!”,大金毛连叫三声,打断了邻居的发言。
这时,吕冬夏听到了动静,打开门,探了个脑袋出来,左右转了两下,看到了晏屿清。
“哥!”
他惊叫着蹦出来,跳到晏屿清身边,不顾有外人在场,直接捧着晏屿清的脸蛋狠狠啵了一口。
然后搂着人的脖子蹭,边蹭边撒娇。
“哥~想死人啦!”
阎九:……
晏屿清也没阻拦吕冬夏,跟揍阎九的时候完全是两幅面孔,任由吕冬夏各种蹭他。
但他对面前这位邻居也不客气。
“如果你再跟踪我,我会立刻报警。”
吕冬夏:“什么?!跟踪?!他?”
晏屿清偏着脸,对吕冬夏极为宠溺地说了句“先别闹”,然后迅速转换另一种语气对邻居说“希望你遵守法律法规”。
【主上,忍住!忍住啊,主上!】
大黄汪汪叫唤,哈喇子都掉了下来。
晏屿清没等邻居回应,拉着吕冬夏转身要回屋。
阎九踹了大黄一脚,趾高气昂地睨着晏屿清,震声叫他。
“晏屿清。”
晏屿清驻足,回头瞪他。
阎九迈出门,抄着手,背倚着门框,顶着张帅死人但很臭屁的脸,意味颇深地开口。
“希望你……今晚、”
“可以睡个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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