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屿清不是没猜测过最近一直在“骚扰”他的阴寒气息究竟是什么来头,他一开始以为是阎九那家伙又来找他,但转念一想,阎九每次都是当着面硬来,不会这样鬼鬼祟祟,带着点试探性地靠近他。
后来,他又推测这股阴寒气是不是阎九的手下,又或者是跟着阎九跑过来的一些小东西,类似人类社会中的小猫小狗之类的。
总之,他的推测都跟阎九和阎九所属的世界有关,毕竟奇怪的事情就是从阎九把他带走的那天开始的,什么糟糕的事情跟阎九联想到一起,就会变得合理。
今晚也是。
当阴寒的气息靠近晏屿清时,他第一反应就是——阎九又来了,又要来对他动手动脚的,用那利爪在他身上划来划去,再捏着他的心脏威胁他。
但现在不是他一个人在这里,还有吕冬夏,吕冬夏长了副魅男惑女的脸蛋,也是细皮嫩肉的。
晏屿清担心阎九那家伙会盯上吕冬夏,对吕冬夏做不好的事,于是他打算从房间离开,把阴寒的气息从房间里引出去。
他试图起床,但手脚像被谁压住似的完全无法动弹,甚至连开口说话都办不到,全身上下仅剩眼珠子还能转。
渐渐的,他的身体越来越轻,视线也随着身体变轻而缓慢抬高。
他的视线开始与窗户平行,左右悬空,身体仿佛离开了床,熟睡的吕冬夏被他远远抛在身后,这是一种灵魂离开躯体的不安感。
“哈——”
晏屿清再次尝试开口,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在梦里,在经历鬼压床,又或是被吕冬夏压住了身体,所以一动不能动。
但他开口无声,嘴唇合不拢,也无法再张大。
他的耳边是有点声音的——他自己低哑的哈气声,还有一种仿佛游离于现实世界之外的电流声,像无数细小分子在移动,又像粗糙的薄纱在磨他的耳朵。
耳朵有些痒,有细软的东西在碰他,像头发丝。
他的喉咙突然发紧,胸口发闷,身体由内而外地发胀,有什么在往他的身体中挤,像厚重的把他从头到脚都盖住的棉被似的,要把他活活闷死!
他喘不上气,心脏怦怦跳得异常剧烈,身体还是动不了,他觉得来自阴寒气息里的看不见的东西正想要了他的命!
救命……
晏屿清呼哧呼哧喘着气,他的身体在变冷,手脚冰凉,能吸到的空气越来越稀薄,他好像马上就会丧命——
咚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乍然响起。
晏屿清动了动嘴唇,没想到他的嘴巴居然可以正常张开!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视线骤然回落,身体失重跌回床上,他撑起身,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
咚咚咚——
敲门声还在继续。
但晏屿清觉得奇怪,原本深夜的敲门声应是让人觉得惊恐不安的,可现在这个敲门声却让他莫名心安。
大概是敲门声不大,频率不快,不吵闹的原因。
晏屿清有些费力地坐到床边,他的睡衣被冷汗打湿,身边的吕冬夏还睡着,发出轻浅的鼾声。
他的身体像被吸走了精气神似的,从床上站起来的时候两腿发软,差点直接跪下,走路的时候身子发飘,像踩在云上。
不是梦……
晏屿清确认了这个他并不想承认的事实。
他刚才经历的一切都是在现实世界真切发生的,他差点死在了一股完全看不见的力量下。
咚、咚、咚——
外面的人没走,又缓缓敲了三下。
晏屿清戴上眼镜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出去。
走廊的声控灯一直亮着,所以他可以清楚看到敲门的人是谁。
他打开门,只开了一个拳头的距离,邻居抄着手站在半米远的位置,穿着正式的衬衣西裤,手里不知道握着什么,发出金属摩擦的咯吱声。
晏屿清问:“这么晚了,有事吗?”
阎九上下打量着晏屿清,白净的额头上黏着被汗打湿的发绺,原本就比常人要白一些的皮肤变得更无血色,苍白得像个死人。
这是被吓得魂都要没了。
他收起目光,问晏屿清:“晚上睡得好吗?”
晏屿清一愣,这才想起邻居说过的话,他一时间搞不明白,便直接问对方:“是你做的?”
“呵!”阎九冷笑一声,不屑道,“我堂堂——”
“汪汪!”
屋里的大黄嗷嗷叫了两声。
“啧,”阎九不悦地蹙着眉,说话的语气却软了下来,“很明显,我不是那种会搞背后偷袭的人。”
他沉着眼,定定地把视线从晏屿清身上移开,转为盯着对方的背后。
“你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晏屿清瞧着他,视线往身后看了眼,确认没有吵到吕冬夏后,侧着身走到屋外,跟邻居双双站在走廊中。
他也用刚才邻居打量他的方式打量回去,毫不遮掩眼中的探寻意味。
“如果不是你做的,又怎么会提前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你不会想要告诉我你有预知能力吧,最近骗子不少,我可以报警,让警方来处置你。”
邻居像是料到他会这么问,勾着唇笑了一下。
“我之所以会料到你今晚不能睡一个好觉,并不是因为我有预知能力,而是因为我前天夜里搬过来的时候,就发现了它。”
晏屿清:“他?谁?”
他以为邻居是在指阎九。
邻居答:“一只鬼。”
晏屿清:“什么?”
邻居:“一只鬼,一只女鬼。”
这话说得实在突然,要不是晏屿清最近遇到的怪事太多,让他不得不打破自己以往的认知来接受千奇百怪的世界,否则他一定会先给这个邻居一拳,再把他当诈骗犯送进派出所!
晏屿清定了定心,问邻居:“你怎么知道?你又是……又是怎么能看到它的?”
邻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直直盯着晏屿清的眼睛看,仿佛他所说的女鬼不在别处,就在晏屿清的眼睛里似的。
“不止我,”邻居对他说,“你也能看到。”
“我?”晏屿清当即就要否认,话到嘴边,脑海中画面一闪,让他想起昨天在学校里,跟方坚谈话的时候,那阵随着小树林里的风袭来的阴寒。
他记得,当时他的确在自己的手臂上看到了一道薄影——是类似人手的薄影。
他愣住了,眼里透着不可思议,阎九趁机追问:“我没说错,你确实看到了,对吗?”
晏屿清想起来,当时这位邻居就在不远处牵着大金毛看他,他当时还以为邻居是在跟踪他。
这么一想,难道邻居并没有跟踪他,也没有看他,而是在看他身边的女鬼?!
“你到底是什么人?”晏屿清问他,“又为什么跟踪我去了学校?”
阎九格外镇定地注视晏屿清,他摩挲着手里的金属,弄出更大的声音,吸引晏屿清看过去,又在晏屿清把视线挪过去的瞬间,略一松手。
哗哗啦——
一块古铜色的怀表坠了下来,悬在阎九身前,比古铜色更深一些的挂链在半空晃荡,发出清冽的哗啦声。
怀表在晏屿清的注视中晃了两下后,被一道力量强行定住,稳在半空。
几秒后,怀表自动打开,但里面嵌着的并不是时间,而是东南西北四个方位,红黑指针中心是一条盘卧在地的黑龙。
“十几分钟前,”阎九抬手指了指红色的指针,“它一动不动地指着你所在的方向,一直持续到我敲你的房门。”
“晏先生,你被一只女鬼盯上了,而且已经盯了有一段时间。”
“她可能会要了你的命。”
“你可以不信,我也会不再冒昧打扰你,我们继续做互不干涉的邻居。”
这些话是他从一本玄学**小说里的主角玄学大师身上套用过来的,大黄说人类都喜欢玄学大师这种神秘的、高贵的、优雅的、强大的男人,只要他按照小说里写的那样,把这人设在晏屿清面前拿捏住,那他和晏屿清的关系肯定会自然而然亲近起来。
到时候种邪纹这种小事也就一定不在话下。
虽然阎九不大相信。
他觉得那故事里的玄学大师就是个骗子,假的,怎么可能有他的魅力大?
瞧瞧晏屿清听到他的这番话后那副呆愣的模样,一看就不相信,果然,这种话就得交给邪神本神来说才有可信度!
“卧槽。”
一个小心压抑激动的声音从旁边的门缝里闷闷地传了出来。
“您就是传说中的……玄学大师?”
晏屿清和阎九同时扭头看去,只见吕冬夏露着两只眼睛,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长毛,灰溜溜地从门后面走出来。
“嘿嘿,”吕冬夏缩着脑袋往晏屿清身边靠,挽住他哥的手臂,把他哥往前拉了一下,“哥,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我就是起来尿尿,门又没关,我好奇嘛……”
他的眼睛控制不住地往阎九手里的怀表上瞟,眼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期待,他都不看他哥了,一个劲儿瞅着阎九和阎九手里的怀表。
“嘿嘿,大师,方便问一下,您是第几代传人?”
阎九:……
大黄:【九代!一般这种时候都说九代单传!】
阎九浑身不自在地转了转脖子,一副准备找人赤手空拳打一架的架势。
大黄:【主上!记住你的人设!不要崩人设!】
“呼……”阎九长吁一口气,端正了仪态,面上挤出和善的微笑,回答吕冬夏,“九代单传。”
“果然!”吕冬夏猛一拍手,“哥,跟小说里一模一样,这位真是大师!”
“要么说小说照进现实呢,我吕冬夏也有亲眼见证的一天!”
他松开他哥的手臂,大步走向阎九,非常郑重地在睡衣上擦了擦手,向阎九发出礼貌交友申请。
“大师,敢问大师贵姓?”
阎九绷着手臂,僵硬地屈肘伸手:“本、咳、……姓谢。”
吕冬夏毫不客气地狠狠握住他的手:“谢师父,我姓吕,叫冬夏,职业是模特,您除了能看鬼以外,能算命吗?”
他侧着身,手臂朝晏屿清家中一扬,想要邀请阎九进屋详谈。
阎九额头直冒青筋,他现在压根就不想进晏屿清的房间,他觉得自己的邪神的脸面和骄傲正在被一步步践踏!
“抱歉,”他几乎有点咬牙切齿,“我不轻易给人算命。”
“哎!”吕冬夏兴奋地拍大腿,扭头给他哥介绍过命好友似的,“哥!就是这样,大师不轻易帮人,但大师却亲自来找你,你们有缘!”
说完,他又仰着脑袋崇拜地瞅着阎九:“大师,进去坐坐?我给我哥买了好多零食,尝尝?”
阎九:……
晏屿清:……
“冬夏,”晏屿清试图制止,“冬夏你、”
“大师,您喜欢吃什么?”吕冬夏已经把谢师父半个人都拽了进去,“甜的辣的咸的?我都买了,我哥吃不完,送您一半完全ok。”
“你、”晏屿清无奈地跟进去,“吕冬夏。”
好吧,完全没人理他。
吕冬夏已经拉着谢师父坐到沙发上,谢师父还没坐稳,一大堆零食就被双手奉到面前。
晏屿清叹了一口气,反手关了门。
在关门的瞬间,他后知后觉的地意识到身体的温度恢复了正常,他细细回想阴寒的感觉消失的时间。
他思来想去,还是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侵袭他身体的恶寒,在邻居敲响他房门的瞬间,如同被风卷过的烟雾一般,消失得荡然无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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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15 晋江文学城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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