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政南身形如鹰，落在枯树枝头，脚下积雪簌簌落下。

对面树梢上，白衣女子静静而立，面纱遮面，只露出一双清冷如霜的眼眸。两人遥遥相望，隔着漫天飞雪，也隔着数年生死。

卓政南轻声开口："楚宫主，几年不见，过得如何？"

楚凝霜冷冷道："今日寒冰宫办事，与旁人无关。你若要介入，休怪我下手无情。"

卓政南说："我若不来，怎知你还在？"

楚凝霜沉默了。雪落在两人之间，一片一片，无声无息。那眼神里有恨，有怨，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卓政南开口："当年 ——"

楚凝霜打断他："当年的事，不必再提。"

卓政南说："你还在恨？振北他……"

她冷笑一声，那笑里没有一丝温度："你们卓家的人，我一个都不想见。"

卓政南还想说什么。忽然，远处一道求救信号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红得刺眼，像一滴血溅在雪白的宣纸上。那是卓冠人的信号。

卓政南低声唤道："冠儿 ——"

他看向楚凝霜，眼中太多话，一句也出不来。他说："此次分别，又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楚凝霜说："不见，最好。"

卓政南身形一转，飞奔回马车。

卓政南赶到时，雪地上全是尸体。护卫一个个倒下，横七竖八，像被风吹折的枯木。血已经冷了，在雪地上凝成一片一片的暗红。儿子，也倒在马车旁，小小的人蜷在雪里，一动不动。

卓政南脸色大惊，扑过去："冠儿！" 他抱起卓冠人，手在抖。一个刀山火海里趟过的家主，此刻手在抖。"冠儿，醒醒！"

卓冠人缓缓睁开眼。眼神还有些散，但很快清明了，清得像一汪水，冷得像一把刀。

卓政南急问："那两名婴儿，是否都被叶倾城夺走？"

卓冠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马车，抬起手，指向车内一只竹筐。

卓政南一怔，打开竹筐。里面还有一名婴儿，睡得安稳，呼吸细细的，脸上还带着沈家丫头残留的血痕。那血痕已干，结成了暗红色的薄痂，像一枚烙印。

卓政南震惊道："这 ——"

卓冠人低声道："她抱走的，是那个弃婴。"

卓政南猛地看向儿子："你说什么？"

卓冠人平静道："沈家女婴，在这里。"

卓政南沉默了。雪落在他肩上，一层又一层。他忽然觉得，这个五岁的儿子，比他想象中更深，深得像一口井，一眼望不到底。

卓政南问："冠儿，你什么时候换的？"

"她下车前。我趁她和我说话，退回车中换的。"

"为什么？"

"因为她说，要沈家婴孩。她要，就说明沈家婴孩很重要。重要的东西，不能落在敌人手里。"

卓政南看着他，久久无言。半晌，他问："那…… 她抱走的弃婴身上，怎么会有沈家的玉如意？"

卓冠人沉默了一下："我放的。"

卓政南一怔。

卓冠人抬起头，眼神清冷："她要的是信物。信物在谁身上，她就会以为谁是沈家骨血。我把玉如意放到弃婴身上，她抱走的，就是那个弃婴。"

卓政南喉头动了动。他一时分不清，该夸这孩子，还是该心疼这孩子。他问："那被抱走的弃婴呢？"

卓冠人沉默了很久，才说了两个字："命。"

卓政南闭上眼，半晌，吐出一个字："…… 是。"

风雪更急。卓政南把沈家女婴从竹筐里抱出来，小心搂进怀里。那血痕还挂在脸上，像一枚烙印。

他弯腰，从雪地里捡起那枚被叶倾城丢弃的玉如意，吹掉上面的雪，郑重地放回沈家女婴怀中。

没人知道，小小的卓冠人把另一张纸条攥在手心 —— 那是弃婴襁褓里的，"此女名唤湘儿"。他攥得死紧，像攥着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他抬起头，看向寒冰宫远去的方向。那个被抱走的婴孩，那个名唤湘儿的弃婴，好像与他有了某种扯不断的关联。

他还不知道，那个名唤湘儿的婴儿，会在寒冰宫的雪里长大，会姓了楚，会在十八年后与他重新有了交集。

他也不知道，这个决定，会在十八年后，变成一把挥向自己的利刃。

马车重新启动。雪地上，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一道向前。一道，像通往地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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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