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是有味道的。

当黎想再次潜入海底，周遭沉闷腥臭的海水挤压着肺部时，她终于清楚地意识到这片海洋正在死去。

她紧咬着氧气管，指尖在冰冷的海水中变得青紫，却仍旧固执地向前游去。

腕间检测手环的警报声不断响起，猩红的数字不断攀升：污染指数2673。这个数值几乎已经是高污染区了。

黎想没有理会其他，只一个劲向前游去，视野中，一只散发着莹光的幼年水母正在微微颤抖，就像即将陨落的星星。

这是她这次下潜的任务目标，也是近年来海洋保护协会检测到的唯一一只没有被污染的纯净水母，只要完成这个任务她就能获得200积分，刚好够她兑换一支B级的基因净化剂，让身体的恶化速度暂缓一两个月。

还有十秒。

她在心中估算着距离，就在快要触碰到那团柔软时，剧痛忽然从尾椎处炸开，她忽然闻到了一股恶臭。

黎想瞳孔骤然缩紧，本能地向后撤去，海水变得粘稠起来，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睁开了眼睛。

那只原本乖顺的水母猛然张开伞盖，触须如荆棘般疯狂蔓延，锋利的尖刺张扬着像她飞来。

她后退地很快，但病痛还是影响了反应速度，手臂被荆棘擦了一下，潜水装置被剌开一个口子，伤口瞬间变得黑紫。

“啧……被骗了啊。”黎想怒极反笑，迅速用灵力封住伤口，忍住尖锐的疼痛反手抽出卡牌狠狠砸向那张逼近的鬼脸。

砰！

水波炸开，一片荆棘被炸断，忽然一道银光从侧面切入，径直将那只变异水母劈成了两半，越来越多的浑浊□□在水中扩散开来。

黎想连忙避开，生怕沾上分毫，这些变异体的□□都是高污染，强点的甚至能腐蚀金属。

她转过头，只见队友昭宁正收回武器，潜水面罩后的眼神写满了不赞同。

通讯器中传来沙沙的电流声，声音中带着几分责备：“你不想要命了？这种深度还敢来，身体肯定撑不过……”

“我撑得住。”黎想淡淡反驳道，带着厚手套捞起一块残骸，这个拿去给研究所也能换个十几积分。

余光中瞥了眼手臂上泛蓝的血管，这是基因病崩溃的前兆，她深吸一口氧气，这下真的得加快速度了。

黎想摸了摸空荡荡的卡包，正常孩子在10岁就可以觉醒天命书，但她偏偏是那剩下的1%，因为体弱一直没有满足觉醒条件，今年她已经16岁了，灵力还在9级巅峰徘徊。

昭宁潜水装备上的红灯频繁闪烁着，她的氧气储备量已经不足了，她看了眼四周，轻声道：“我们上去吧，这个任务应该是出现了误报，可能是错把这个变异体当做纯净体了。”

蓝星海域是高污染区，严重影响了仪器的检测结果，出错也是正常情况。

黎想摇摇头：“我还能再坚持一会儿。”

昭宁眉头皱得更紧，没有多说什么，打算上去补充了氧气后马上回来接她。

黎想等人的身影远去后，悄悄关掉了装备上的监控器，转向一片空旷处：“你想要带我去哪里？”

在她视线范围中，有一个透明的灵体静静飘在身侧，在这之前也是在它的引路下才能抵达这个角落，只是一不小心着了变异海兽的道。

灵体微微颤了颤，领着人向着更深去游去，那是一个枯黄海草编织而成的草窝，外圈被一层无形的能量包裹着。

黎想扒开外层的海草，只见一只小型水母正幽幽地飘在水球中，这才是真正没有被污染的纯净体。

“是你一直在保护它？”黎想微叹，将整个水球都放进了生物箱里，“辛苦了。”

灵体绕着箱子转了一圈，似乎是在和同伴道别。

黎想顿了顿，试探着问道：“你愿意跟我走吗？我带你去看看海外的世界。”

或许外面也算不上是什么仙境，但比起高污染的海域，总是更好生存些。

灵体在海水的波动中轻轻舒展，几秒后主动钻进了黎想的头罩里。

……

甲板上，普尔曼用力抹去脸上的雨水，整个人被笼罩在咸腥的空气中，紧皱的眉头蓄满了焦躁。

耳边此起彼伏的汇报声不断响起——

“目标生命体征正常！”

“暴风雨预计一小时后抵达，返航时间必须控制在半小时内，否则来不及抵达安全区。”

空气中像是有一双大手攥住所有人的心脏，随着越来越厚的乌云逐步缩紧，让人喘不过气。

撤离开始进入倒计时。

普尔曼不停地来回踱步。

几百年前，一场未知的污染席卷蓝星，地表环境急剧恶劣，仅仅几年时间便全部沦陷，无奈下人类只能向外太空寻找新的希望，剩下的族群则移居地下城基地，除了物资收集外几乎不再踏足地面。

就在大家逐渐淡忘地面生活，开始接受命运安排时，远航的同胞们捧着希望的火种回归了。

他们不仅运回了大批量物资和高科技，还带来了具有神奇力量的卡牌，顶尖卡师甚至能点灵化形造化万物。

在所有人的努力下，终于将蓝星从污染中解救出来，并一举登上文明排行榜的顶端。至此，百年困境结束，蓝星正式与星际接轨。

唯独这片海洋依旧被污染笼罩。

海域未知的禁制让所有卡牌的力量都大打折扣，不然他们也不会把希望寄托在这些身形瘦小的卡师身上，实在是海沟太逼仄，想要进入要么得把礁石炸开，不然就是把他们自己炸开，否则是无法进入其中的。

普尔曼狠狠地闭上眼，正打算宣布救援时，生命监测仪忽然发出了急促的“滴滴”长鸣，水下的绿点正在上浮。

“她成功了！”他欣喜道，“所有救援队准备！”

围在甲板上的水手们散开，潜水员们鱼贯跃入水中，溅起一道道水花。

昭宁刚充好氧气回到甲板，闻声心顿时提起，直到水面翻动，黎想被托举上船时才长出一口气。

黎想的膝盖刚一接触甲板就急切地扯开了身上的绑带，砰！储物箱底座平稳地落在木板上，四周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几息后，周围人纷纷赞道：“潜水还是得看小阿黎啊，换做我们都去不了那么深的地方。”

“这水性，在协会里也算是佼佼者了。”

黎想轻轻扯了扯嘴角，整个人无力地站起，随即便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扶住，昭宁紧握住她的臂膀，侧身说道：“船长，我先带她回去休息了，这次任务的奖励……”

普尔曼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瞧我高兴地都忘了正事，来，这个给你。”

手下人递过来一个保险箱，盖子抬起，只见两支深蓝色的药剂卧在其中，黎想摘下头罩，一头汗湿的雪白短发散落，在昏暗的海面环境中亮得晃眼。

她面上仍带着几分疲惫，疑惑道：“……不是说只能兑换一支吗？”

“另外一支是我送的。”普尔曼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次行动本就是临时任务，也是辛苦你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昭宁抬手接过箱子，道谢后便带着黎想上了自己的悬浮冲浪板，快速向海边的住所飞去。

嘀——啪。

沉沉的金属门被推开，扑面而来的是密不透风的沉闷味道。

昭宁将人放在沙发上，去浴室简单冲洗了下，出来时正好看到黎想倒了一杯干净的水放在窗边，擦头发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皱眉问道：“你这是又带了什么东西回来？”

自己这个发小从小就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刚开始她也很惶恐，担心是黎想的身体已经恶化到精神错乱了，翻阅了不少资料后，才发现这可能是因为精神力太强，才和其他维度的灵体产生了共鸣。

那是她这样的普通人无法感知的世界。

刚刚在海底她什么都没说，估计是忌惮监控器，一个失灵还算正常，要是两个都失灵就有猫腻了。

黎想只是笑了笑，投放了一小颗灵石进去，水面漾起了波纹。

昭宁靠坐在桌子上，蹙眉问道：“带这些回来应该不会影响你吧？”

“我又不是瓷娃娃，哪里这么娇气啊。”黎想睨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开学啊？”

昭宁暗自腹诽道，你怎么会是瓷娃娃呢？瓷娃娃多坚固啊，哪像你，就跟气泡一样，一戳就破。

她顺着转移开话题，微微嘟囔着：“下周，你这是又想赶我走啊。”

“我哪儿敢啊。”黎想失笑，她和昭宁从小形影不离，分开最长的时间大概就是对方上学的这段时间了，“挺好的，等发了教材记得借我看看，镇上的图书馆借书太贵了，还是你性价比更高些。”

“去你的。”昭宁笑道。

笑闹声中，黎想抱着换洗的衣服进了浴室，浴缸中已经放好了热水，两管净化剂摆在一旁，她终于忍不住捂住嘴，极度抑制，鲜血还是从指缝中流了出来。

她随手擦拭了一下，整个人快速浸泡进水中，高浓度的净化剂把水染成晶蓝色，那些能量化作一丝一缕钻进了她的体内。

可能是累极，耳边仿佛听到了潮汐般的幻声，没过多久便闭上眼沉沉睡去。

客厅中，昭宁的嘴角拉直，将病历本收进抽屉里，抬脚走到窗边时双眼都有些发红。

她瞪了水杯良久，愣是一点异样都没察觉，明明自己的精神力也提升了不少，可还是无法看到这些东西。

她有些挫败，黎想的天赋太强，要不是幼年身体受损，肯定不会是现在窝在海边的样子。

半晌，昭宁抬手弹了一下杯壁，自言自语道：“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但是如果你也有那么点喜欢她的话，能不能帮帮她……”她很快反应过来，嘴角带了几分自嘲，“嗐，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

水杯中的液体微微荡漾开，空气中咸咸的潮气越来越重，昭宁忽然警觉起来，屋内的灵气密集地向一个方向涌去……

她倏地回头，那动静竟是从浴室里传来的！

重写2.0[化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水下救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