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深舟背脊微微僵了一下。

他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一点茫然。

思考片刻后，他回答说：“都可以。”

“嗯？”

安若故换了个问法，试探道，“那顾医生以前约会的时候，一般喜欢去哪儿呢？”

顾深舟再次沉默了一下。

安若故感觉到他的视线躲闪了一下，随后小声说：“没有过。”

他似乎是觉得恋爱履历空白这件事有点难以启齿。

但却这刚好和安若故猜的一样。

毕竟原书作者没有必要给这样的小角色设计先前的感情经历。

他笑了声，带着点调侃的意味，“顾医生怎么和我一样啊？”

他也是真没有。

上辈子他身体不好，活一天算一天，根本没考虑过要和谁在一起，太耽误人了。

顾深舟一愣，却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

安若故从小身体不好，成长环境也不好，几乎都没有遇到过什么对他好的人，一直在病痛和冷待中长大。

傅宴是他第一个接触的“恋爱”对象。

但在他眼里，傅宴已经是恋爱经验丰富又成熟的人了。

所以，没有任何恋爱经验的他，才会想用这种笨拙的、模拟恋爱的方式，试图培养好这段关系，让傅宴能喜欢他。

那这岂不是意味着，傅宴是他的初恋？

一想到这点，顾深舟莫名地觉得有点不舒服。

为什么呢？

顾深舟很快想通。

哦，因为不公平。

安若故将傅宴视作拯救他灰暗人生的英雄，既感激，又仰慕，但是傅宴实际上只是拿他当做替身的渣男。

他为傅宴用心用情地付出，但在傅宴眼里却只是借着他看到沈青城。

太不对等了。

“其实你也不用太担心。”

顾深舟开口道，“傅宴他……恋爱经验也不多。你做什么，他应该都不会不喜欢。”

仔细想想，他和沈青城其实没有算正式地在一起多久就被拆散了，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有留下什么特别美好的回忆。

换句话说，他觉得傅宴也对恋爱约会之类的事一窍不通。

为了他提前排练，也没有什么必要。

安若故托腮思考片刻，随后又笑起来：“话是这么说，但是如果顾医生愿意帮我的话，我还是会非常感谢你的。”

顾深舟：“……”

顾深舟发现了工作对象性格很好的一个弊端。

真是很难拒绝他的要求。

鬼使神差下，他还是轻轻叹口气：“好吧。”

说不出究竟出于什么心态。

就当是心理治疗也算在医疗费中的一种了。

再说，安若故这么做也是为了傅宴，傅宴又算是他的朋友，就当是顺手帮个忙而已。

“太好了。”

安若故合掌，笑眯眯道，“顾医生如果有空的话，我们今天就可以开始。”

顾深舟的确是没有什么行程安排。

但这似乎也有点太速度了。

他愣了一秒，刚想说什么，却见安若故见他迟疑，又问，“顾医生是今天不方便吗？”

顾深舟：“……”

那也确实没有。

安若故的动作实在太快，转眼间就回屋换了一套衣服。

等出来时老刘还有点惊讶地看着他，问：“小安要出去吗？”

“对，午饭和晚饭都不用为我准备了。”

安若故随口编了个借口，甚至大大方方道，“顾医生说，出去散散心、晒晒太阳对我的病情更有好处。如果今晚傅总会回来的话，您再通知我。”

顾深舟：“……”

刘管家看过来，他没什么表情地点了下头，掩盖住自己那一秒的心虚。

幸好老刘半分怀疑都没有，还很高兴道：“也好，也好，出去走走总比一直闷在家里强。”

安若故也十分共情他的高兴。

毕竟他出门了，老刘和张妈的工作量也会随之减少，相当于带薪摸鱼。

皆大欢喜！

—

“顾医生。”

等出了门，安若故拽了拽他的风衣，拉他站定后道，“从现在开始，你就可以把我当做你的恋人了。”

直到现在，恍恍惚惚出了门后，顾深舟还觉得这件事有点离谱。

然而安若故说这句话的时候却很认真，漂亮清澈的眼睛直视着他。

顾深舟感觉到自己心脏猛地撞击了一下。

奇怪。

他没有谈过恋爱，对于感情方面也一直都不开窍，甚至被身边的朋友们开玩笑打趣过很多次。

但是那一瞬间，看着安若故的眼睛，他心头居然生出了一丝奇妙的感觉。

真奇怪。

顾深舟皱眉，想，他很确定自己是直男，对男的没有一点兴趣。

但是他现在的心情……是因为现在既定他们已经是情侣关系了吗？

顾深舟恍然大悟。

虽然只是模拟，但没想到自己还是个挺合格的、一秒就能入戏的演员。

“嗯。”

他语气也放得比平时温柔一些，“走吧。”

安若故出门带上了傅宴给他的那张副卡。

傅宴当然没有不准他出门。因为他很自信，他开出的条件安若故绝对拒绝不了，也不会轻易跑掉。

就算被发现，正大光明请自己的医生吃顿饭也没有什么不行的。

反正为了这张脸，傅宴也会选择原谅他的。

安若故选了一家市中心的、好评很高的米其林餐厅。

理由也很简单。

他没吃过这么贵的餐厅。

但是没想到点餐的时候两人就产生了第一步分歧。

“这个不行。”

顾深舟阻止他说，“你感冒还没完全好，这个不能吃，影响病情。”

“好吧。”

安若故立着菜单，小声嘀咕，似乎是不太高兴地扁了一下嘴，“男朋友，你管得好多。”

他说得太过自然，以至于顾深舟恍惚了一秒。

他是出于自己的医生职责在提醒。

没想到安若故已经完全地代入“约会”的情境了。

他原本想说如果是傅宴和你来吃饭的话他也会特别提醒傅宴，想了想又收住，换个语气道，“等下次，下次等你病好了再点这道菜。”

他没忘记安若故的诉求。

他是想要模拟约会的情境来补充他缺少的恋爱经验，那么，他配合他当个合格的男朋友就好了。

于是等结账的时候，安若故本来想刷傅宴的卡，没想到顾深舟提前买了单。

安若故：“？”

顾深舟已经完全代入角色：“男朋友买单是应该的。”

安若故：“……”

虽然你能这么代入角色我也很欣慰。

但是能刷老板的报销不如刷老板的卡啊！！

—

等吃完午饭，顾深舟问安若故想去哪里。

安若故说：“我预约了做蛋糕。”

顾深舟：“做蛋糕？”

“其实我也没有试过。”

安若故表现得很感兴趣道，“不过我看别人说过，做蛋糕可以增进情侣之间的关系……而且应该也不会很累。”

毕竟以他的身体，像City walk之类的约会项目还是免了。

顾深舟却微微拧了下眉。

傅宴喜欢吃甜食吗？

他似乎很少看到傅宴吃甜品。

而且他那么忙，真的有时间花一个多小时特地来做一个蛋糕吗？

顾深舟欲言又止，想要不要提醒一下安若故，这个约会项目不是很合适。

安若故已经带着他走进店里，对店员道：“你好，我预约了下午两点的蛋糕DIY。”

“好的。”

店员核对完手机尾号后抬头，看向面前的两个人，稍愣了一下，表情出现一点困惑，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两位是……朋友吗？”

一般选择来做蛋糕的不是情侣就是两个女孩子，还是第一次看到两个成年男人的配置。

安若故特别坦然道：“我们是情侣。”

店员：“……？！”

顾深舟忽然收住了原本想说的话。

那一瞬间，他无端地想，他为什么要提醒安若故呢？

提醒安若故，他就会根据傅宴的心情修改新的约会攻略，重新布置营造更浪漫的恋爱环节。

但傅宴并不是在谈恋爱。

他看中的只是这张脸，安若故根本没有必要这么为他付出。

“好的。”

店员很快凭借职业素质恢复营业微笑，带领两人来到了蛋糕制作间，递上平板道，“两位可以选择一下想做的款式。”

等店员走后，顾深舟终于回过神来。

他刚刚在想什么？

他之所以答应安若故来模拟约会，不就是为了他能顺利安排和傅宴的约会吗？

哪怕有点扫兴，顾深舟还是在几秒的迟疑后选择开口：“傅宴他……对于甜食，可能并不是特别感兴趣。”

“这样啊。”

安若故却像是没怎么在意，只问，“那顾医生喜欢吃甜食吗。”

顾深舟说：“……我还可以。”

“那就好。”

安若故看着他，眼尾里带着笑，“今天是我们的约会呀，你喜欢就够了。”

笑死，傅宴喜不喜欢和他有什么关系。

顾深舟被他的眼神看得有点晃神，想了想后又皱了下眉：“……但你刚刚和店员说我们是情侣，那如果下次和傅宴过来要怎么解释？”

那当然是因为安若故根本没考虑过要带傅宴来。

他的食指在平板上划来划去，一边挑选着蛋糕一边不太在意道：“就算只是说是朋友，但是如果被傅总发现我已经提前来过，以他的性格，应该也会很生气吧。”

顾深舟：“……”

确实。

“所以如果我真邀请傅总做蛋糕的话，会换一家店。”

“而且，既然顾医生都说了他不喜欢吃蛋糕的话，下次我就不会安排这个行程了。”

安若故看向顾深舟，解释说，“我只是在培养约会的时候的感觉，内容并不是最主要的。我怕我单独和傅总在一起的时候会紧张。”

他轻轻叹口气，“其实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怎么和他独处过。而且我也并不知道，谈恋爱的话，要怎么样相处才算是比较合适，尤其他还是一个男人。”

“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顾深舟，露出一个笑来，“和顾医生在一起的时候，我就感觉很放松。”

安若故忽然想起来什么，又道，“说起来，既然今天是我们的约会，我是不是不应该再叫你顾医生了？显得很生疏了吧。”

顾深舟没说话，心脏却莫名地提了起来。

安若故朝着他这靠近了一点，肩膀相抵，声音轻轻的，带着试探，像是羽毛挠过他的心头：“深舟。”

“可以吗？”

顾医生：我在演戏。

安若故：我来真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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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