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胶囊

食材很快送到,李怀松在厨房做饭,念竹旁观了会儿,便在屋里转悠起来。

这间度假木屋面积不大,但五脏俱全,该有的设施都有。厨房的厨具和调料是李怀松自己带来的,看样子原本是打算在这里长住一段时间。

李怀松手艺很好,番茄炒蛋酸酸甜甜,香得念竹干了一大碗米饭。

吃完饭,时间就有些晚了。

李怀松说要给念竹再订一间房,念竹死皮赖脸留下了。隔了道屏风,念竹睡床,李怀松窝在沙发上。

快睡着时,李念竹才回过味来,发觉不对劲。他踩着柔软的地毯走到李怀松跟前,幽幽问:“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窗户没关严,晚风悄悄卷起一角纱帘。沙发背的阴影笼罩着李怀松的脸,看不明晰:“困了,有事明天再说吧。”

李念竹踢了一脚沙发,不肯让哥推延到明天:“快问快答:你是不是同性恋?”

“不是,我有女朋友。”

“骗谁呢。”李念竹轻声笑,沙发上的身影明显僵硬起来,“你房子里连一点女人的痕迹都没有。”

没等李怀松再找借口,李念竹便自顾自地说下去:“不过我信哥不是同性恋。因为我也不是。”

说着,李念竹眯起眼睛心情很满意。

不是异性恋,也不是同性恋,这样哥一辈子就只能喜欢他,他也只喜欢哥,很公平,很好。

“哥,沙发太小了,和我去床上睡吧。”李念竹走近一步,膝盖亲昵地触碰到李怀松的被子,“像小时候一样。”

李怀松不动声色地往沙发里靠:“我们都长大了,该避嫌了。”

“兄妹才要避嫌,兄弟不用。”李念竹笑,“哥在怕什么?”

李怀松终于睁开眼,一字一顿叫起他的名字:“李念竹,你再闹下去,我就只能不睡觉钓一整夜的鱼了。”

李念竹撇了下嘴,不高兴地又踢了沙发一脚,踏上哥的拖鞋嗒嗒走了。

第二天李怀松醒得很早,这一晚他睡得并不安稳,从沙发上坐起时,料想到肩颈会很酸痛,但没料到脚下会踩到一团软乎乎的东西。

低头一看,李念竹居然裹了被子缩在沙发和茶几的缝隙里睡了整夜。

感觉侧腰被轻压一下,李念竹从被子里钻出脑袋,迷迷瞪瞪叫了声‘哥’。他自然地伸手,牵住李怀松已抬起的脚踝放回身上,身子靠过去:“几点了?”

说完就咳了两声。

李怀松皱眉挪开脚,俯身去摸念竹的脖颈两侧,幸好没发烧。放下担忧,愠怒便升起:“起来去床上睡。”

李念竹被哥训得一个激灵清醒了,瞅了眼李怀松的神色,没敢吭声,也没什么精神吭声,捧了被子去床上躺下。往日哥的冷脸也没少见,但今天就格外脆弱,鼻子不觉开始发酸。

不知过了多久,颈侧又贴上来李怀松温热的手掌心。李念竹躲开他的手:“我没发烧。”

“起来吃药。”

念竹没睁眼:“不吃。”

李怀松好像深吸了口气:“吃了药再睡,不然我只能送你去医院了。”

“李怀松,除了威胁人,你还有别的招数吗?”念竹不情不愿地爬起来,早饭和感冒药都在床边小桌上。

李怀松问:“你什么时候回苹城?”

“不回。”李念竹没胃口,把药咽下,喝两口粥就又回到床上。

“你要让妈一人过年?”李怀松显然不赞同,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我帮你买明早的机票……”

李念竹没好气地打断他:“好啊,哥把自己的机票也买上,我们一起回苹城陪妈过年。”

李怀松都六年没回苹城了,今年当然也不可能回的。他没理会念竹的阴阳怪气,低头操作手机,连李念竹的身份证号都不必问,眼见就要付款,李念竹才终于拽了他一下。

“别买,妈不在家。”

李念竹缩进被子里,鼻音浓重:“哥给我发的年终奖,我拿来给妈报了个旅游团,这会儿应该和她朋友在去海南的路上了。”

李怀松沉默片刻,放低声音问:“那你呢?有什么安排?”

其实不必问也知道,念竹这么黏他,连睡觉也要睡他脚边……

李念竹在昏昏欲睡中喃喃回了句:“想吃哥做的年夜饭了。”

李怀松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俯下身去整理念竹被汗黏湿的发丝,念竹已睡熟了,睡梦中感觉到他的触碰又主动贴近一些,就这么毫无防备地信赖他。

可惜他又要令念竹失望了。

他不是不能察觉到,念竹在一步步试探他们的边界,并试图打破。

不能再继续待在一起了。

念竹要的依赖,他不能再给;念竹鄙弃的兄弟界限,他得守住了。

因为他是哥哥,只能是哥哥。

“明年吧。”李怀松轻声说,走之前他又不放心地摸了摸念竹的颈侧。嗯,没发烧。

-

李念竹醒来时,李怀松已经不见了。

手机上有度假木屋已续订的短信,还有李怀松一个小时前发来的一句消息,大意是说,临时有事出差几天,年后回来,叮嘱他好好吃饭吃药。

李念竹迷迷糊糊中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给哥发了几条消息,就躺着玩起手机。

玩清醒后,才意识到现在是春节期间,什么急事非得现在处理不可。就算李怀松不用过年,他的员工、客户也不用过年了吗?

哥还没回信。打电话也不接。

李念竹便问张助:[我哥去哪儿了?]

张助:[?我问问。]

没一会儿张助就发来消息,说他联系不上,可能手机开了飞行模式。

李念竹的心沉下去,出差是假的,这是哥在躲他,不明原因地躲他。他做错了什么?

六年前李怀松高考结束那天的记忆猝不及防涌现上来,李念竹扒住床边干呕一声,浑身发寒。

他立刻起身去公司、去李怀松家,都没找到哥的踪迹。他哥要走,他就一点也找不到。六年前是这样,六年后还是这样。

李念竹不停拨打李怀松的电话,意识到自己可能被拉黑的时候,一颗心顿时坠入冰海里,寒冷、窒息、恐惧,几乎将他溺死。

他怔怔地坐在李怀松的家门前,不知过了多久,才抱着最后一点希望,给休假中的张助发了条消息:[我哥还回来吗?]

张助:[?]

李念竹问:[我哥真的没有逃跑吗?]

张助:[……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内幕?]

李念竹:[?]

张助:[???]

一个小时后,李念竹终于接到了李怀松的电话,电话两端都在沉默。

李念竹小心翼翼地叫了声哥,立刻就被李怀松打断。

“李念竹,黏人也要有个度。我是坐了趟飞机,不是死了,也不是丢下公司跑路了——”说到这儿,李怀松用力地深吸一口气,“你知道乱传话的后果吗?”

李念竹什么都听不清,只压着哭腔问:“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过几天。”

李念竹的哭声快压抑不住,眼泪不断滚落:“可是明天就除夕了,你不回来和我一起跨年了吗?”

李怀松语气放软了些,但态度依旧坚决:“年后才有空回去。这几天你约朋友出去玩,去哪儿玩都行,哥给你报销。”

“我不要。你又骗我。”李念竹揪住头发,不住地抽泣,近乎祈求地说,“哥,我去找你好不好?我害怕。”

“年后我就会回来。听话。”说完,李怀松就挂断了电话,不再答复。

李念竹几近崩溃地砸门,没砸几下就失了力气,坐在地上脑袋热胀发昏,他发去最后一句消息:[哥,我就在你家门口,等你回来。]

第二天一早,保洁员先发现了李念竹,报告给保安,没多久保安就来到了顶楼。

保安本意是来驱赶,但看到他的样子吓了一跳,挺帅的小伙子,怎么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于是问要不要送他去医院。

李念竹说不用,只让他打电话给业主,他有话和他哥说。

保安踌躇片刻,拿手机打通了,说有个男孩自称是他弟弟,好像发烧了,在他家门口不肯走。

不知道李怀松回了什么,保安看他几眼就走了,没再管。

保安走后,念竹终于接到哥的来电,李怀松只说了三个字:“去医院。”

“不去。”李念竹愉快地笑,“我等你回来。”

李怀松挂断电话,半小时后,张助臭着一张脸过来了,他把备用钥匙和药塞到李念竹手上。

“你哥让你进屋里等,退烧药早晚各一粒。”

李念竹说了声:“谢谢。”

他拿过备用钥匙,插进锁孔,打开门,把钥匙扔进去,关门。一系列动作把张助看傻眼了。

李念竹笑:“我等我哥回来。

“另外,退烧药你拿走吧,我用不到。”

张助看他神志还算清醒,给他一颗退烧药就走了。

李念竹把这颗药收起来,给李怀松发去消息:

[谢谢你让人送来的退烧药,不然我还想不到这样好的主意。]

[这件事牵扯到别人会很麻烦。所以我让张哥把药拿走了,重新下了一单。]

[我知道你离上津不远,或许就在上津,只是不肯见我。这样吧,现在开始每过一小时,我就吃一颗退烧药,直到你愿意见我为止。]

[我等你回来啊哥。]

[微笑.jpg]

发完消息就关机。

等李怀松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半小时之后。

电梯门开时,李念竹正守在电梯门外冲他笑,面颊病态的潮红,嘴巴干得起裂。但舌头吐出来是湿漉漉的,舌根上卧一粒橙白的胶囊。

李念竹当着李怀松的面,把胶囊咽了下去。

弟全文最折腾的一次(不真吃,纯吓唬哥),下章抠咽预警。

-

注意:

1.药品不能随便乱吃,很危险的,乱吃药对自己对家人都很不负责。以伤害别人为目的来伤害自己,是极其幼稚愚蠢的行为,绝不会得到原本想要的后果!请勿当真!请勿模仿!

2.现实遇到这种情况,优先报警送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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