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送君千里

披星戴月,众人随着白玉秀走出大都督府,大红色的花轿静谧喜庆,还透出丝丝哀伤。何竹沥和白翼都不是感性之人,只是嘱咐她一些话,让她照顾好自己,说有时间就过去看她。一家三口其乐融融,不像是嫁女儿,反倒像是送女儿出去闯荡江湖。

倒是何氏,抱着白玉秀提着手绢泣不成声,让她常常来信,凡事不要委屈自己。白玉秀也被她弄得洒了两滴眼泪,破坏了自己淡然的形象。何竹沥走过来抱着何氏安慰,外人看来倒不知道是谁在嫁女儿。

沈春秋曾与白玉秀有过数面之缘,虽然说不上有多深的感情,但是白玉秀也是她进京以后认识的为数不多的朋友,因着重伤不便出宫,派人送来了整箱的礼物添妆。一来表示对白玉秀的感情,二来彰显她在宫中的地位日渐稳固。

白玉秀走之前走到萧北燃面前,看着谢宁,又看着萧北燃,道:“你们两个一定要好好的。我爹娘就拜托你们了。”

独女远嫁,担心的自然是自家父母,但是白家里能信任托付的人不多,想来想去只有这个表哥从小一起长大,人品能力都是一等一的。萧北燃点点头,让她放心,谢宁则道:“若是有谁欺负你,来信告诉我。”一副强盗土匪的语气,白玉秀笑道:“若是真有人欺负我,你还能杀过去不成?”

谢宁认真想了一下道:“可以。”

白玉秀扑哧笑了出来,自己这个表嫂,平时看起来钝钝的,一副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样子,但是,是个好人。真不知道萧北燃走了什么狗屎运能找到这样的媳妇,希望自己能和他有同样的运气吧。

伴随着冲破云霄的唢呐,白玉秀的花轿摇摇晃晃消失在路口。萧北燃和谢宁作为兄长,骑马护送至国境,以后的万里黄沙就要靠白玉秀一个人走了。

红盖头下面,白玉秀声音清亮,大咧咧道:“我是谁,我可是白玉秀,不管脚下是什么路,我都会义无反顾地走好。”

“多谢表兄嫂二人送秀儿至此,日后若有机会,欢迎来到乌桓,我夫妻二人自当扫榻以待。”乞颜律站在白玉秀的身边。

白玉秀被这声秀儿给弄得一身鸡皮疙瘩,这是什么称呼?太奇怪了吧,从来没有人这样叫过她,不行,得让他换一个。胡思乱想之际,白玉秀感觉有一只厚重、温暖的手牵起了她的手。一种踏实的感觉传遍全身,她想:“也许,以后的路不是自己孤零零的一个人。”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至此,两队人马就此分开。目送着白玉秀的喜队消失在漫漫黄沙中,谢宁眼眶红红,像是送走了自己的妹妹。虽然他没有妹妹,而且他自小亲情缘淡薄,没想到嫁给萧北燃以后变得多愁善感起来。

另一边的花轿里,白玉秀早就揭下了盖头,让侍女给她揉着酸痛的肩膀。忽然,马车停了下来,白玉秀歪头看着掀帘子进来的人,乞颜律笑着挑帘进来。侍女着急忙慌地找盖头要给白玉秀盖上,白玉秀却摆摆手,道:“不用了。”

乞颜律让侍女先出去,自己找了位置坐下来。侍女看向白玉秀,见白玉秀点了头才下了马车。

队伍继续前行,马车里面空间宽阔,别说坐两个人了,就算再来两个,也松快得很。白玉秀揉着被珠钗压得酸痛的肩膀,问乞颜律:“你怎么来了。”

乞颜律靠着马车,看着自己的新娘,道:“阿珠说,这个时候我应该过来。”

白玉秀以为只是乌桓的规矩,也就没有细问。

“你,会想家吗?”乞颜律问。

这不是废话吗,但是鉴于这个人刚刚成了自己的新郎,白玉秀新鲜劲儿还没有过去,耐心回答道:“若是想家的话,我就回来看看,难道还有人拴着我不成?”

乞颜律笑出雪白的牙齿,道:“对,你想回家,随时都可以。”然后又指指她的肩膀,道:“要我帮你吗?”

原来还守着分寸,但是现在两人已经成亲,白玉秀想着自己的夫君,不用白不用,何况她是习武之人,侍女手上的力道不够,按不舒服。就转过去,让乞颜律给她按。

乞颜律找准穴位,手指点上去,酸痛的感觉瞬间消失一半,白玉秀闭着眼睛享受。马车摇摇晃晃,白玉秀昏昏欲睡的时候感觉头上的珠钗被人拔出来了,她哎了一声道:“干嘛?”

乞颜律手上动作不停,一支一支慢慢给她摘下来,他道:“到乌桓少说还有好几日,肩膀已经僵硬了,难道你要一直顶着这些东西吗。”

白玉秀早有此意,但是碍于规矩没有付诸行动,现在人家乌桓人都开口了,她便顺水推舟,抬起胳膊把盘得九曲十八弯的头发打散,瞬间轻松,灵魂都飘飘然了。白玉秀还是问了一句:“这样做会不会不合规矩?”

“我就是规矩。”乞颜律笑着给她按摩头皮。

好霸气的一句话,白玉秀粗大的神经跳了一下,状似不经意地拿起一本书翻看。

“在看什么?”乞颜律问。

“《国志》,你知道的,我平时就喜欢看这些书籍。”白玉秀只是刚翻开第一页,就眼冒金星地打了个哈欠,她生生忍住,状似认真地看起来。

“哦?我竟不知道你还对国家大事感兴趣。”

“笑话,我好歹是大都督之女,怎会对政事不敏感。”

乞颜律叹服,然后从马车侧面的架子上抽出一本《经学历史》翻看起来。但是越看越不对劲,他念道:“丞相将那女子玉臂轻展,提起紫毫在羊脂白玉般的皮肤上落下墨渍,那女子嘤咛一声……”

“哎!”白玉秀激灵一下,整个人弹起来撞到马车顶,满含泪花劈手夺过乞颜律手里的书,抱在怀里。乞颜律虽然并不精通中原文化,但是也知道这绝不是《经学历史》的内容,他调笑道:“这是……”

“呵呵,呵呵。”白玉秀捂着脑袋装傻道:“可能是装错了,装错了。”要不是为了装出一个温婉大气的王妃形象,她也不用费力把话本子伪装成史书。当初她和谢宁忙活了好久,没想到刚一上车就被乞颜律给拆穿了。

乞颜律看着白玉秀双颊绯红,眼尾带泪,拉过她的手,郑重其事道:“草原也非净土,但是你既嫁给我,我便会用我的性命去保护你。”

忍了许久了情绪终于爆发,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

送走白玉秀后,萧北燃看见谢宁眼睛红的像是小兔子,又是又亲又揉一顿好哄,他竟然不知道这两个人的感情什么时候这么深了。

两人共乘一骑,腻腻歪歪,踩着早春的青草往回走。

谢宁靠在萧北燃的怀里,萧北燃长臂从后面把他环抱住绕到前面拉住缰绳,热乎乎的热气靠着背后,谢宁歪头靠在萧北燃的手臂上。

感受到手臂上毛茸茸的脑袋,看着眼下白嫩嫩的谢宁,萧北燃心头一软,这种被人依赖的感觉真奇妙,更何况这个人还是与他最亲密的那个人,他单手攥住缰绳,另一只手圈住谢宁的腰,柔若无骨,他轻轻捏着,道:“这段时间累坏了吧。”

谢宁其实还好,自从白玉秀的婚期提前,他就被何氏抓了壮丁,每日被她指挥来指挥去,忙得不可开交。可是要说累,也算不上,比起以前训练之苦,简直轻松一万倍。可是萧北燃问起来,他就浑身都难受,点点头道:“好累啊。”

声音黏黏糊糊,带着鼻音的撒娇。

萧北燃心疼的不行,心里给那个拐走他表妹的乞颜律又记上一笔,他道:“今儿个好不容易闲下来,你想去哪里玩,我们一起去。”

谢宁兴致颇高,两人一会儿在酒楼里吃饭,一会儿去茶馆听曲,还参加了一个小型诗会,萧北燃大放异彩赢了个名次回来,谢宁看着萧北燃眼睛里的崇拜几乎能滴出水来。萧北燃得意至极,心中感谢祖父当年的英明决定。

带着大包小包的零嘴和玩意儿回到国公府,两人还以为府里面会是愁云惨淡,还绞尽脑汁地想着怎么安慰长辈们。却没想到,穿过张灯结彩的游廊,大堂里面没有人,卧室里面没有人,最后在偏庭找到了诸位长辈。

何氏、何竹沥还有两位夫人正坐在一张桌子上搓麻将,何氏的骰子耍到起飞,一看那姿势就是行家里手,仔细一瞧,何氏睫毛上的泪珠还没有擦干净。

没有人注意到两人,萧北燃和谢宁没有打扰长辈们的好兴致,悄悄退了出去。

带着大包的零嘴,谢宁找了口袋匀出一半要给白玉秀送过去,却忽然想起她已经不在这里住了,短时间内再也听不见她那惊天动地的大嗓门,又是一阵忧伤。

萧北燃在外间跟人说话,进来以后看见谢宁抱着零嘴发呆,揉了一下他的脑袋,道:“晚上不许吃太多零食,否则会不消化。你早点休息。”说着,就又穿上衣服要去书房。

谢宁忽然拉住萧北燃的衣角,幽怨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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