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有意思对吧？”
“嗯？”宋佳韵听到啤酒瓶和吧台碰撞的声音才回过了神。
“特别是站在我这个角度，吧台后面，”金檎用双手比划出一个方框，“和看电影没什么两样，今天的主演们还特别养眼呢。”
“…你忙完了？”宋佳韵发现金檎卷起的袖子已经放了下来。
“暂时是的，这些人比起鸡尾酒更喜欢葡萄酒。”
“葡萄酒是比鸡尾酒好喝吗？”
“那也不一定，不过我觉得更多是因为葡萄酒能直接知道价格。”
“…工作辛苦了。”
“辛苦？这比我之前的工作轻松多了，这里客人虽然不多，但个个出手大方。”金檎收拾掉吧台上的空杯，顺带拿走了杯子下压着的数十张百元钞票。
“这里的酒都是一百块一杯吗？”
“啊？当然不是了，”金檎笑着松开衣领，将攥着钱的手伸了进去，“今天所有的酒水都是on the house的，这些是给我的小费。”
“你为什么要把钱放在那里？”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金檎眨眨眼睛，系上衣扣，“况且我最喜欢的就是和钞票亲密接触。”
“听起来你很喜欢你现在的工作。”
“这个嘛，”金檎仰起头回忆着，“在我干过的所有工作里，这确实是最好的了。”
“所有工作？你还干过什么？”
“上大学的时候干过服务员，电话推销，家教，大学毕业之后还当过老师。”
“老师？”
“英语老师哦，学生们还都挺喜欢我的。”
“那为什么换工作？”
“啊，当时谈了个女朋友，结果她的社交账号被我学生的家长刷到了，结局你也能猜到吧。”金檎拿起啤酒灌了两口。
“那你女朋友呢？”
“她那时候还在读大学，应该没什么关系，”金檎将空了的啤酒瓶扔进脚边的垃圾桶，“我其实也不太清楚，我们在我辞职后就分手了。”
“…对不起。”
“不用道歉啦，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目前除了我爸妈气得不行，一切都很好。”
“他们为什么生气？”
“可能是因为他们花了半辈子供出一个大学生，以为可以扬眉吐气，结果我拿着名牌大学学历来擦酒杯子吧。”
“你是哪个大学的？”
“就这里，S大，”金檎给宋佳韵已经空了的杯子添上气泡水，“想不到吧学习委员，上高中的时候我和你一样是好学生呢。”
“你不后悔吗？”
“说一点不后悔是假的，因为我还一直挺想当老师的。但是现在也不错，我可以做我自己，赚的钱也比以前多得多，”金檎散下头发，双手撑到了吧台上，“不过你应该不在乎钱什么的吧。”
“啊？”宋佳韵诧异到发出一声尴尬的笑，“你，你怎么会这么觉得？”
“你是小老板的朋友，我甚至觉得你爸妈可能就是这些人的其中一个。”
“…佟瑶她们没有普通人朋友吗？”宋佳韵回避了金檎的问题。
“我没说没有啊，还有混圈女嘛。”金檎的目光落在了奈奈身上。
宋佳韵顺着金檎的视线侧过身，是那个染着白金色头发的dj。
奈奈单手将耳机贴在耳侧，腰肢随着音乐扭动，察觉到二人的视线，露出明媚的笑。
“一眼就能看出来的类型，你明显不是。”金檎微笑着向dj台轻挥了下手，作为给奈奈的回应。
“我，我算是佟瑶的妹妹吧。”宋佳韵坐正了身子。
“算是？”
“远房亲戚。”宋佳韵选择了说谎，这其实也不算撒谎，这是由佟瑶开始的。
“原来如此，那你怎么看她和Lorena？”
“…她们只是朋友而已。”
“怎么可能，她们两个都要隔着整个餐厅把对方盯穿了。”
“是，是吗？”宋佳韵攥紧了手旁的玻璃杯。
“我从很久之前就这么觉得了，太阳和月亮，玫瑰和百合…今天终于让我等到了这个画面了。”金檎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丝毫没注意面前一言不发的宋佳韵。
…
“谢谢。”陈柠将喝空的杯子放到了服务生的托盘上。
“那我到时候就把票寄给你咯？”
“没问题，”陈柠拍拍扶在自己手腕的手，“那就下次见。”
“下次见。”那只手从托盘上拿下一杯酒，手指上的戒指闪着光。
陈柠快步向Cynthia和林释月走去，生怕谁又在半路拦住了她。
“你终于舍得过来啦？”Cynthia端着酒杯，轻倚着林释月的肩膀。
“遇到了大学同届的校友，”陈柠看向林释月，“看来你们俩已经很熟了？”
“我太喜欢Cynthia了，”林释月挽起Cynthia的手臂，“都让我觉得你很碍眼了，小柠姐。”
“呵，”陈柠轻笑一声，“那我走？”
“别啊，开玩笑的。”Cynthia抿了口酒，将酒杯递向陈柠，“你的老同学找你聊了些什么？”
“都说了是校友而已，她导了出话剧，邀请我去看。”陈柠接过酒杯。
“哦…”Cynthia和林释月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了耐人寻味的笑。
“又怎么了？”陈柠叹了口气。
“听起来像是你喜欢的类型，”林释月朝着刚才的方向望去，“长相也算可爱。”
“你脑子里能不能想点别的，人家已经结婚了。”陈柠端起酒杯，酸涩的柑橘味。
“那不更好了。”Cynthia看向林释月。
林释月抬手掩住自己上扬的嘴角。
“你们两位还真是相见恨晚啊…”陈柠仰头喝完了杯子里的酒，“你们知道陈橙在哪里吗？”
“她之前好像是在和我们部门的同事聊天，那人的朋友是干策展的，”Cynthia环顾四周，“现在她在哪里我就不知道了。”
“真是的，我就一秒没看住…”陈柠把空杯子递给Cynthia，“我得去找找。”
“我和你一起找吧。”Cynthia招呼来服务生，服务生收走了酒杯。
“Lynn，Cynthia！”不远处的几个人朝她们走来。
“Hi！”陈柠和Cynthia瞬间换上了标准的假笑。
“我去找吧。”林释月对职场人的命苦深感同情。
林释月并没有立刻去找陈橙，她先是拦住服务生拿了杯酒，接着绕到了dj台的后面。
“好久不见。”林释月的左手放在了奈奈的跨上，几乎是环抱着奈奈递上了杯子。
“好久不见Lorena。”奈奈轻声回答，却并没有去接林释月的酒。
“手没空？”
“嗯，可以帮帮我吗？”
“求我啊。”林释月自己都差点憋不住笑。
“哎哟，我在工作啦！”奈奈笑起来
“好吧好吧。”林释月将酒杯的杯沿凑上奈奈的嘴唇，奈奈仰起头，酒被一饮而尽。
“谢谢你～”奈奈扭过头跟林释月道谢。
“啊，你…”林释月指了指奈奈的脸。
“怎么了？”奈奈仍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
“算了，我直接帮你吧。”林释月把酒杯放在一旁，抬起奈奈的下巴，拇指蹭走了残留在奈奈下巴上的一滴酒。
“Lorena，你是想害我拿不到今天的工资吗？”
“什么意思？”林释月放下手，笑着装傻。
“佟老板会生气的啦。”
“是吗？”林释月一眼就锁定了佟瑶的方向，佟瑶并没有看她，而是在和一个她不认识的女生聊天，“没有吧，她根本懒得管我。”
“快说你找我什么事情啦。”奈奈悄悄往另一边挪了两步。
“你有看到陈橙吗？”
“陈橙？没有哦。”奈奈专注地盯着dj台。
“好吧，那我先走了。”
“拜拜～”奈奈暗自松了口气。
林释月看向佟瑶的方向，佟瑶与身旁的人聊得很投入，似乎根本没注意到她的存在。
然而林释月不信，她拿了杯鸡尾酒，选了个不起眼角落，靠着墙角，啜饮着杯中酒，悄无声息地盯着佟瑶。十秒，二十秒…在还没有到第三十秒的时候，佟瑶的视线就落在了她的身上，又在与她目光相接前迅速逃开。她看着佟瑶对着身旁的女生说了些什么，然后就冷着一张脸向她走了过来。
“你一直看着…”佟瑶抱着手臂，仍旧是质问的语气。
“你的脚，很疼吧？”林释月站直了身子，穿着高跟鞋的佟瑶已经快和她一样高了。
“你干嘛打断我？”
“打断别人获得对话主动权这招又不是只有你会用。”林释月舔添嘴唇，洒在杯沿的海盐粘在了她的玻璃唇釉上。
“…找我干嘛？”佟瑶试图保持自己的强硬。
“你和别人聊那么开心，不能和我聊聊吗？”林释月喜欢佟瑶吃瘪时不耐烦的表情。
“我给过你和我聊天的机会了。”
“你还在记仇啊？对不起嘛，我真的错了。”林释月放下酒杯，近乎挑衅地凑到佟瑶耳边，“我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能原谅我？我什么都可以做的…”
“闭嘴，”佟瑶后退一步，警惕地检查周围人的表情，“这么多人你在说什么啊？”
“好吧，那我不说这个了。”
“哦，你还有别的事吗？”佟瑶又回到了高高在上的姿态。
“没有了，我只想让你原谅我。”
“你就只想说这个？“
“…嗯。”林释月迟疑片刻后点了点头。
“真是浪费时间。”佟瑶转身要走。
“别走。”林释月拽住佟瑶的手腕。
“你非要在这种场合跟我吵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吗？”佟瑶皱起眉头。
“我不和你吵。你先和我换一下鞋子吧，你这样坚持不了太久的。”
“…”佟瑶低头看向自己的脚，她走得每一步都承受着疼痛。
“走吧？别逞强了。”林释月牵起佟瑶的手。
佟瑶没有说话，任由林释月拉着自己穿过整个餐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