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释月。”佟瑶跟在林释月身后，怀里抱着自己的外套，她从车里拿出来还没来得及穿上，就被林释月甩出一大段距离，“你走那么快干嘛？”

林释月没应声，十二月的寒风吹得她手生疼，她抱起手臂，继续向前走着。

“别走桥底下，太暗了不安全。”佟瑶冷得将外套紧紧抱在怀里。

林释月径直朝桥下走去。

佟瑶在看到地上被积水泡烂的烟头时停住了脚步，地砖的间隙洇着肮脏的泥水。

“林释月，别再往前了，你听到没有？”

“不。”已经走进桥洞的林释月开着手机电筒，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我想回家了。”

“那你倒是滚啊，跟着我干嘛？”桥洞混响的效果相当好，林释月话里的怒气被传达得一清二楚。

“你生气了吗？”

“对。”

“好吧。”

“好吧？好吧？！”林释月猛地转过身，一脚踩到了松动的地砖上，她低下头，泥水打湿了她的裤脚。

佟瑶听见了林释月倒吸一口气的声音，紧接着是漫长的脏话放送，其中一些词组和搭配是佟瑶闻所未闻的，通常她会觉得这很有趣，可今天似乎不是那样觉得的时候。

“所以你要走去哪里？”

“不知道！关你什么事？！”

“那我们回去吧，外面这么冷。”

“不！”

“那你是要干嘛？”

“我要离你越远一点，越远越好！”

佟瑶将外套抱紧了些：“…为什么？”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那不然你干嘛要和那些又丑又老的老登待在一起唱那些老掉牙的烂歌？你干嘛要给宋佳韵订圣诞树？！你为什么不能和我单独过平安夜？！他们这些人里有一个人能比得上我吗？你就这么讨厌我吗？佟瑶，你***是不是眼睛瞎？！”

佟瑶愣在原地，眨巴了几下眼睛，终于从这些情绪化的句子里提出关键信息：“我没有，我不讨厌你。”

换来的是长久的寂静。

“还有呢？”

“…我爱你。”

林释月冷哼一声：“你自己信吗佟瑶？”

这次轮到佟瑶沉默了。

“得了吧，别骗我了。”

桥面的积水由裂缝不断滴落到桥底，这是这一刻两个人唯一能听见的声音。

“你不打算说点什么吗？”林释月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

“我…”

一阵冷风穿过桥洞呼啸而来。

“阿嚏！”佟瑶打了个喷嚏。

“…你先把外套穿上吧。”

“我不冷，我给你拿的。”

“真的？”

可以是真的。

“嗯，”佟瑶整理了一下大衣的衣领，“我们回去吧，我给你买了礼物，就放在车上。”

“我才不关心什么礼物。”

林释月这么说着，可她的脚步声却朝着佟瑶逐渐靠近。她从黑暗的桥洞中走了出来，路灯的光线照亮了她的脸。

佟瑶表情木然地看着她，手里还抓着那件外套。

“怎么了？”林释月挑起半边眉毛，语气还没有彻底缓和下来。

佟瑶什么也没说，把外套递了过去。

“我不用，我冻习惯了。”

佟瑶向前了一步，抓起林释月的手。

“你干什…”林释月正要挣脱，恰好撞上佟瑶抬眼看她的眼神。

佟瑶松开她的手，粗暴地把衣服塞进她的怀里。

“我都说了不用了。”

“穿上，你手很冰。”

“你现在是在和我生气还是怎样？”

“…没有。”佟瑶紧盯着身侧的地面。

“你最好是，”林释月穿上了外套，“你没资格冲我发火。”

“我知道。”佟瑶吸了下鼻子。

“知道就好，”林释月解下围巾，“过来。”

“干嘛？”佟瑶的视线终于回到了林释月的脸上。

林释月白了佟瑶一眼，将围巾套到了她的脖子上，朝着自己的方向猛地一拽。

佟瑶一个踉跄，险些跌进林释月的怀里，然而她稳住了重心。

“套狗，”林释月用围巾胡乱裹住佟瑶的脸，“耳朵都冻红了。”

佟瑶闻到了香水的味道，樱桃和杏仁的甜味，她去年圣诞节送给林释月的，她不知道这是不是林释月刻意而为。围巾上还残留着林释月的体温，香水挥发得恰到好处，停留在最好闻的中调，佟瑶站在原地，又嗅了嗅。

“走啊？真要我找根绳子牵着你走？”林释月已经走到了她的前面。

“去哪儿？”

“你什么时候开始在意起目标了？”林释月把手从外套的口袋里拿了出来，“快点。”

“这是要牵手的意思吗？”

林释月悬在空中的手顿了顿：“是让你提头来见的意思。”

“不要学我说话。”佟瑶快步向前，握住林释月的手。

“好好牵。”

“我有好好牵啊。”

“你才没有。”

“啧…”佟瑶将二人的手改成了十指紧扣的状态。

“你也不是一直都那么笨。”林释月把佟瑶拽得又近了些，佟瑶的手被她揣进了大衣的口袋。

两个人并肩走了一会儿，佟瑶低着头，感受到自己被林释月围巾裹着的脸越来越热。她偷偷看了眼林释月，林释月盯着前方，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而且很安静，异于寻常的安静。

“你最近工作怎么样？”

“再没话找话问这些事，我就把你扔这条河里去。”

佟瑶这才发现她们一直在沿着河堤走，她的注意力在这之前都放在了她自己被林释月攥得生疼的手上。

“可总要说点什么吧？”

“为什么？和我一起散步就这么无聊？”林释月手上的力道更重了些。

佟瑶吃痛皱了下眉：“…散步本身就很无聊。”

“无聊就滚，没人拦你。”林释月嘴上这样说着，手却没有松开半分。

“你还在生气吗？”

“那不然呢？”

“我以为你已经消气了。”

林释月烦躁地叹了口气，停下脚步：“你怎么会有这样的错觉？”

佟瑶望着她：“你没有再一个人往前走了，然后是围巾，还有现在…我们不是在牵手吗？”

“这些是因为我喜欢你，不是因为我已经原谅你了。”

佟瑶愣了愣，眨眨眼：“这样啊，还真是复杂。”

林释月苦笑着：“很复杂吗？只是你根本不想去想明白而已吧？”

佟瑶挪开眼：“…别人装傻的时候就要假装相信才对，这是基本的礼貌。”

“你想让我装出相信你爱我的样子？是这样吗？”

佟瑶低头沉默。

林释月看着佟瑶，等待佟瑶的答案。

“松手。”佟瑶以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

林释月的心瞬间一沉：“你说什么？”

“松手！”佟瑶提高声音，挣开了林释月的手，过程比她想象的容易。

“佟瑶…”林释月试图说点什么，但眼泪先一步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的思绪也跟着乱了。

自尊心让她强迫自己不要眨眼，她唯一能确认的只有佟瑶还站在她的面前。

“林释月。”

为什么要叫她的名字？为什么叫完之后又什么都不说？

你已经讨厌我了吗？你终于决定要亲口告诉我了吗？

林释月隐约看见佟瑶的身影在朝着自己靠近，近到她能听见佟瑶呼吸的声音。

她终究还是眨了眼睛，自尊心粉碎的同时，眼前的景象也变得无比清晰。

佟瑶的视线跟随着她流下的眼泪扫过她的脸，又匆匆扫向四周，最后回到她的脸上，注视着她的眼睛。

“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我不要你道歉，这不是我想要的。

“喂，林释月，看着我。”

才不要被你看到我哭这么难看的模样…

“真是的…”

佟瑶捧起她的脸，手指勾住围巾轻轻往下拉。

“对不起，我不该这样对你的。”

佟瑶吻了她，这是佟瑶第一次主动吻她。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但她没有回应，她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回应，又或者是否该回应。

“和我回家吧。”耗尽氧气的佟瑶额头抵着她的肩膀，低声求她。

“…好。”几乎是下一秒她就同意了。

她依旧没有得到答案。回家的路上她看见了佟瑶放在车子后座的礼物盒，那个大小的盒子只能是梵克雅宝的项链，去年她送过佟瑶一样的礼物。

每年都是如此。可如果每年都能维持现状一直继续下去，那也没什么不好的。

起码林释月是这样认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