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典礼结束后,操场上的学生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一样四散开来。许友天找了棵最茂盛的梧桐树,一屁股坐在树荫底下,掏出mp3和耳机准备听歌。
“喂,等等我!”沈俞像只大型犬一样追过来,一屁股坐在许友天旁边,震得地上的落叶都跳了跳。
许友天斜了他一眼:“我没记错的话,文科A4班在那边。”他指了指远处的教学楼。
沈俞充耳不闻,自顾自地从裤兜里掏出皱巴巴的草稿纸:“你说初一为什么不用我写的稿子?我查了整整三本演讲技巧书,还参考了五篇TED演讲稿。”他把草稿纸怼到许友天眼前,“你看这句‘你们就像初升的太阳,而我是追光者’,多有意境!”
许友天往后仰了仰头,避开几乎戳到他鼻子的草稿纸:“可能是因为听起来像情书?”
“还有这段!”沈俞完全没在听,继续激情朗诵,“‘当我第一次见到你们,就像牛顿见到苹果,爱因斯坦遇见相对论’这比喻多贴切!既体现了学术性,又表达了震撼感!”
许友天翻了个白眼,往旁边挪了挪,试图与这个陷入单相思的傻子保持距离。但沈俞像个橡皮糖一样黏过来,继续他的演讲赏析:“最后结尾我还用了排比句!‘为了你......不对,为了你们,我愿意...’”
“沈俞,”许友天终于忍无可忍,“闭嘴。”
沈俞委屈地闭上嘴,但没过三秒又开始了:“你说初一是不是觉得我写得不够好?”
许友天深吸一口气,开始数地上的蚂蚁。
主席台后台,夏初一正给学生会成员布置任务。阳光从窗帘缝隙溜进来,落在他白蓝渐变的发梢上,像撒了一层糖霜。
“下周社团招新的海报记得今天放学前交给我审核,”夏初一翻着记事本,虎牙时不时咬一下下唇,“还有,运动会志愿者报名表...”
“会长,”文艺部部长忍不住打断他,“你头发真好看。”
夏初一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谢谢,我也觉得。”他合上记事本,“好了,就这些,大家去忙吧。”
走出后台,夏初一眯着眼适应刺眼的阳光。他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去找许友天,余光却瞥见不远处梧桐树下站着一个人......
路时迁背靠树干,单手捧着一本物理习题集,另一只手插在兜里。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黑色碎发下的眉眼冷淡如常。他时不时看一眼手表,似乎在等人。
夏初一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他艰难地挪动脚步,眼睛四处搜寻许友天的身影。终于,在另一棵树下发现了正在被沈俞骚扰的好兄弟。夏初一深吸一口气,准备一个箭步冲过去......
后衣领突然被人拽住。
夏初一绝望地闭上眼睛。不用回头也知道那只手属于谁。他能感觉到路时迁的呼吸轻轻拂过自己的发顶,带着薄荷糖的清凉气息。时间仿佛凝固了,夏初一甚至能听见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路时迁在后面盯着自家弟弟毛茸茸的后脑勺看了几秒。阳光下,那白蓝渐变的发丝看起来异常柔软,像某种小动物的绒毛。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动作有些僵硬地拍了拍夏初一的脑袋。
夏初一能感觉到路时迁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发顶,温热而均匀。过了几秒,一只略显僵硬的手落在他头上,生疏地揉了揉他的头发。那只手停顿了一下,似乎被掌心柔软的触感惊到,然后又轻轻拍了两下,像在安抚一只不听话的小狗。
夏初一觉得自己要死了。不是比喻,是真的要死了。这个简单的动作像一道闪电劈中夏初一。他猛地睁开眼,全身血液仿佛凝固了。路时迁...摸了他的头?世界末日要来了吗?彗星要撞地球了吗?
“哥...”夏初一声音弱得像蚊子叫,“我错了...”
路时迁皱眉,觉得这小家伙有点傻不拉几的,但还是顺着问了一句:“错哪了?”
“错在...”夏初一绞尽脑汁,“呼吸了?”
路时迁:“......”傻成什么了。
路时迁松开他,转身就走,背影写满了“懒得理你”。
夏初一呆立原地,直到路时迁走远才长舒一口气,心里暗骂了一句,转身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向许友天。
“友友!”夏初一几乎是扑进许友天怀里,后者条件反射地张开双臂接住他。
沈俞的碎碎念戛然而止,眼睛瞪得像铜铃,看着许友天把手搁在夏初一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揉,还安抚地拍了拍背。沈俞的嘴角抽了抽,忍不住出声提醒:“那个...大庭广众的...”
许友天充耳不闻,反而抱得更紧了些:“怎么了?被肖主任骂了?”
夏初一从许友天怀里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比那更可怕!路时迁他...”他突然压低声音,“他摸我头!”
许友天继续拍夏初一的背:“详细说说,他怎么摸的?从上往下还是从下往上?顺时针还是逆时针?有没有念咒语?”
夏初一:“......”虽然但是需要问这么详细吗?
夏初一急得跺脚:“他还拉着我衣领!虽然没说话但是...”他做了个窒息的动作,“我感觉我要死了!”
沈俞突然拍案而起:“太过分了!路时迁怎么能这样!”他义愤填膺的样子仿佛要去跟路时迁决斗,“初一这么可爱,他凭什么凶你!”
夏初一这才注意到他,礼貌地打招呼:“沈同学好。”
这一声“同学”让沈俞瞬间复活,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碎碎念:“初一你为什么不叫我名字啊?虽然我们不是同一个班,而且你演讲为什么不用我写的稿子是不是写得不好还是...”
夏初一和许友天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转身走向教学楼,留下沈俞在原地喋喋不休。等沈俞反应过来,两人已经走出十米远,他赶紧追上去。
教学楼走廊上,沈俞还在为夏初一打抱不平:“路时迁凭什么拽你衣领啊!还拍头!当你是小狗吗!”
夏初一捂脸:“求你别说了...”
“就是!”许友天难得附和沈俞,“初一这么可爱,怎么能随便拍头!要拍也是我拍!”说着就要上手。
夏初一灵活躲开,三人打打闹闹来到文科A3班门口。沈俞突然停下,眼睛一亮:“我去给你报仇!”
不等两人阻拦,沈俞已经冲进教室,直奔后门的路时迁。路时迁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听见动静连眼皮都懒得抬。
“路时迁!”沈俞一巴掌拍在桌上,“你凭什么欺负初一!他那么可爱你怎么下得去手!你知道他今天演讲多优秀吗!你...”
路时迁缓缓睁开眼,眼神冷得掉冰渣。沈俞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蚊子哼。
“说完了?”路时迁问。
沈俞:“......没。”
“滚。”
沈俞灰溜溜地退后半步,但没完全撤退,站在安全距离继续小声bb。路时迁选择无视,重新闭上眼睛。
与此同时,前门外,夏初一和许友天正小声嘀咕着刚才的事。突然,前门探出一个脑袋,段意导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短发,冲夏初一招手:“初一!快进来!”
许友天和段意导四目相对的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傻逼许!”
“智障段!”
两人同时骂出口,把夹在中间的夏初一吓得一哆嗦。不等夏初一反应,段意导一把将他拽进教室,“咔哒”一声关上门,动作行云流水。夏初一被拉得踉跄几步,一脸懵逼地站在教室里,还没搞清状况。
门外传来“咚”的一声闷响,接着是宋颂栗的骂声:“段意导我操你大爷!”
夏初一透过门上的小窗看到宋颂栗正捂着额头,脸上写满了痛苦。宋颂栗一抬头,和还没来得及走的许友天四目相对,两人同时陷入尴尬的沉默。
宋颂栗眨了眨眼,突然挺直腰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绕开许友天。他本想从后门进,却发现后门被正在教训路时迁的沈俞堵得严严实实。宋颂栗嘴角抽了抽,思考两秒,竟然同手同脚地转身往厕所方向走去,背影僵硬得不知道还以为是被控制了的机器人。
许友天看着这一幕,嘴角抽搐。他一把拉过后门还在喋喋不休的沈俞:“走了,回教室。”
教室里,段意导正激情澎湃地向夏初一列举许友天的“十大罪状”。
“上次篮球赛他故意撞我!”段意导掰着手指,“上学期好几次食堂都插了我的队,还有上上上个月,也就是上学期期末的样子,在我作业本上画乌龟......”
夏初一笑得直拍桌子:“他还在你课本上写了‘许友天到此一游’呢!”
“对对对!”段意导一拍大腿,“这个卑鄙小人!”
前门突然被猛地推开,宋颂栗怒气冲冲地闯进来,额头上的红印格外醒目。
“断!一!刀!”宋颂栗一字一顿,“前门是不是你关的?!”
段意导装傻:“什么门?我不知道啊。”
两人正要开始拌嘴,班长梁小雨走了过来。这个扎着马尾、笑起来有小酒窝的女生拍了拍手:“两位,快上课了,回座位吧。”
段意导不情不愿地坐下,突然想起什么,转头要对夏初一说,却对上了路时迁冷冰冰的目光。段意导瞬间忘了要说什么,张着嘴像个傻瓜。
夏初一察觉到异常,也回头看了一眼,正好撞上路时迁深不见底的黑眸。他机械地转回来,轻轻把段意导的脑袋也扳正:“别...别看了...你看你都石化了......”
宋颂栗倒是毫不在意,小声嘀咕:“切,装什么装...转个班了不起啊......”
夏初一赶紧把剩下的那颗糖塞进宋颂栗嘴里:“吃糖,闭嘴。”
宋颂栗被糖堵住嘴,鼓着腮帮子瞪夏初一,含糊不清地抗议:“唔...我要橘子味的......”
夏初一:“......”事儿多。
路时迁在后排慵懒地靠着椅背,目光落在夏初一身上。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夏初一小半侧脸,那个因为含着糖而微微鼓起的脸颊,随着说话时不时露出来的小虎牙,还有那撮不听话的呆毛。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夏初一白色的发梢上。
路时迁移开视线,从桌肚里抽出一本化学练习册。他随手翻到某一页,目光却不在题目上。他的思绪飘回刚才在操场上,掌心触碰到的柔软发丝,比他想象中还要柔软,像小动物的绒毛,带着阳光的温度。
指尖无意识地敲击桌面,节奏与他此刻的心跳一样杂乱。为什么转来文科班?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或许是因为那天看到夏初一躲在储物柜后面偷偷哭,或许是因为听说文科班的几个男生总围着夏初一转,或许只是...想离近一点看着那个总是笑得没心没肺的傻子。
窗外,一只麻雀落在窗台上,歪头看了看教室里的少年们,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上课铃适时响起,打断了路时迁的思绪。他合上根本没看进去的练习册,目光又不自觉地向前排那个白色脑袋飘去。
但脑海里挥之不去的,还是那个白毛团子被拍头时呆住的表情:眼睛瞪得圆圆的,还有那声软绵绵的“哥”,让人想...再欺负一下。
“哥”这个称呼他已经很久没听过了。自从夏初一刚来他们家那年,他一脸嫌弃地说:“你不是我弟弟,别叫我哥。”,夏初一就再也没叫过他“哥”了。
路时迁烦躁地翻了一页书,铅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他皱了皱眉,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习题上。但眼前浮现的却是夏初一被他摸头时,那双受惊瞪大的眼睛。
笔尖在纸上无意识地划了一道,墨水晕开成一个小小的黑洞,像是要吞没所有不该有的情绪。
2025年7月30日修文存档。(本文原发布于2025年7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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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我也没惹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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