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回到科室就被人塞了杯咖啡。

“学姐，我们刚才都在群里看到了，你没事吧？”说话的是他们科室刚轮转过来的规培生，周主任先让她带着。

温清悦笑着摇头：“没事。”

摇了摇手里的咖啡道声谢。

刚才在楼下说的有手术不是托词，她喝了口咖啡提神，翻看下台的手术方案。

“学姐。”明渝凑到她跟前，声音里带着八卦：“我是在门口买的咖啡，不是外卖。”

温清悦没听懂：“店里今天搞活动？”

明渝：“……”

她压低声音：“上来要经过大厅。”

温清悦抬眸。

明渝眨眨眼睛。

她这才反应过来，大概是刚才在大厅和司屹舟，路池聿说话被她看到了。

明渝表情里透着八卦，她失笑：“一个是我哥，一个是我哥的朋友。”

“那岂不是有两个哥哥。”明渝眼底全是羡慕，“还都是宽肩窄腰大长腿，尤其是那个更高的，简直是行走的荷尔蒙。”

温清悦下意识反驳：“没有，我和我哥的朋友不熟。”

“不熟怎么会来医院关心你呀。”

“陪我哥来的。”

明渝忽然想到什么，疑惑问：“没听说温主任有儿子呀。”

温清悦的父亲是神外的主任，都在同一家医院，同事多少都了解情况。因为他们的父女关系，神外和心外关系不错，经常偷拿对方的零食和外卖。

明渝刚轮转过来不太清楚。

她也没隐瞒：“那是我继兄。”

温清悦父母在她十四岁那年离婚，同年母亲嫁到了司家，她和司屹舟成为了继兄妹。

明渝顿时感觉问到了私密问题，一脸愧疚。

温清悦看了她一眼，被逗笑：“不是什么不能说的。”

明渝这才松了口气，又恢复刚才的雀跃，问着哪一个是她继兄，哪一个是朋友，又说还是第一次见继兄妹关系这么好的。

她凑到温清悦面前，压低声音：“学姐，你听没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

“哥哥的朋友可以是男朋友预备役。”

温清悦正在翻看病例的手顿了下，被这小姑娘的话吓到。她没办法直说她喜欢的人是她继兄，只好说：“我和我哥的朋友真不熟，都没见过几次。”

明渝八卦的小火苗被浇灭：“好吧。”

她嗤笑一声，滑动鼠标的手渐渐慢下。

她和路池聿确实没见过几次。

路池聿是军人，本就不常回湘城。

她也不是每次都会去司屹舟他们的聚会。

更何况，温清悦一直觉得路池聿讨厌她。

这个认知是她还在上大学的时候，那会儿司屹舟要忙国外的项目，她们有两个月没见过面。

那天是周五，她下午没课，前一天又在实验室熬到很晚。妈妈发消息让她晚上回家吃饭，她想了想索性回去补觉。

迷迷糊糊听到楼下有声音，她以为是司父回来在看电视。翻了个身想继续睡，耳朵却捕捉到熟悉的声音。

温清悦猛地睁开眼，穿上鞋子跑下楼，一眼便看到司屹舟，连剩下的台阶都没看清楚。

“哥！”

司屹舟稳稳接住，手扶着温清悦的手臂让她站稳，不着痕迹地挡住她的身子：“跑那么快干什么。”

“太激动了。”温清悦笑着：“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上午刚到。”

司屹舟拍了拍她的脑袋：“上去换衣服。”

温清悦这才听到客厅其他声音，探出头满屋子人就这么同她招手，脸瞬间涨红。

就这么穿着睡衣跑下来了，甚至没注意到还有其他人。

她局促地打招呼。

轮到路池聿时，他神情冷淡，微微蹙眉，似乎有些不高兴。

温清悦没放在心上，直到再一次她出现在他们的聚会，路池聿仍旧不冷不淡，在别人给她递酒时，先一步拿走，又放了瓶酸奶在她手边。

整个过程一句话没说，面色冷峻。

像是讨厌她这个突然出现打断他们娱乐，又不得不看在朋友面子上照顾的拖油瓶。

温清悦抿了抿唇。

她本来学业就忙，自那以后更少去他们的聚会。

只是路池聿讨厌她的这个认知，一直留在心底。

***

下手术已经晚上十点，天完全暗下。

温清悦拿了个面包充饥，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

手机上有许多同事知道下午大厅的事情后，发来问候信息。

她先给父亲回了条，又逐个给其他人回复。

陈从容靠在门边：“这我看着，你下去吃点热乎的。”

“上手术前吃了半份米饭。”温清悦说自己不是一天没吃。

“手术六个小时，早消化了。”陈从容催促她。

正说着，温清悦手机响起，看了眼屏幕，是母亲打来的。

她站起身朝陈从容晃了晃手机：“我下去看看，有事打我电话。”

晚上的住院部寂静无声，连灯光都不剩几盏。电梯间没有人不用等，温清悦到楼下才给母亲回过去。

“刚下手术？吃饭了没？”

“吃了。”

吃面包也算吃吧。

苏黎冷哼一声：“你就唬我吧，刚下手术你哪来的饭。”

温清悦挠了挠后脑勺，心虚：“刚走到楼下，正准备吃呢。”

母亲说她生日赶不回来了，给她发了红包，让她出去吃好吃的。

1、2、3、4、5……

温清悦数了数有五位数，眼睛里冒着光：“谢谢我亲爱的妈妈，您好好忙工作。有您做我的母亲就是我最好的生日礼物！”

“少贫。”苏黎哭笑不得，“行了，你赶紧吃饭吧。”

“好嘞！妈妈注意身体。”

拿了钱温清悦疲惫一扫而光，嘴角压都压不下来。

抬头看了周围，24小时便利店亮着灯。

温清悦走进去拿了支雪糕。

准备付款时才注意到手机电量只剩下百分之一，她默默祈祷能坚持到付完款。

有时候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她刚把付款码亮开，手机‘嗡’一声关机。

温清悦无语地闭上眼睛。

有钱也花不出去。

“不好意思，我不要了。”

“一起付。”

两道声音重叠，温清悦转头看向另一道声源处。

先闯入视线的是男人宽阔的肩膀，看起来沉稳可靠。肤色是日晒的小麦色，再往上是他立体的五官，鼻梁高挺，眉眼锐利，眼神带着漫不经心的随意。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眼眸不经意地下撇。

明明平淡无波，温清悦却感受到了侵略。

她咽了咽喉咙，还没来得及思考路池聿怎么在这里，嘴巴先一步打招呼：“池聿哥。”

“嗯。”路池聿把水放在收银台，屏幕转向收银员，“一起结账。”

温清悦问道：“池聿哥，你怎么在这里？”

路池聿沉默片刻：“路过。”

“那还真巧。”

温清悦干笑两声。

路池聿没出声，伸手把雪糕递给她：“这个天吃雪糕？”

十月底的天早已经不热，更何况是有风的晚上。

温清悦接过：“想吃些凉的。”

他没再多说，撑着门等她出来。

冷风扑面而来，手心的雪糕冒着冷气，温清悦看了眼不争气的手机：“池聿哥，等我手机充上电把钱还给你。”

路池聿的目光短暂停留在她脸上：“不用。”

“那我让我哥转给你。”雪糕有些凉，她换了个手拿。

“一个雪糕，用不着。”

温清悦竟觉得他的语气染上了冷空气，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路池聿没冷场，问道“肩膀涂药了吗？”

“什么？”话题转变的太快，温清悦没反应过来。

“下午在视频里看见你撞到肩膀了。”

“哦哦，我回去就涂药了。”

温清悦只是没想到他会注意到。

说这话两人走到医院门口。

她松了口气，语气都轻快了不少：“池聿哥，我先回医院了。”

晃了晃手中的雪糕：“谢谢你。”

路池聿抬眸，不远处温清悦步伐逐渐慢下来，走到垃圾桶旁撕开包装袋，冰凉的雪糕入口她缩了下肩膀。

好似每次在他面前，她都格外局促。

***

交完班回到公寓，温清悦接到司屹舟打来的电话。昨晚手机开机后，她第一时间给司屹舟说了路池聿帮她付钱的事。

“没事，就一块雪糕。”司屹舟笑了下，“池聿只是看着冷，人很好。”

温清悦洗漱完躺在床上，把一旁的抱枕抱在怀里：“知道了。”

温清悦的情绪在他面前向来不会隐藏，司屹舟当然看得出她害怕路池聿。但他不知道原因，想了想说道：“每次见面池聿不都把你当作妹妹在照顾吗？你多和他接触接触就知道他人很好。”

她垂着眸，思绪恍惚了一瞬。

像昨天晚上的事，路池聿并不是第一次随手帮忙。

第一次见到路池聿是温清悦去聚会上找司屹舟，她到的时候，司屹舟刚好去了卫生间。有见过她的认出她，让她坐着等。

包厢内一行人拿着酒杯欢舞，她背着书包与这里格格不入。

温清悦找了个空位坐下，心里一边想着早知道在外边等一会儿了，一边期盼着司屹舟快点回来。

好不巧，认出她的梁恩宇坐在对角线，点燃了一支烟，刺鼻的烟味飘到她鼻间。

烟味混杂着酒味，她微微皱眉。

这些人都是司屹舟的朋友，她不想交恶，只好默默忍受。

“把烟掐了。”

声音低沉，带着散漫的意味却又不容置喙。

温清悦下意识朝声源处看去，男人坐在卡座中央姿态随意，手中把玩着打火机，察觉到她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抬眸。

昏暗的灯光下，她第一时间没看清男人的脸。几秒的时间，恰巧有一束彩色的光从他脸上划过。

看清的那一刻，温清悦先是愣了下。

“抱歉抱歉。”梁恩宇挑了挑眉，笑着道歉，烟掐灭后撑着头带着探究和调侃的眼神从温清悦身上掠过，最后落到卡座中央的男人身上。

“路哥还有受不了烟味的时候？娇气了啊。”

温清悦看向中央的男人，他只是掀起眼皮看了那人一眼，没理会。视线往下，他手臂搭在扶手上，食指左右晃动，戒指顺着他手指转动。

梁恩宇掐了烟这会儿拿着酒杯往边上一坐，见他不理会，给两人介绍：“池聿，这是屹舟的妹妹，你是第一次见吧？”

梁恩宇给她介绍：“这是路池聿，也是你哥的朋友。他是军人，不常回来。”

“池聿哥。”

温清悦再次望向路池聿，礼貌叫人。

晃动的戒指此刻戴在了他的左手食指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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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雪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