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总是过分美好,如果真能沉溺于其中再不出来,或许也是好的。
然而这终究不现实。
现实是摆在眼前的一地鸡毛。
寝室里良久的静默之后,陈书然的声音小小的,倔强但徒劳地重复:“你说过的……”
是啊,是说过,还说过很多次。而说出口的话就不仅仅只是当时的感情,就变成了一份长久的责任,一条拴在脖子上的锁链。
他甚至在想当时是不是太冲动了。荷尔蒙和**作祟。如果没有做那些事,就不需要承担这份责任。这样的想法令他再次肯定自己是个王八蛋。
陈书然不需要自己是王八蛋,需要自己继续负责。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岑修不是挺好的吗,也一副想要负责的样子,为什么还要缠着我不放呢?
免不了在心里这么想。
已经到了一想到岑修就脑子发懵想吐的程度,就恶心。
“利源……”
他回过神来,又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你不会退出娱乐圈,是吧。”
陈书然急急看向他眼睛,说:“不是我退不退,要赔违约金!”
利源忍不住笑了一声,但立刻就被陈书然捂住了下半张脸,又是生气又是哀求地说:“你别笑!你最近总是冷笑!”
“……”
陈书然的眼圈红红,声音更软,松开手靠紧回他怀里撒娇:“我不喜欢你这样子,好吓人的,好害怕……”
“我还不喜欢你和岑修来往呢,你有在意过我的想法吗?”利源问。
陈书然哼哼唧唧:“我就知道你是乱吃醋……”
“你知道,你还要这么做,把我当傻子吗?”
陈书然后知后觉地听出了声音里的冷漠,察觉到那双温暖的手也离开了自己,心里一咯噔,赶紧去抓利源的手放回自己身上,可利源不配合,就是不放。
“不是……”陈书然又急了,拉着他说,“我没有!我真的和岑修没有乱七八糟的关系,你相信我啊!难道在你心里我真的就是那种乱七八糟的人吗?!”
说到这里,悲从中来,忍不住又哽咽起来,委屈得很。
“你就是乱讲话,乱猜……我都说了没有,你不信,非要乱讲我……你混蛋……”
利源心里现在是一团乱麻,快要炸开了,烦躁地问:“那你现在到底在跟一个混蛋纠缠什么?!尽早离开这个混——”
“我不要!”陈书然突然推他一把,提高音量吼回来,“我不要!我不!”
“你——”
“我不……”声音猛地降低,又一头扎进怀里,颤抖着求,“你说了不会不要我的……你、你也要跟我妈妈和陈附强一样不要我吗……”
利源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任何的话来。
“为什么都不要我……我有这么坏吗……”他哭着说,“我以后再也不跟你吵架了,也不凶你了,我再也不不听你的话了……利源你别不要我好不好……”
“我——”
“你不想我拍戏了,我就不拍了,明星我也不做了,你别不要我……”
“……”利源的喉结上下急速滚动了几次,半晌,声音嘶哑地问,“真的?”
“真的。”陈书然的声音像梦呓,但又很坚定,仰起脸看他,湿漉漉的眼眸像小动物,那么专注,好像只能看到利源一个人。
“真的。”他重复一遍。
……
两人的情绪都平复下来后,太阳都快落山了。利源看了眼时间,问一直黏在自己怀里不肯松手的陈书然吃什么。
陈书然欲言又止,最后柔弱道:“都行……”
五分钟前他突然想起还有个岑修在学校里,不知道这会儿在哪呢,但又不敢提这个名字,也不想借尿遁离开利源的怀抱去给岑修发消息。
思来想去,岑修这么大个人了,总不会丢吧!而且张焉那个马屁精也在,肯定给老板伺候得服服帖帖。
利源正想吃什么呢,陈书然手机响起来。心顿时一沉,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躁郁感又涌上了心头。
陈书然趴他怀里装死,迟迟没接。
听着手机一直响就很烦,见陈书然这态度,利源才心情稍微好一点,索性自己拿了他手机接了:“我是利源。”
岑修似乎并不惊讶,只说:“处理好了吗?一起吃个饭?”
利源正要拒绝,话到嘴边成了:“好,有点事跟你谈。”
陈书然默默闭眼。
一路上陈书然几次三番打退堂鼓,想说岑修没什么好见的也没什么好谈的咱不吃这顿饭……但根本不敢说!
现在的自己就是林黛玉初进贾府!生怕说错一句话!这活爹又有脾气!真是无语,为什么利源现在脾气比自己还大……惯得!
思来想去,心情越发复杂。这样的恶果竟是自己惯出来的!真是令人头皮发麻。
他鹌鹑似的跟利源去了饭店包间,岑修一个人坐在里面,正跟人打电话,见服务员带着他俩进来,便和那边的人说有事先挂了。
然后他神色平静地招呼两人坐,说:“饭店人多,我刚就看着点了,你们看下,还要点别的吗?”说着让服务员将点的菜告诉他们。
利源阻止了服务员,示意不必。服务员看了眼岑修,见岑修摆摆手,就出去了。
利源没有心思多跟这人待在一个屋子里哪怕一秒钟,当服务员出去后,他立刻开门见山:“陈书然决定和公司解约,走法律程序吧。”
岑修并不惊讶,闻言只微微挑了下眉,眼皮子都没急着抬一下,仍在给自己的杯子里倒茶,还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回桌上,这才缓缓看过来。他先看了眼头都快埋到桌子底的陈书然,然后才看利源,笑了笑。
“是你决定的吧。”他说。
“都是一样的。”利源说。
岑修点点头:“确实,结果是一样的。”一顿,说,“走法律程序,那要赔的钱就多了。”
陈书然继续低着头装死,一言不发,爱咋咋。
利源看着他:“不用拿这吓唬我,我问过律师,陈书然已经签了的项目合同还是会继续做完,就不算违约。和你公司的经纪约也给律师看了,要赔的不多。”
平心而论,这份合同确实相当宽容,否则一开始陈书然也不敢签得那么轻易。
岑修又笑了笑,问:“AI律师吗?”
利源没接这话茬。
岑修的视线移回陈书然的身上:“我知道你想的是书然赚的那些钱够赔了……书然,你没告诉他,其实不够吗?”
利源一怔,转头看向陈书然。
陈书然的脑袋更沉了,绝望地再次闭上双眼,拼命安抚自己正所谓死猪不怕开水烫了……
利源看回岑修的身上,皱着眉头问:“你什么意思?”
岑修反问:“你看的是最开始的那份合同,是吧?”
利源心里一沉,死死盯着他:“你到底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后来公司重新和书然签了一份经纪约,可能事情太多,书然忘记跟你说了,回头我可以发你看。”岑修淡淡道,“为了你,之前书然就和我谈过解约的事,我今天的回答和那天一样,私交归私交,公事归公事,公司不是我一个人的,我不会、也不能帮他免违约金。”
利源忍了忍,说:“我先看合同,如果是天价违约金,我们会和你打官司。你不要觉得我们是学生就好欺负。”
“你也不要觉得你是学生就占据道德制高点。”岑修又笑了笑,“公司有法务,不会搞出打官司会输的丢人合同。”停了下,说,“我现在就可以发给你,你请你的AI律师看看吧。”
刚把合同发过来,服务员就进来传菜了。
岑修提起筷子招呼:“先吃饭吧,这家粤菜很地道。”
利源正忙着看合同,没搭理他。陈书然抬眼看他一下,飞快地收回视线低下头继续装鹌鹑。
见状,岑修便没再多说,自顾自吃起来。
新合同的条件更优渥,与此相对,关于解约的条款也更苛刻。利源不是法学专业,他不知道这些条款合不合法,如果真打起官司来谁更占优势,最后要赔多少……
岑修其实说对了,之前他就是拿旧合同给的AI看。可这会儿就面对面坐着,陈书然则就在身边,他不想暴露这一点。
因此看完了但迟迟没有说话。
直到岑修搁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着很宽容地递台阶:“回去细看看吧,也不急在这一时。”
利源腾的起身往外走,旁边的陈书然忙亦步亦趋地跟上。
一路上陈书然一直想解释下新合同不告诉他的原因,可张了几次嘴都闭回去了。实在也是没有拿得出手的理由,瞎编被拆穿的话说不定当下利源会更生气……
说白了,就是怕利源不答应,所以没告诉,就这么简单。但这话哪能说。
好在利源也没问,脸色挺平静的样子,没有暴怒。但心里怎么想的就说不一定了,说不定在偷偷生气。
陈书然一边小心观察脸色一边在内心忐忑不安地猜测。
忽然他回过神来,看一眼不远处的宿舍楼,轻轻拉拉利源的衣角,细声问:“今天还回宿舍吗……”
利源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
“哦……好。”陈书然不甘心,但现在只能夹起尾巴装乖,等利源这段时间气消了再说。
利源将陈书然送到寝室门口,看着他进去,这才转身回自己寝室,然后立刻把新合同上传AI询问解约的事。AI一通分析,大致结论是合同没有什么漏洞。规定如果陈书然提前解约需赔偿八百万,这个数额倒是不一定最后这么判,应该可以少一些,大概在三百万左右。
利源想了想,上网搜了一下律师事务所,找了个可以网络付费咨询的。对方给的回答和AI的差不多。
……三百来万。
他发了好一会儿的呆,有点机械地点开银行APP,正要登陈书然的账号,可手指悬停在按密码的一步。
不知道。
一向是陈书然管钱,他的银行密码陈书然都知道,但他不知道陈书然的。
犹豫了一会儿,他尝试着输入了陈书然的微信密码,竟然对了。可屏幕显示还需要手机验证码。
“……”
算了。如果要问验证码,那不如见面的时候直接问陈书然现在有多少钱。
但是……要用陈书然赚的钱去付违约金吗?
突然的一瞬间,就像是一盆冷水从头浇下,让他彻底冷静。
那都是陈书然的钱。
如果是自己的钱,就什么也不想,就拿去解约。但那不是。自己没有那么多钱。连三十万都没有。
那都是陈书然的钱。
其实,自己没有资格拿着陈书然的钱去给陈书然解约。
三百万……普通人上班要上多少年才能存到三百万?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他坐在书桌前,慢慢地垂下了头。很累。像有很重的东西压在了脖颈上,连抬头都觉得费劲。
要不去买个彩票妈给你黑箱头奖吧,或者从你有钱的哥哥们那里匀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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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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