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期有些混乱,但当粉丝开始入场、活动正式开始后,一切都算顺利。
利源一直没走。
他站在最后排的角落里,和那个学弟一起。
陈书然尽力不去看他,但当了数年的明星,至今还是有点紧张,不敢看台下那么多的人,生怕对上视线。
只好盯着主持人。可也不能一直盯,偶尔还得硬着头皮看看粉丝,然后在对上视线的一瞬间脸发热,赶紧移开。
移来移去,总是容易一不小心就又看到那个角落。
那个学弟不见了。利源在低着头看手机,眉头微微蹙起,很认真的样子,甚至有点严肃。
有点陌生。
这三年里,他反复回忆起的画面里,利源还是高中和大学时的学生模样,而现在俨然已经脱去了学生气,有了成年职场人的沉稳和成熟。
没多久,那学弟回来了,手里拿着两杯咖啡,递了一杯给利源。
利源的视线还在手机上,自然地接过去喝了一口,像是愣了一下,抬了抬杯子看上面的标签,然后转头看学弟。
学弟露出恶作剧得逞的灿烂笑容,凑到他耳边,不知道在说什么。利源没说话,又喝了一口。
“……”
他记得,利源不喜欢喝咖啡,说苦,有股烧糊的味道。加糖加奶也不喜欢。利源不喜欢苦味,陈书然都没他那么不喜欢。
但是现在可以接受了是吗。
眼睛又开始酸涩。
他用力地咬住牙关,睁大眼睛将泪水憋回去,或者是在它流出眼眶前蒸发掉。
只是手又难以自控地颤抖起来。
陈书然急忙将手藏进裤兜,还没藏好一分钟,主持人Cue流程,说开始一对一签名拍照环节。
“……”
工作人员张罗着搬放桌椅,陈书然的两腿有点僵,不自然地跟着主持人退到一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视线渐渐有些模糊,耳边的声音忽近忽远,像隔了一个大罩子,听不真切。
突然,人群爆发出异样的喧嚣,吓得他心跳漏了一拍,惊慌抬头。
正在看工作群内新发文件的利源也下意识看了过去。
是岑修。
他穿着一身修身的休闲款西装,依旧英俊潇洒,手里捧着一束花。
白色洋桔梗和浅粉色玫瑰,很清淡的颜色,包装和绸缎也很低调,搭在一起却有着恰到好处的精致漂亮。
陈书然的粉丝几乎没有不认识岑修的,甚至还有人戏称他是姐夫。这会儿他带着花来,都觉得是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一声高过一声地起哄。
岑修笑着对大家做了个嘘的手势,起哄声才渐渐小下去。
他没有上台,而是站到了舞台一侧的墙边,示意主持人继续。
签拍环节继续进行,但显然,绯闻姐夫的到来令略显干巴的等待环节多了趣味,台下等待的粉丝都活跃起来,不是在手机上即时播报,就是拍拍拍,要么也是窃窃私语地八卦。
有更外向胆大的,甚至还跟岑修搭起话来。
岑修一贯和气,会笑着回她们几句,但更多还是维序现场,示意重点在台上,别让他喧宾夺主了。
这话登时又引来一片嗷嗷声。
“应该不会有事了。”利源转头低声道,“我先回去了。”
成亦安点点头:“今天真是多亏你啦,晚上没事请你吃饭啊。”
“今天可能有点事,再说吧。”利源说。
“诶……”成亦安故作失望状,但立刻恢复笑容,“行吧!我记着呢,哪天有空就说哈。快回去吧!”
利源点了下头,转身就走。
电梯又在慢慢游,不知道穿梭去了哪个异世界,但他也没多余的心思去想,垂眸望着地面等待。
该来的就会来,不该来的,想再多也是空想。
早该想明白这个道理。
但是,其实他很早就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说人要知行合一,不然就会像现在这样难看。
他这么胡思乱想着,直到身后传来又一阵突然的、不寻常的惊呼。和刚刚又有些不一样。
他怔了下,转头看去。
岑修已经快走几步蹿上了台,花束随意地扔到桌子上。他蹲下身,抱起刚刚从椅子上栽倒在地的陈书然,低声叫了两声。
陈书然没有应,闭着眼睛,脸色苍白,连呼吸都很微弱。
他抱着人站起身,看向围过来的主持人,叮嘱道:“安抚一下粉丝。”
然后就匆匆朝电梯走。
利源的脑子里有点空白,僵站在原地看着,直到岑修抱着陈书然来到面前,他才反应过来,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身后电梯滴的一声到了。
岑修一直没看他,就好像根本没注意到他也在一样,径直进去了。
利源本能地也想进电梯,但岑修这个时候很低声、但又足够他听见地说了三个字——
“滚出去。”
利源一怔,停在电梯门口,看着岑修。
两人的视线这才终于对上。
无论是刚刚岑修的声音,还是此刻他的眼神,都和利源印象里差别很大,带着一股阴冷的压迫感。
虽然早就知道这不是个善茬,但确实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副翻脸的样子,以前怎么都维持着绅士的人模狗样。
*
陈书然做了一场长长的噩梦。
梦里光怪陆离,时空反复跳跃,一幕又一幕的回忆交叠。
同样的事情一遍遍发生,例如,被陈附强扯着衣服扔出家门;在廉价的小旅馆里醒来发现妈妈不告而别;最后,利源对他说:“对不起。”
他们三个人,用了不同的方式,将他抛弃了三次。
也有不同的事情。
比如,高中时被同学鄙夷和孤立,粉丝却会在台下尖叫欢呼。
有时候他会想,这些粉丝也会离开。
没有人不会离开,哪有什么感情能够永恒。
好的时候如胶似漆,什么都是好的,什么都可以溺爱,但也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因为什么原因,所有的好和爱在一夜之间全部撤回,翻脸成为比陌生人还不如的关系。
父母如此,爱人如此,朋友如此,粉丝如此。
这三年里,他常常做这些梦,常常在梦里思考这些事情。好像已经习惯了,却又似乎并非如此,仍旧会被痛醒。
很多时候,他甚至说不上是哪里痛,除了脑袋和心脏外,浑身到处痛,好像这个身体要爆炸了一样,而仪器却检查不出来。
陈书然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天花板。
他的眼睛很大,瞳仁也大,而且黑,经常被问是不是戴了美瞳。粉丝吹他脸的时候,也总是难以绕过这双眼睛。
但此时两只眼睛都空洞洞的,没有一丝光,显得有些可怖。
他隐约能听到岑修的声音,隔着墙和门窗传过来。但他不在意他在说什么、和谁说。
过了一会儿,岑修从洗手间出来,走到病床边,看着醒了的人,叹了声气。
他的脸色有点差,但说话时的声音还是相当温和。
“今天到场的粉丝都会给些补偿,整体安抚下来了,没人闹。难免会些关于你晕倒的负面消息,不过还是往节食导致的那个方向在走。等你好点儿,今天,或者明天,拍个好好吃饭的小视频发出去,稳定一下。”
岑修说完,病房里安静下来,陈书然迟迟没有回应。
他又叹了声气,皱了皱眉头:“你晕倒后,我抱你去电梯,看到利源了。”
停了下,看陈书然依然没有反应,继续说:“他没有跟来医院。”
病房里依旧只有他一个人在说话,甚至好像只有他一个人还活着。
“书然,他已经完成和你的切割了,有了他的新生活。我让人打听了下,他现在工作挺顺利,但不是在今天这商场上班,他今天过去只是帮……”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好像在斟酌措辞。
片刻后,说:“……只是帮忙。”
陈书然依旧像一片纸一样静静地躺在那里。
岑修拉了下旁边的椅子坐下,低头看了眼手机,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书然,我现在压力也很大。”
他低头疲惫地揉了下眉心,说:“我爸去年那场车祸后,一直身体不好,他和我妈提前在布局,他们想把东西都给我弟。”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是想和我弟争什么,哪怕少拿一点,我也不是不能接受。”他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压抑不住的不甘,“可他们的心太偏了,我也是他们的儿子,凭什么……”
话说到这里,他猛地深呼吸,控制自己的情绪,不再往下说。
“书然,我现在真的没有多余的精力再为了你和小利的事情去收拾烂摊子,你能不能也理解一下我?”
他抬起头看着陈书然,“你俩早就已经结束了,他已经有了别的人,你再为他要死要活的,有意义吗?”
陈书然依旧没有给他任何反应。
终于,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强硬和愠怒:“没有任何意义!你的人生还很长,我给了你三年的时间,再怎么样你也该走出来了。”
说完,他用力地闭了下眼睛,随后他起身去打开窗户透气。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凉意。
岑修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
半晌,他才重新开口:“你去美国休息一段时间吧,养养身体,今年连轴拍戏,确实也挺累。”
陈书然的嘴唇动了动,终于说话了,声音还有点嘶哑。
“你也别管我了,忙你的事去吧。”他轻声说。
岑修转过头来看他。
他像梦呓似的,喃喃道:“我走不出来。他说过,他会一辈子对我好,他说他会一直喜欢我,只喜欢我,不会喜欢别人。”
岑修深呼吸一口气,忍耐着说:“这话谁都会说,但事实就是——”
“我以前总是跟他任性,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他已经忍了我很多了。”陈书然说着说着,坐起身,脸上竟渐渐有了点血色,似是把他自己给说通了。
岑修有点无语,想说自己的忍耐也有限度,终究没说,只是提醒道:“你和他不是忍不忍发脾气的问题,是他出轨了张焉。”
陈书然看向他,很认真地说:“我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可能是误会。”
“……”
岑修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给了,给了很多次,他自己承认了,他确实和张焉出轨了。”
陈书然却摇了摇头。
“他一直很生气我和你太暧昧了,而且我答应了退圈又没退,他很生气,所以故意气我也说不定。”
岑修沉默一阵,仰起脸看了会儿天花板,长呼一口气,重新看向他的脸。
“你清醒一点,陈书然,他就是出轨了。不管他多生气,都不应该出轨。”停了下,问,“还是说,就算是这样,你可以原谅他和张焉……还有现任都发生过关系?”
陈书然的脸色微微一僵,岑修都看在眼里,继续说道:“无论是接吻,还是上床,你和他做过的,或者你们俩都没有做过的,他也可能和别人做过。”
他停了两秒,声音越发地轻飘飘,却又似乎更重地捶了下来。
“也许不止这两个人……三年了,谁知道还有没有其他人呢?”
陈书然的脸色一点点重新灰败,刚刚燃起零点光芒的眼中再度暗淡。他又变回了那尊精致、漂亮,却没有生气的洋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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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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