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偏殿。
周围一片死寂,只有小春微弱的哭啼声混杂着老太医的叹息声。
李云璟坐在旁边,脸上却看不出任何表情。他轻轻握住谢晚卿的手,额头抵在手心处,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卿娘……是我来晚了,我对不住你。”
不知过了多久,他再也无法掩盖内心的愧疚,泪如雨下。
一旁跪在地上的老太医心里清楚,王爷从进门之时内心便已崩塌。他不敢开口说出真相,若是王爷知道了,恐怕当场便要殉情了。
一炷香的时间说快也不快。
李云璟转过头看向老太医,眼神无助,声音颤颤巍巍道:“她……为何……醒不过来?
老太医低着头,不知当说不当说。
他撇过头:“太医直说便是……孤什么都能承受的起。”
见王爷如此,老太医缓缓开口道:“姑娘这是心病。得看她想不想醒来。老臣也只能保住她的性命,其余的只能看她自己了。”
虽然李云璟猜的**不离十,但听到太医亲口说出来,整个人心口猛地刺痛。
他张着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最终摆摆手,让太医告退。
须臾,整个殿内只剩下他一人守着卿娘。
小春早在太医告退之时,一起离开了,躲在屋外没有人能看到的地方自己一个人哭。
哭阿兰姑娘的死……
哭小姐的悲伤……
更是哭自己没有第一时间保护好两位小姐。
*
谢晚卿恍惚间坐在一张石桌前,四周坐满了人,每个人都指着她。
“就是这个妮子害死了自己的挚友!真是个祸害!”
"我看她就只在乎男人,救敌国余孽!甚至还认起了干弟弟!简直就是个祸害!"
“陈小姐真是可怜呐,认人不清!”
这些话如一把冰冷刺骨的刀刃,狠狠刺中她内心最脆弱的地方。
谢晚卿没有选择开口反驳,只是坐在这个地方,慢慢等着。等自己可以随阿兰一起离开。
人们没有因为她这幅狼狈不堪的样子便放过她,一个个从竹篮里拿出臭鸡蛋还有几颗腐烂的白菜,砸向她的脸。
她没有躲,依旧直直的坐着。直到她没有感受到东西砸向她的疼痛感。
谢晚卿微微仰起头,看见陈阿兰挡在她身前,毫不犹豫的将白菜扔了回去。
“我从没怪过她,你们这些人赶紧滚开!”
阿兰的声音不大,却让她感觉这里重新有了亮光,正当她要开口说些什么,却看见陈阿兰转过头,瞪着她。
随后阿兰一只手将她往后推去,力气极大,她完全被动的失去了意识。
“卿娘,好好活着。”
*
她猛地睁开眼睛,整个身体发麻,一时之间坐不起身。
方才那场梦,定是阿兰救了她,才能脱离梦魇。
谢晚卿苦笑一声,她这辈子欠陈阿兰太多了,虽说阿兰替她挡下那些不堪入目的话,但她知道,说的都对,是她的错。
故人已去,如今无法再挽回。
李云璟察觉周围的动静,猛然一转头,看见谢晚卿睁开眼,直勾勾盯着他。
他立刻扑了过去。
“太医!晚卿醒来了!”
他着急忙慌的差点摔跤,整个人想要紧紧抱着他,却又反应过来的松开手。
谢晚卿此时太过虚弱。再者说,他不敢碰她。
老太医踉踉跄跄的赶了过来,来不及行礼,便跪在床榻前,为她把脉。
许久之后。
“回王爷,谢姑娘身上并无大碍,最主要的是……心病啊。”
老头叹了口气,却还是写了几个药方,递给李云璟。
“老臣这就为姑娘寻些滋补的汤药,愿姑娘早日想开。”
谢晚卿脑海里浮现梦中阿兰说的那句话,要她好好活着。
她说的对,只有活着,才能报仇,才能让独孤遥和慕容月付出该有的代价。
她要为阿兰报仇。
“独孤遥在哪?”
她缓缓开口,眼中的恨意彻底浮现出来,如今,她和独孤遥之间只剩下血海深仇。
李云璟沉吟片刻:“你刚昏过去之时,孤便把他关入地牢里,等着你处理。”
谢晚卿没有丝毫犹豫,勉强坐起身就要去地牢。她的心中已然想到不少折磨独孤遥的法子,先不能让他死。
必须要逼问出来慕容月的下落。这笔账谁都不能逃掉。
“你的身子还没有好……罢了。”
李云璟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见谢晚卿的脸色还是决定不说。这些话若是让她听到,恐怕心里只会更犯恶心。
谢晚卿自顾自的穿上衣袖,全程没有和李云璟说一句话。她深知他是被独孤遥骗了,但现如今她有一股子气在心窝,无法这么轻易就原谅他这次的愚蠢。
没错,人一生会有很多次犯蠢,但她也没义务瞬间将造成的后果抛之脑后。
“孤跟你去,你不知道路。”
李云璟连忙跟了上来。她没有完全拒绝他,更像是彻底忽略他这个人。
走到屋外,她的脸色终于有了细微的变化。就在不远处,熟悉的身影就站在那,和她对视着。
她的姑母——谢婉儿。
良久,谢晚卿半附着身,行了女儿礼。
她仍然没有开口说话,面色憔悴,就这么继续和姑母对视着。
“还嫁吗?”
谢婉儿短短三个字,却让她的双眼噙满泪水,整个人再也无法故作镇定,她终究是崩溃了。
“我知道阿兰的死和他无关,我知道……我知道我是迁怒了他,是我的错。可是我控制不了我的内心想法……姑母。”
她轻声道,却不敢有任何动作。
谢婉儿没有劝说,只是静静的望着她的眼睛。
“那就分开一段时间,顺从自己的内心,莫要强迫自己。”
换做旁人,定要说她不懂事,因自己的心结就这般矫情的放弃王妃之位。这些京城人的规矩就是这样多,总是指责女子不够懂事,不该有情绪,必须理智,必须守礼数。
而她的姑母从不是这样的人。这同样也是家中所有人都爱她的缘故。
“姑母,我必须要去地牢。”她坚定的说了一句。
谢晚卿看的出来姑母的意思,让她不可冲动行事。但正因为她的小心谨慎,才失去了陈阿兰。她万万不会放过独孤遥。
谢婉儿只是微微叹息一声,往旁侧一让,随她而去了。她内心知道自己这位侄女和陈家小姐的感情,也明白如今她的愤怒。
*
地牢寒苦,时不时窜过来几只老鼠,吱吱呀呀的叫,几个看守的侍卫都烦得不行。
独孤遥坐在草堆里,身上被李云璟的人狠狠殴打了几十下,也没了力气。
“据说咱们先前的宰相也是齐国人,背叛了自己的家国,死的可惨了。”
其中一名侍卫打了个哈欠,随意的说着。
“我看齐国人本就没有一个好东西,什么百姓平安,我看是国力太弱,只能讨好百姓才行吧。”
“这齐国余孽听说还是皇子,整天一副‘我做错了事情,我该死’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陈家长女不是他杀的呢。”
声音窸窸窣窣的传到独孤遥的耳朵里,他没有任何表情,头发凌乱,整个人呆滞的坐着。
“啪”
谢晚卿推门而入。
几个侍卫看到她,连忙抱拳行礼,毕竟是未来的王妃,可不能怠慢了。
她只是摆摆手,径直走向刑具台子,冷着眼打量着这些玩意。
良久之后,她拿起一根鞭子,对着其中一个侍卫颔首示意,侍卫狗腿地走了过来,打开独孤遥的牢门。
“好久不见。”
她的声音不紧不慢,语调像是在和老友叙旧,某种意义上确实是。
独孤遥神色如常,语调平缓:“王妃果真平易近人,拿着把鞭子,却毫无震慑之意,当真让人笑话。”
谢晚卿完全没有被他激怒,也没有笑,只是这么望着他,眼神带着讽刺的怜悯和几丝为微不可见的杀意。
“你真可怜,独孤遥,”她居然笑了,“整个齐国全部被灭了,自己的同僚也扔下你就跑,你最相信的慕容月也没来救你,你的一生如同戏子中的丑角,让人看了就像笑。”
“你错了,我对任何同僚都不信任,我要做的就是利用你获取消息,谁能想到居然有个不知死活的女人作死?”
独孤遥故意否决她的意思,低头闷声笑,眼中带着极度的疯狂。
周围的侍卫听着这段谈话,不敢发出一丝动静。虽然不理解原因,但他们能看出来这两人都在往对方的伤口直戳。
谢晚卿心一沉,她的手捏住他的下巴,癫狂大笑起来。
须臾之后,她才缓缓停下,手抹去自己笑出来的泪水。
“你不会以为我还会被你的话刺中吧!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再也没有心了,你摆布不了我,知道吗?”
她的嘴角往上扬起,一只手轻轻拍了下他带薛的脸颊,像是在挑逗他的情感。
“你想干什么?”
独孤遥面无表情地说,额头上暴起的青筋却出卖了他。
谢晚卿望向窗外。
“姑母说的对,我该冷静下来的,若是冲动,才办不成大事。所以我想出了一个绝妙的注意~”
“所有齐国余孽的位置,你说过会在晋州这样的小地方,官僚们可都想趁机立下大功呢。”
独孤遥彻底破防,他想要冲向谢晚卿,身体却太过虚弱,被她一脚踢到墙上,狠摔了下。
“将你千刀万剐实在是太便宜你了,不如将你齐国余孽的头颅一个个放在你的面前,你觉得怎么样?”
她嘲讽的看着独孤遥,眼里带着极度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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