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所走廊里的喧嚣像是被一刀斩断,惊恐的低语、慌乱的脚步搅得空气愈发紧绷。警戒线外挤满探头探脑的宾客,人人脸上都写满避讳与揣测。唯有商星眠逆着人流,慢悠悠走到警戒线旁,脸上没有半分惧色。
助理死死拽着她的衣袖,声音发颤:“小姐,我们走吧,这地方太吓人。”
商星眠轻轻挣开对方的手,指尖捻了捻裙摆上的亮片。脸上依旧挂着漫不经心的甜笑,眼尾弯着,梨涡浅浅,看起来还是那个没心没肺的纨绔大小姐。
守在警戒线旁的警员早已注意到她。看她的穿着打扮,便知是前来玩乐的豪门千金,当即皱着眉上前阻拦:“小姐,这里发生命案,无关人员请立刻离开,不要妨碍公务。”
商星眠没有硬闯,也没有出声吵闹。她只是微微偏头,目光越过警员,望向半掩的出事包厢门口,随后轻轻闭上双眼。
不过两三秒,她再次睁眼,眼底那层玩世不恭的甜意尽数褪去,嬉笑不复存在,只剩下一片平静的漠然。那是独属于她的通透,早已看透生死与潜藏的恶意。
周遭的议论声不断钻进耳中,众人的猜测如出一辙。
“肯定是跟刚才和她走得近的男人闹矛盾了,看着两人聊得挺热络。”
“夜店这种地方,多半是情感纠纷,一时冲动动了手。”
“我刚才看见有男人跟着她进走廊了,估计就是情杀,准没错。”
现场勘查的警员,也低声和带队的同事交流,初步将侦查方向,锁定在死者当晚接触过的男伴、追求者身上,打算逐一排查当晚所有交集人员。
商星眠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动了动,终于开口。她的声音软软的,音量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近处的警员听清,却又不会当众哗众取宠:“不是情杀,也不是一时冲动。”
警员愣了一下,随即面露不耐,只当是富家小姐闲得无聊随口乱讲:“别在这里胡言乱语,赶紧离开。”
她没有再争辩,静静站在原地。目光慢悠悠扫过围观的人群,视线一一掠过每张面孔,没有刻意定格,却仿佛将所有人都暗自揣度了一遍。
没过多久,一道身形挺拔、面色冷硬的男人快步走来。一身警服利落干练,正是刑侦支队的陆则。他刚从包厢现场出来,袖口还沾着些许灰尘,眼神锐利,周身萦绕着常年办案带来的严肃与紧绷。手里拿着初步勘查记录,正低声安排手下,排查现场周边的监控。
商星眠看准时机,不动声色地往他身侧挪了两步,避开旁人的视线,压低声音,单独对着他开口。语气笃定又冷静,方才的纨绔散漫消失得无影无踪:“陆警官,别查死者的私人关系了,没用。”
陆则猛地转头看向她,眉峰紧蹙,审视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他并不认识这个年轻姑娘,语气冷硬:“你是谁?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心里清楚,现场痕迹根本对不上情杀。”商星眠抬眼与他对视,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够听见,一字一句精准戳中要害,“死者没有挣扎纠缠的痕迹,身上也没有争执造成的杂乱伤痕,致命伤干净利落。她死前的情绪,只有纯粹的恐惧,没有被背叛的怨怼,也没有情爱里的恨意,是遭遇突然袭击的本能害怕。”
“这么说来,凶手不是追求者,也不是死者的男伴,两人或许根本互不相识。综上来看,凶手很有可能专门挑选落单女性下手。他伪装成会所客人,甚至刻意装作上前搭话、充当女伴的样子,降低死者的戒心,跟着对方走进走廊伺机行凶。”
“拥有这种人格的人,作案后通常不会立刻逃离。他一定会留下来,看着自己的‘杰作’,同时观察警方的一举一动。”
陆则的瞳孔微微一缩,心底掀起巨大波澜。
她说出的每一个细节,都和他在现场得出的侧写结论完全吻合,甚至判断得更为精准。这些都是尚未对外公布的隐秘线索,绝不可能是随口猜测。他看向商星眠的眼神,从最初的审视、不耐,慢慢变成震惊与凝重,再也没有将她当成胡闹的大小姐。
“你怎么知道这些?”陆则压着声,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商星眠忽然又笑了起来,恢复成那副甜软无害的模样。她歪了歪头,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我说我能感受到人死前的情绪,你信吗?”
陆则刚想要反驳,商星眠却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近乎贪婪的光亮,那是她独有的、追求刺激的疯劲。语气依旧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再次凑近陆则,低声说出自己的打算:
“我有办法把他引出来。”
陆则眉头皱得更紧,下意识想要反对。对方是高智商的冷血凶手,此举太过危险,稍有不慎就会危及性命。
不等他开口,商星眠轻轻摇头打断他,眼神平静得近乎漠然:“警察哥哥,配合你们办案,是我们公民的义务。再说了,我不去当饵,难道你们自己去?你们身上一股子警察的气息,一眼就能被识破!”
见陆则依旧犹豫,她继续说道:“你如果不同意,我就自己去!”
警戒线外的人群依旧嘈杂,没人留意到角落里这场隐秘的交谈。
陆则盯着她看了许久,最终被她精准的判断说服,沉声道:“你想怎么做?”
商星眠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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