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李铃兰抬眸，细细地打量着白谨川，倏而一笑，自顾自的摇了摇头。

他好像没那么难懂了。

冷若冰霜的脸上总有些不易察觉的蛛丝马迹，或许当初的李铃兰只是被情爱所蒙蔽，又或是崇拜之感太过，以至于在她得知真相的那天才会如此惊惧，如此忌惮...

可事实是，他也不过是个寻常男子罢了，有谁生来就喜欢活在阴谋之中？又有谁生来就懂人心难测？不过都是情势所逼，步步为营，一寸一尺之间的进退也并非永不失败。

瞧他。

事情失控之时不也照样露了马脚？

北堂潆这三个字就是他心底最沉重的禁忌。

既要，又不要。

孩子般的别扭。

李铃兰笃定即便她现在立刻将北堂婧的遗诏拿出来，白谨川也不会欢天喜地的接受，说不定非得“婉公主重新活过来”，向世人召告她曾与殷颂有过一段夫妻之实，而北堂潆是他们名正言顺生下来的世子，北堂寿江还亲自发过话，这王位方才坐得。

心安理得，哪里如此容易？

有些路只要行差踏错一点便永远不可能回到正轨上了。

偏白谨川骨子里还是个极为骄傲的人，他绝对受不得世人对他身份的怀疑。

一点也不行。

李铃兰真觉得可笑至极，愚蠢的不是她，聪慧的也不是白谨川，就如同现在他站在自己面前，讥讽着聊她的儿子。

一个违背礼法传统生下来的孩子，还不如他的身份名正言顺，却得以被世人所知，燕国甚至都没有“皇后李氏”这个人，司衍却成了正宫嫡出。

谁敢质疑？谁又能质疑？

一个母亲，生下的两个儿子，竟有如此差距？

他能服气吗。

李铃兰眼中那点子冷淡的挑衅深深刺痛了白谨川的心。

他肯定是疯了。

血液，毫无预兆的冲上脑子。

砰！

桌上的茶炉被人掀开，滚烫的茶水泼洒在地，李铃兰被白谨川拽着胳膊从座上拉起来，宝石耳坠狠狠晃动，不等她反应过来，冰冷的唇已经贴了过来。

霜月的冷香如同屋外的大雪般严寒。

李铃兰双手被他所缚，衣襟的领子在拉扯中散开，珠链噼里啪啦的断了一地，湿润而急促的气息在她耳边不停回响，白谨川眼中泛起红色的血丝，深压于心底的恨意在这一刻爆发。

他倒要看看一母同胞的孩子是否真的会如此不同！

司政能得到的女人，难道他不能吗？！

李铃兰不就是想要权利吗？一个皇后的位子而已，他照样能给！

咚！

二人于推搡之中倒在了地上。

云霄宫内，本就空寂，侍卫多在远处，这会儿连阿静都不在门外，即便是有些动静，也很快被大雪的沙沙声所掩盖。

说不清的快感在白谨川心头蔓延，他按住了李铃兰的手掌，直至十指紧握，原本她还在震惊中挣扎了几下，但很快，白谨川意识到李铃兰冷静过了头..

他停下，双眸氤氲湿润，在一片模模糊糊的水汽中看见了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她唇上的口脂已经花了，糊成了一团暧昧之色。

气息交缠，李铃兰只是轻蔑的斜着他，问了一句：“你说，婉公主当年前往东夷和亲之时，是不是跟我现在的心情一样？”

恶心的，肮脏的，令人不耻。

白谨川的脸色一寸寸变白，手，毫无预兆的松了。

李铃兰翻身而起，扬起手狠狠的扇了他一巴掌。

啪！

“白谨川，若还有下次，我定会杀了你！”李铃兰拢紧衣领，用袖子擦过唇角，不屑而傲慢的看着他，“你别忘了，现在的汤国是我李铃兰的汤国，我要杀你？易如反掌，到时候没人会记得你，更没有人会为你伤心，我会像抹去你父母婚姻一般将你从史书中抹去，连白谨川这个冒牌的身份你都无法拥有！”

他抬眸，白皙的脸颊上是极为明显的手掌印，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可见李铃兰这一巴掌用了多少力气。

顷刻间，白谨川笑了。

那笑声隐隐的，带着几分悲凉和疯狂...

一个转身，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扼住了李铃兰的脖子。

“那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杀了你呢？”

他的声音，如鬼魅，眼底猩红一片，这么看着李铃兰的时候竟毫无察觉的划过一丝痛苦。

李铃兰勾嘴。

“你杀了我又如何？乱臣贼子而已，更何况～呵，你不是说了吗？我的儿子是燕国的太子，我死了，自然会有人为我伤心，替我报仇，我李铃兰在这世上走一遭，与你可是不同的。”

白谨川从牙缝之中咬出她的名字：“李铃兰！”

她只笑，不语，似乎笃定他不敢杀她。

凌乱的发丝，歪斜的金钗，含笑的杏眸，一个曾被人送来和亲的女子，没入这巍峨的王宫之中，本该如浮萍一般无所相依，成为王族的牺牲品是她应有的宿命，为何她敢如此大胆？！

白谨川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缩，但残存的理智又告诉他不能这么做。

看着她呼吸变慢，脸上逐渐失去血色，那根纤细的脖颈随时随地都能被人折断的样子..白谨川说不清的痛苦。

这时，屋外响起阿静的声音，她见门关着，声音里已有了担忧，“王后娘娘？王后娘娘您在里面吗？王后娘娘！？”

里面好久都没有声音，阿静这才急了起来，眼瞧着就要去喊侍卫，那头才模模糊糊传来李铃兰一句：“无事..你，你先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