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跪着,爬过来

推开门,极淡的清香便丝丝缕缕地缠绕过来。

折枝将肩上驮的麻袋摔在中央的地上,撞击声因地毯的绵软而少了些许的沉闷。

他活动了一下酸疼的肩颈,而后便叉着腰走到床边,小声抱怨,“自己窝着睡大觉,倒是让我半夜去逮人。”

“盖这么厚真不怕给自己蒙死……”

鹅绒被褥缓缓地被扯动两下,顾芸棠从中探出半个脑袋,“喂,逮只老鼠而已,至于这么大怨气?”

折枝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又轻又短的“哼”,手上动作却是熟稔,挑了一边茶几上放的红纱给她递过去,“老鼠给你抓回来了,这只可别玩死了。”

顾芸棠睡眼惺忪地随意系好面纱,双手撑着自己从床上坐起来,“我哪有这么残忍啊。”

话虽是这么说,收拾的动作却是没停的,穿了靴子从床边踏过来,踢了踢麻袋里的人,十分“热情”地打了声招呼,“官差兄台可睡足了?”

麻袋猛地剧烈蠕动起来,像条离了水的鱼在岸上拼命挣扎。里面的人从喉咙深处挤出“呜呜”的闷响,声音透过塞嘴的布料变得浑浊而绝望。

顾芸棠瞥了那抖动的麻袋一眼,懒懒递了个眼神给折枝,自己却已悠悠然踱到窗边的竹榻上,慢条斯理地斟了杯温茶,自顾自啜饮起来。

折枝收到那轻飘飘的一瞥,撇撇嘴地走上前,利落地解开了袋口的绳索。

“哗啦”一声,麻袋口松脱。

一个被反绑双手、堵住嘴的官差模样的人,连滚带爬地跌了出来。

他头发散乱,官帽早已不知被丢在了何处,脸上的鼻涕夹着眼泪混合着灰尘糊了满脸。

甫一得见光亮,他便惊恐万状地瞪大双眼,喉咙里发出更加凄厉的“呜呜”声,手脚并用地向一旁的圆桌处猛缩。

顾芸棠吹了吹茶盏里浮着的嫩叶,眼皮都没抬,声音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戏谑,“昨个儿官差兄台的气焰不是很足吗?威风也耍得不错。今个儿是怎么了?这桌子底下可藏不了人,不过藏只老鼠,您可以试试呢~”

“啧。”顾芸棠轻轻放下茶盏,瓷底碰触檀木小几,发出“嗒”的一声清响。

她转过来翘了个腿,面纱之上的那双眼睛早已没了品茶时的慵懒闲适,红唇微启间换作了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

“跪着,”她顿了顿,欣赏着对方骤然僵直的表情,才缓缓补上后半句,语气平静得可怕,“爬过来。”

就像是被鞭子抽打的牲畜,那官差手脚并用,在厚绒地毯上笨拙地向前挪蹭。

他爬到距顾芸棠靴尖三尺处便不敢再进,转而“砰砰”地将额头死命砸向地面,每一下都带着沉闷的实响,混杂着从喉咙里挤出的、意义不明的呜咽哀鸣。

就在他又一次将额头磕下去的瞬间,顾芸棠靴尖一勾,精准地抵住了他的下巴,迫使他猛地扬起头。

顾芸棠微微倾身,面纱后的目光像打量货物般在他脸上逡巡片刻,忽而轻笑一声,嗓音里带着一种玩味的挑剔,“昨夜天黑,倒是没怎么看清楚。今日这么一瞧……”她靴尖用了点力,迫使他仰得更高,“倒还算有几分姿色。”

“嗤——”

一声毫不掩饰的嘲笑从房间另一侧传来。

折枝不知何时已倚在了木架子边,抱着胳膊,脸上写满了毫不留情的嫌弃,“我看你这是寡淡久了,这种货色都能瞧得上。”

顾芸棠懒洋洋地白了折枝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就你话多”的无奈。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回被迫仰着脸的官差身上,靴尖的力道稍缓,却依旧带着不容抗拒的压制。

“好了,我问你答吧,”她语气转淡,方才那点玩味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冰冷的探究,“昨夜这招……”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是治奴台的手笔,还是龙鳞会的主意?”

那官差闻言,猛地剧烈摇头,喉咙里的呜咽声调陡然拔高,满是急切的否定。

“哦?”顾芸棠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了然之色在她眸底一闪而过。

“不是治奴台……”

她正欲再问,“噔噔噔”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猛地停在门外。

“东家东家!沈城主……沈城主赖在我们店门口了!”

房间内霎时一静。

顾芸棠缓缓收回靴尖,慢条斯理地坐直了身子。

面纱之上,那双眼睛微微弯起,漾开一点极淡的笑意,“演这出啊。”

“再去拖一会儿,我稍后就到。”

“是。”

千金来门口早已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不过都不敢离得太近,只是远远瞧着,却也足够将马车内的景象瞧得清清楚楚。

马车内,沈澈懒洋洋地地半躺在柔软的坐榻之上,衣领松垮着,裸露的的肌肤之上印着胭脂色的唇痕。

其中一处落在喉结之侧,随着他吞咽酒液的动作起伏着,旖旎得着实扎眼。

“城主,我们东家昨夜歇得晚,确实还没起。”

“那么爱睡觉?不如让我进去,我陪她睡?””

“你——”

“沈城主,还请慎言。”

清冷的声音截断大响的话。

“既然千金来已严明暂不营业,沈城主若执意以这种方式守在这,怕是会扰了青石坊的秩序。”

谢离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清晰地穿透了马车厢壁。

“公务缠身的谢司判怎么有这种空闲来管我这些不入流的小事?本官不过是馋酒馋得紧,又听闻这千金来的酒最是香醇,因而来此处讨杯酒喝一喝。”

车帘随之被一只白皙的手掀开,沈澈探出身来,单手撑着自己利落地跳下车来,衣领依旧松垮着,吻痕在晌午的日光下愈发显得妖娆夺目。

他脸上毫无愧色,反而笑意更深,目光在谢离和大响之间转了一圈后,走近谢离用着仅两人可听的声音说道,“谢冰块,你这是维持秩序,还是护花心切啊?”

谢离的眸子一下子抬起,心下的烦乱隐隐渐生,可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城主慎言。”

“你就会说这两个字啊?”沈澈小声吐糟,颇有一丝嗔怪的意味。

转头对着千金来紧闭的大门朗声叫唤的时候,语气瞬间“浪荡”起来,“十二东家,你这看门的小伙计好生厉害,连城主府的酒都不肯卖。莫非你这千金来,做的不是天下人的生意,而是你龙鳞会的私宴?”

这话直接将龙鳞会抬到了明面上,引得周围看客一阵低呼。

大响脸色一变,正要反驳,却听“吱呀”一声,酒肆的门从里面被拉开。

顾芸棠倚在门框上,依旧是那身烈烈红衣,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

她先瞥了一眼紧张的大响,递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后目光掠过面色冷峻的谢离,最终定格在笑容玩味的沈澈身上。

“沈城主好大的官威。”她声音带着微哑,却字字清晰,“我这小伙计不懂事,只知道东家在休息,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打扰。怎么,临雍城何时多了条‘强闯民宅、扰人清梦’的王法,还要劳沈城主亲自来做示范?”

她轻描淡写地揭过龙鳞会,将“扰民”的帽子扣在了沈澈的头上。

“好一张利嘴。本官不过是慕名而来,想讨杯酒喝,怎么就成了强闯民宅了?十二东家这般拒人于千里之外,莫不是店里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怕被本官瞧见?”

“见不得光的东西没有,”顾芸棠微微一笑,意有所指地看向他的脖颈,“不过沈城主身上这‘光’,倒是挺耀眼的。怎么,城主府的胭脂,质量这般不好,沾身便落?”

周围瞬间响起压抑的窃笑。

但沈澈是个脸皮厚的,对此话全无羞涩之感,反倒“谦虚”起来,“本官风流,人尽皆知。不比十二东家,深藏不露。”

眼看两人唇枪舌剑,火药味越来越浓,谢离上前一步,隔开了沈澈与顾芸棠对视的视线。

“沈城主,”他声音冷硬,“若想查案,缉捕司随时恭候。若只想饮酒,城内酒肆不止千金来一家。在此纠缠,有**份。”

沈澈看看谢离,又看看顾芸棠,眼中兴味更浓。

他忽然凑近谢离,用气音笑道:“谢冰块,你这哪里是来办案,分明是来撑腰的吧。行,本官今日就卖你个面子。”

言落,他竟真的不再纠缠,潇洒地一甩袖子,对时漳道:“走,这儿的酒看来是喝不成了,咱们换个地方。”

临走前,还不忘对顾芸棠抛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一场风波,看似暂时平息。

围观人群见没了热闹,又碍于谢离和十二东家,便也各自散去。

大响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谢离一眼,连忙退回店里。

门口,只剩下谢离与顾芸棠相对而立。

“多谢。”顾芸棠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不必。”谢离移开目光,望向远处,“我只是在维持秩序。”

“我知道。”顾芸棠轻笑一声,“谢大人公正严明,从不徇私。”

听出她语气间的调侃,谢离暗掐手心,语气却是异常平静,“东家可曾看了榜文?”

“看了。”她忽而笑了一下,与以往的魅惑、轻佻截然不同,却也一如往常的引人深陷。

她慢悠悠地走下门前的几级青石台阶,语气里满是打趣,“可我记着谢大人昨夜不是说案宗记录的只能是事实,谁也没有权力增删修改嘛?”

“我没动案宗,只是榜文之上并未标明罢了。”谢离很是“理直气壮”地解释着。

“行。谢大人说的总之是有理。”

顾芸棠开始抱着手立在不远处看他。

阳光炽烈,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近,几乎交叠在一起,但彼此之间,却又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忽而,他不再刻意避开她的眸光,直看着以公事公办的口吻道:“十二东家,王七案已了,千金来既已解封,望你好自为之,合法经营。若有异动,缉捕司必会再来。”

“你什么意思?”顾芸棠眸色一冷,快步上前拦下了正要离开的谢离,质问里带着怒气,“你想与我划清界限?想一个人查‘烟花散’是吗?想一个人当这临雍的守护神?谢离,你别不自量力。”

她以会中规矩为题,不过是抛砖引玉,与他达成合作。可他如今之意,显然是想将她撇在局外,独自暗中进行调查。

“谢离,你不信我。”

思来想去,顾芸棠觉得也只有这一种原因。

“我信。”

他回答得坚定,也让顾芸棠心底某处,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

这章写得真是力不从心 感觉自己好人机

不行,我再看看,怎么改更好

2.9再改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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