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讲个笑话

谢弼遗这场胜仗传到朝中已过去月余,安东军用来联络军情的渠道还保留着,为此高和还上书陈述,在襄平治所的宿卫军队已经开拔平州,支援谢弼遗。

圣上听闻后虽未道什么,却命左鹰扬卫,右金吾卫及左威卫等将领奔赴辽西,讨伐叛贼。

这下,十六州也坐不住了,可奏章递到中书省后都被晏无道压了下去。朝中半天风声不露,弹劾进谏十六州刺史的上疏却堆积在圣上案头。

小內侍把从各官员那汇集整理的奏章搬到一块儿,准备处理了,晏无道推门一见,喊人停下。

他踱步而去,在那堆废弃的奏章中随手挑了本出来,翻看了两下。

“这些都是要送去焚字库的?”

小內侍垂着眼,敬慎道:“回大人,是的。”

晏无道瞥他一眼,食指并中指和无名指,又拣出两本。

这回是幽州刺史快马加鞭的急奏,还有司农寺少卿的上奏,比部关于军资器械等帐目的奏章。

他这边看的认真,小內侍却是忐忑起来,往常废章是无需再问过晏无道的,是以不知自己走还是不走。

倒是晏无道翻完一札,抬眼见小內侍还在原地,负手抬高了下颌:“怎么还在这?”

“奴婢,奴婢告退。”小內侍急急向四周使了眼色,便要推着板车走。

“等等!”

“……大人?”

晏无道揣手越过几人,“下次送焚字库前,先问过某。”

小內侍躬身目送晏无道离去。

“奴婢省的,恭送大人。”

晏无道袖中揣着几本奏章,没去觐见皇帝,反而过肃章门,直奔千步廊。

圣上赐予淑妃的宫苑名为淑景殿,殿的西侧为千步廊,横亘东西南北,有山水池阁,皇后王无期便与大皇子赵惔在此赏景。

赵惔习惯散着发,一袭圆领袍扣袢一个未系,露出里面中衣,也是凌乱。

这时候不比前些时候冷,池子的水铺就一层薄冰,几条鱼儿红的黑的白的花的,团成一团一动不动,也不知死了还是活的。赵惔一面从宫人手里拿过石子,一面砸向冰面,噗通嘣嚓,冰面破碎,那鱼缓慢蠕动下,又不动了。

赵惔笑的开怀,回首叫王无期:“母亲,你快看……”

不想,皇后并未看向他。亭边站着一个披黑氅穿紫袍的人,眯着眼露出一抹意味深长,向他拱手一拜。

“臣,参见大皇子殿下。”

赵惔避了避身,侧开脸面,又去打他的鱼去了。皇后则命女官搬来把胡凳,请晏无道座上坐,视线却睇向水池。

一块石头重重掷了出去,鱼身被打的翻了个面,不动了。

王无期看向晏无道。

“昨日本宫向圣上说起大皇子开蒙的事,堂堂一位皇子,总不能连自己的名字也不会写罢。”

赵惔却回过身来,气哼哼道:“谁说我不会写的?”

晏无道挑眉,眼中一闪而过的凛厉,但见大皇子蹲下身去,用手里的石头在地上一笔一划写了起来。

是一个“稚”字。

王无期从前不知他会写字,于是面上有些疑惑。

“稚?”

赵惔丢了石头,挨到皇后身侧,用头蹭了蹭她的掌心。

“嬷嬷都叫我稚儿,是我阿家取的。”

“那你怎么会写?”

王无期握住赵惔的手,据她所知,赵惔的母亲在生下他后便自缢了。

赵惔瞬间变得谨慎起来,轻声道:“阿家写的,嬷嬷收起来了。”

晏无道神色舒展地坐着,一言不发。

王无期告诫赵惔:“往后不可再提此事,你就叫赵惔,本宫会教你如何写这字。”

赵惔自然是有些委屈的,狭长的双眸中略显幽怨,轻轻嘀咕着:“那私下里,母亲可否唤我稚儿?”

王无期恍若未闻,径自说道:“本宫所愿无非是大皇子可识其本名,其他的,无甚需求。圣上既然把大皇子交给本宫,本宫必当好好待之,为大皇子开蒙,还望舅舅放在心上。”

晏无道深谙皇帝性子,想来是皇后提到识文断字,惹得他不快。可这赵惔被刻意忽视,原本任其自生自灭,如今成全了皇后,皇帝防着的便是晏无道站位皇子中的一个。

九王虽受营州之事波及,朝中势力却未伤到根骨,九王妃依旧每日进宫向太后请安,听宫人说,太后与九王妃和乐融融,丝毫未受影响。

太子那边,手握渤海高氏和谢弼遗两方势力。先君后臣,但凡威胁到皇位者,皇帝必定不会乐见,

至于晏无道,从前不参与皇子之争,是他想看戏,如今参与进来,也是要看戏。

给大皇子选老师自然是重中之重,这个人选,晏无道也挑好了,不过还需要等。

“皇后的意思,臣省的,但请娘娘无需着急。”

赵惔都等了二十六年了,也不差这一年半载的。眼下的头等大事,是阅兵后,如何出兵营州。

晏小山一去西山没有十天半月不会回来,阿若觉得无趣便跑来找伮伮,冷嘲热讽是少不了的,伮伮当她娇惯成性,不予计较,自顾练着女红。

阿若在北境时,常为李元庆制鞋缝衣,现下看着伮伮那歪曲扭捏的针线,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抢来。

“十六说你舞刀射箭技艺高超,你学什么女红?别是要学那后院的女郎,给大人缝制衣裳。”

伮伮张了张十只,女红却是她不擅长之事,可绣这种精细的活计却能锻炼手指,废掉不怕,勤加苦练就是。

她看向阿若,“小娘子这么说,是给将军缝制过衣裳了?”

阿若瞬间冷了脸色,狠狠盯着她,一字一顿道:“我只为一人制衣……他死了。”

伮伮转开脸,看向院中的青柏,许久,才淡淡道:“小娘子执念太深,还是放下的好。”

“劝你一句话,”阿若把布巾绣线团成一团,扔进炭盆里,“旁人的事,莫管。”

伮伮听着火星子窸窣的声响,想着自己好不容易绣出来的花纹毁之一旦,也不气。重新润了笔墨,在纸上绘起了花儿。

阿若扶着手杖起身,伤筋动骨一百天,她一瘸一拐走到门边,突然听的伮伮说道。

“大人只是送走大娘子,那是没有确凿的东西,小娘子,前尘皆是往事,与你无关。”

阿若死死按着手杖,浑身战栗,只有身畔的绾姒看得到,她脸上被泪水糊花。

门被关上了。

伮伮抬首,这花儿她也画不下去了,可能真如阿若所言,她不擅此道,这又和阿若有何分别呢?

晏无道离很远也未见室内点着灯,抹黑进来倒不影响视力,他靠近伮伮身边,把冰凉的手伸进热乎的衣衫里。

这才只是开始。

晏无道见伮伮一哆嗦,把人摆平了在地,手沿着衣襟系带徐徐而动,熨帖了肌肤,他喟叹着眯眼。伮伮嘤咛出声,抬脚踹去,又被手掌桎梏了,脱去水袜,露出脚趾。

她的脚掌带有薄茧,脚跟也没旁的女郎的细嫩,显然是经常走路的缘故。

晏无道闷在伮伮发顶,轻笑道:“你阿耶牧马,你怎么都在走路?还是你阿耶舍不得让你牧马,那些马匹珍贵,驾驭不当倒会惊吓住,怕是无法上战场。”

伮伮睁开双目,黑暗中还是清亮一片,望着晏无道,腿脚攀附起腰身,勾动摩挲。

“大人可是要与我探讨骑术?”

“你可厉害?”晏无道轻哑了声音,眸底欲念加深。

伮伮搂住他的颈项,抬高了头,凑到耳际道:“奴婢驾驭过翠龙,也有乌龙、骕骦、九花,就是大人的良驹,不知可否让奴婢驭之?”

“那你来试试?”

话落,晏无道一个翻身,伮伮调转了方位。

炭盆就在身侧燃烧,怕伮伮冷,烧的十分厉害,不一会汗如雨下。

伮伮举了灯烛过来。

晏无道衣襟大敞,露出遍布红印的皮肉,双脚搭在床栏上左摇右摆,阖着眼小憩。从中书省拿回的奏章就搁在一旁,幽州刺史、司农寺少卿、比部郎中,这三人的哪一个放到朝堂上,都得震上一震。

幽州刺史上书叛军现有进犯范阳郡迹象;司农寺少卿奏表十六州粮食积储不足,营州旱灾致使附近州府县郡仅能维持温饱,不足以满足军屯战时;比部军资器械账目也出了问题,都跟十六州和营州有关。

伮伮放下奏章,问晏无道:“只是左鹰扬卫和右金吾卫,这对于平叛营州之乱,不过是杯水车薪。大人不出兵,谢弼遗又如何拿到十六州的军情?”

她担心的是,契丹人不仅是反叛,还勾结了回鹘。十六州或真有回鹘在暗中行事,若真与当地的契丹人里应外合……

晏无道拖拽了伮伮一道躺下,眼也未睁,却寻了个舒服的位置,淡淡道:“你所猜之事,马上就会有结果。放心,某答应让谢弼遗回京,定会让他回京。阅兵就快到了,只有圣上急了,才会派大军前去平叛,是人是鬼全都跑不了。”

“所以大人不顾百姓性命,任由战事严重,为了你的乐趣,视他人为蝼蚁?”

晏无道一声冷哧,眼尾瞥抹藐灭。

伮伮早该知道的,他晏无道就是这样的人。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