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旅客朋友们,终点站即将到站,请各位旅客提前准备下车……"
甜美又诡异的机械音响彻了整个大巴车厢。
夹杂着嗞嗞电流音的播报重复第四次的时候,坐在前排靠窗的唐衾轻轻皱了下眉,终于从漫长的无意识昏睡中被吵醒。
唐衾缓慢的睁开眼,却只看见了一片黑暗。
正疑惑着,含着微妙恶意的机械声适时地再次传入他耳朵。
“请……各位旅客准备下车……“
唐衾混沌的思绪瞬间清明。
他慢慢地摸了把自己的脸,松了一口气,还好,只是眼睛上被蒙了一层黑布,他没有贸然摘下来,垂下手安静地等待。
他记得自己刚从做家教的地方离开,在那附近的一条小巷子里失去了意识。
现在看来,倒不像是普通的绑架。
在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之前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很快,又一阵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的声音响起来,一个男人咕咕哝哝地骂着听不懂的话。
啪的一声,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响亮。
男人直接扯断了蒙在眼睛上的黑布。
下一秒,一道冰冷无情的机械音响起来:“未经允许擅自摘除眼罩,第一场考核预扣十分。”
唐衾默默记下,有点奇怪,怎么还扯上考核和分数了。
男人暴躁地咒骂着,这次唐衾听懂了一些。
“他吗的什么鬼地方,哪个龟孙子特么把老子弄到这来的!还扣分?特么老子差你这鬼的十分……”
这时候车厢里从各处陆陆续续传来动静,有几个刚醒过来的人没听到前面的播报,于是扣分的提示又响了几次。
唐衾听到有人惊惶不安地小声询问:“这是什么地方啊?我们是被绑架了吗?”
没有人能回答她,很快那边就传来了小声啜泣的声音。
刚刚那个男人顿时骂了过去:“你踏马哭什么哭!臭丫头片子哭**什么!”
啜泣声在被骂后戛然而止。
播报再次响起:“各位村民们,现在可以摘下眼罩了。”
唐衾来不及思考村民是什么意思,扯下黑布快速地打量着整个车厢。
车里加上他,一共有8个人,五男三女。
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光头男正在骂骂咧咧,刚刚那个男人就是他了。
一个高瘦邋遢的男人正看着窗外发呆。
两个年轻的女生坐在一起,脸色苍白着互相安慰。
靠坐在一起穿着情侣装的一男一女。
还有坐在他身后的最后一个……
那人还是熟悉又陌生的寸头,只是五官更加锋利英俊,眉毛上有一条浅浅的疤,漆黑的眼睛正盯着他。
唐衾跟那双眼睛对视上,盯着那条疤看了几秒,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然后收回目光静静的看着自己雪白的手指。
大巴在颠簸中极缓慢的前进。
除了光头,没有人再贸然出声,只有脸上苍白的神色和惊惶的眼神暴露了他们内心对诡异陌生环境的极度恐惧。
突然一个女生指着最前面,声音惊慌:“没……没有司机!”
没有司机,但方向盘和操纵杆却在动。
诡异的场景让人开始怀疑这到底是不是普通绑架。
“外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啊……”
那对小情侣和两个女生开始小声猜测起来。
光头抖着满脸横肉,继续唾沫横飞地骂天骂地,企图用大声的唾骂掩盖自己内心的惊恐。
他越骂越起动,甚至有一滴唾沫飞到了跟他坐得很近的唐衾的胳膊上。
唐会有些厌恶的皱眉,刚想找个纸巾之类的东西擦一下,后面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递过来一条手帕。
唐衾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接过手帕擦掉了那滴让他无法忍受的唾沫。
眼尖的光头看见了他的动作,满嘴的污言秽语瞬间有了对准的矛头。
“死白毛!浑身惨白的像个怪物一样的东西还敢嫌弃你爷爷我?!”
听到某个词语,唐衾原本无害的眼神瞬间冰冷,他扭头看向光头,“你说什么?”
光头打量了一下清瘦的唐衾,顿时有恃无恐。
“说的就是你这个白化病的怪物!白毛鬼!爷爷告诉你!你……”
话还没说完,坐在唐衾斜后方的暮迟已经站起来一拳打在了光头脸上。
冷冽微哑的嗓音含着怒气,言简意赅地警告:“再敢胡说八道试试。”
光头捂着脸,看着在车厢里甚至需要微微弯腰的暮迟有些害怕,但还是色厉内荏地嚷了一句:“装什么好人!”
看着光头欺软怕硬的嘴脸,唐衾无趣地撇开脸。
这种在不知道自己处境时就迫不及待展示自己愚蠢的蠢货,简直自寻死路。
反正暮迟已经教训过了,唐衾懒得再搭理光头,多看他一眼都是对自己眼睛的惩罚。
不过这广播喊着快到站了快到站了,车倒是还在一直向前开。
神经病。
唐衾默默想。
车外面像是罩了一层黑色浓雾一样,黑漆漆一片。
他看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在外面的一片漆黑中,雪白的皮肤和头发无比显眼。
他将头靠在窗上,看着倒影中自己淡粉色的眼睛,安静地发呆。
终于,车吱吱嘎嘎地艰难停下了,驾驶座上突然凭空出现了一个司机。
司机忽视车里几个人的惊叫声,拍下一个按钮,车门缓缓打开,明亮的光照进暗沉的车厢里。
司机用粗嘎沙哑的声音说:“到了,下车吧。”
唐衾被突如其来的光刺激到,眼睛不适地眯起来。
一双大手像做过无数次一样从后面半捂着他的眼睛,直到淡粉色的眼球适应了光线,暮迟才把手收回去。
唐衾没说话,跟在另外几个人身后下了车。
七个人都老老实实下了车,只有光头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冲到驾驶座指着司机的脑袋。
“老子警告你们!别在这装神弄鬼了!赶紧把老子送回去,不然我报警让你们都进去蹲局子!”
唐衾嗤笑出声:“蠢货,要是能报警轮得到你在这嚎?”
先不说他们能不能在所有通讯设备都没有的情况下报警,就现在来看他们是否还在现实世界都不好说。
光头的脸涨成猪肝色,但挨了拳头的半边脸还在隐隐作痛,他只敢恨恨地瞪了唐衾一眼,把已经到嘴边的谩骂咽了回去,转脸看向司机。
这一看差点把他吓尿出来。
光头哆嗦着后退几步跌坐在地上,后背已经探出车门了,但他没有摔下车,好像被无形的屏障挡住了。
他惊恐地看着突然回过头来的司机。
皮肉腐烂的脸上已经生了蛆,大大小小的蛆虫蠕动着啃食烂肉,眼眶空着露出森森白骨,还有一嘴尖锐锋利还滴着血的长牙。
司机咧开嘴笑,完整地露出那口尖牙:“无礼野蛮的乘客,违反了规则可是要被惩罚的……”
被他盯着的光头吓得眼泪鼻涕糊了满脸,疯狂地拍着车门处的无形屏障,凄厉地哭喊着。
已经下了车的几个人也快吓傻了,惊恐地看着司机站起来渐渐逼近光头。
光头绝望求饶:“不要不要……放过我吧我知道错了求求你放过我……”
咔嚓一声。
司机尖锐的牙咬断了光头的脖子。
血液从脖颈的横断面喷溅出来,没有阻挡地穿过车门落到车外的地上。
距离车门最近的一个女生尖叫起来,疯狂甩自己的手。
溅到手上的几滴血被甩飞出去,划过手背留下了几道血痕。
唐衾也没想到,刚刚还在叫嚣的人竟然转眼就没了脑袋。
他看着溅了一地的血,发呆思考司机口中的规则是什么。
暮迟见他眼神涣散的样子,以为他吓到了,默默站到他前面挡住那些血。
唐衾:“?”
他扒拉开挡住他视线的暮迟:“看不起谁呢,挑衅我?”
暮迟:“……”
这时候司机已经把光头的脑袋嚼干净了,舔了舔血淋淋的嘴唇,满意地看着因为吓傻了依旧站在车门外的几个人:“很好,你们是懂得遵守规则的。”
又是规则。
车门在他们面前慢慢关上,光头的尸体和司机一起渐渐看不见了。
紧接着,车里传来了密密麻麻的咀嚼声。
刚刚手上溅到血的女生瘫坐在地,捂着脸几乎崩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她男朋友在一旁轻声安慰她。
另外几人脸色也好不到哪去,毕竟大家都是第一次看见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自己面前。
还是以那样惨烈的方式。
唐衾看了看四周,虽然很明亮,但依旧看不见天空,他们像是在一个巨大的白色空间里。
这时,远处类似于边缘的地方出现了一扇造型古朴的黑门,穿着红黑条纹衬衣的男人从门里走出来。
几个人警惕地后退。
男人不甚在意,公事公办道:“我是接你们去萤粹村的,别墨迹了,走吧。”
“萤粹村是什么地方?”唐衾问。
“这是城主大人建造的桃源世界,目的就是选拔出一批完美的人居住在萤粹城里。只有通过五个考核的人才有资格选择是否进入萤粹城,通过三个考核后可以选择是否进入萤粹镇,在这之前你们这些新人只能待在萤粹村里。”
一个女生问:“那我们……怎么样才能回家呢?”
男人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哈了一声:“疯了才会想回去,萤粹世界比外面好了不知道多少倍,”男人直勾勾地盯着他们,“等你们有资格进入萤粹镇你们就明白了,进入这里的人没有出去的先例。”
“那你呢,”唐衾打量了一下他,“你通过几个考核了?”
“我已经通过七个考核了,”男人得意地说,“本来在萤粹城住得好好的,要不是不小心犯了错怎么会被贬下来给你们这些新人引路!”
唐衾:“那你也不怎么样。”
这句话成功收获了所有人的目光注视。
暮迟默默撸了撸袖子。
男人气急败坏地歪了脸,不善地盯了一会唐衾,最终却什么也没做,只愤恨地扯了一把身上的红黑条纹衬衣。
唐衾目光闪了闪。
说话间,几人已经跟着男人走到了又一扇黑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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