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旧痕新雨

谷雨那天,杏花开始谢了。

不是一夜之间落尽的那种谢法,是一朵一朵地、不紧不慢地往下掉,像是有什么心事舍不得一下子说完。

望珩早晨推开庙门时,发现天井的青石板上铺了薄薄一层粉白,踩上去软软的,没有声音。

霁寒声蹲在井边,正在把落在水缸里的花瓣一捧一捧捞出来。

他今天穿了件半旧的青灰色短褐,袖口用细麻绳扎紧,头发也用一根同色的发带随意束在脑后。这副打扮不像地仙,倒像个在杏花林里干活的花农。

“落花也要捞?”望珩站在他身后问。

“不捞会堵井眼。”霁寒声头也没回,双手浸在清水里,指尖被冻得微微发红,“有一年没捞,井水漫了一院子,把香客的鞋都泡湿了。”

“后来呢?”

“后来,”霁寒声把最后一把花瓣放进竹篮里,站起身把湿手在衣摆上擦了两下,转过头对他笑了一下,“后来我就每年都捞了。”

这个回答太过寻常,寻常到不像是一个故事的开头。

但望珩看着他站在井沿边、袖子还滴着水的样子,总觉得那句话里藏着什么没说出来的东西。

不是“后来我就每年都捞了”,而是“后来我就每年都在这里了”。

他没有追问。霁寒声端着竹篮从他身边走过,竹篮里湿漉漉的花瓣散发出一股青涩的甜香。

那气息擦过望珩的鼻尖,让他有片刻的怔忪。不是杏花香的缘故。是这个人离得太近了。

“今日谷雨,”霁寒声把竹篮放在廊下,回头问他,“凡间有吃春椿的习俗。公子吃过吗?”

望珩摇头。

“那我多做一份。”

春椿是拌豆腐吃的。霁寒声从庙后的菜畦里掐了一把嫩芽,在井水里涮了两遍,切碎了和在豆腐里,淋了几滴香油。

豆腐是他自己磨的,盛在一只青瓷碗里,碗沿有一道细细的裂纹,被茶水洇成了褐色。望珩接过筷子时,发现碗底刻着一个小小的“霁”字。

“自己烧的?”

霁寒声端着另一只碗在他对面坐下,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碗底,点点头:“早年在邻县学的。

烧坏了好几窑,最后只剩这一只没裂。裂了的那道是后来磕的。”

“为什么不换?”

“能用的东西,换了可惜。”霁寒声把筷子递给他,自己低头吃了一口豆腐,咀嚼时睫毛垂下来,神情安静而专注。

春天的日光从天井上方斜斜照进来,在他侧脸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金。

谷雨那日之后,望珩来庙里的时辰越来越早,走的时辰越来越晚。

不是刻意,是每次要走的时候,要么恰好到了饭点,要么恰好来了个香客需要搭把手,要么天色忽然变了,反正总有那么一个“恰好”把他留住。

他自己并没有察觉这个规律。他只是觉得,在庙里待着的时间比在客栈里快。

霁寒声也没说什么。他从不主动留他,也从不催他走。

只是在望珩每次出现时,灶台上总会多一碗茶,桌上总会有新做的点心。

有时是栗子糕,有时是桂花糖藕,有时只是两片烤得焦黄的馒头片,抹了一层薄薄的蜂蜜。他做这些事的样子太自然了,自然得像这庙里本来就该有两个人。

一天午后,镇东的赵铁匠来了。赵铁匠是个四十来岁的壮汉,络腮胡,一身腱子肉,走路带风,可进了庙门就蹑手蹑脚的,像是怕踩着什么。

他来找霁寒声替他媳妇求个平安符,说是怀孕四个月了,吃什么吐什么。霁寒声在供案前写符时,赵铁匠在天井里坐着等,跟望珩搭了两句话。

“这位兄弟也是来许愿的?”

“不是。”望珩说。

“哦,”赵铁匠挠了挠头,“那就是小仙君的朋友?”

望珩顿了一下。这个称呼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生疏感,却又不是反感的生疏,更像是被放在一个他以前从没站过的位置上。

他在天界从来不是谁的朋友,他是上神,旁人对他只有敬畏。但他没有纠正赵铁匠,只是说,“算是。”

赵铁匠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我就说嘛。小仙君往常都是一个人,最近身边多了个人,镇上都议论开了。”

“议论什么?”霁寒声拿着写好的符走出来,听见这句,笑着插了一句。

他把符递到赵铁匠手里,语气轻快,像是在转移话题:“拿回去贴在床头。另外让她少吃多餐,别一次吃太饱。”

赵铁匠接过符,千恩万谢,又从怀里掏出两个热乎乎的烤红薯放在桌上:“刚出炉的,给你们留的。”

他走后天井里安静下来。霁寒声把烤红薯掰成两半,一半递给望珩。

红薯的热气在他们之间升起来,带着炭火的焦香。望珩接过红薯,剥开皮,露出金黄的瓤。

“镇上的人议论什么?”他问。

霁寒声咬了一口红薯,含含糊糊地说:“不知道。大概是说我这儿香火旺了。”

望珩看着他的侧脸,没有再问。他知道霁寒声在装傻。这天底下最会装傻的大概就是这个人,每次都装得不露痕迹。

天界的午后总是很安静。

凌霄殿西侧的偏阁里,沈清浅用两根手指夹着笔,对着面前摊开的卷宗翻了个白眼。他坐的姿势很没规矩。

椅子反着坐,两条手臂搭在椅背上,下巴搁在手臂上,一条腿还搁在桌腿上晃。

面前摆了六七本折子,都是从景以深的案头搬过来的。云之君走之前把理政的事托给了他。

沈清浅翻完一本,提笔批了个“可”。

又翻一本,提笔批了个“阅”。再翻一本,他盯着那一长串蝌蚪大小的字看了几个瞬息,果断把笔往砚台里一扔,仰天长叹:“天君什么时候回来?”

“刚走一天。”旁边替他研墨的小仙童小心翼翼地回答。

“一天?”沈清浅把下巴从手臂上抬起来,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绝望和怀疑的复杂神情,“我怎么觉得过了一百年了。”

他生得极好。

眉峰斜飞入鬓,眼睛是那种风流的桃花眼,不笑的时候也像含着一分笑。

束发的玉冠歪了半寸,垂在肩侧的碎发被他随手别到耳后。

明明是正襟危坐的场合,他偏能坐出一种酒酣耳热后歪在花楼栏杆上的派头。

他不想批折子。他手里这本是天河水利的条陈,写得很认真,每个字他都认识,但连起来他就不想看了。

他觉得这条陈写得太长了——天河水闸漏水,修就是了,为什么要写这么多理由。他一把抓起笔,提笔批了四个字:

“知道了。准。”

搁下笔,他抬眼望了望窗外的日头。算算时辰,景以深和云之君应该刚到蓬莱仙市,脚程快的话还能赶上今日最后一波卖桂花糕的摊子。

这俩人倒是好,躲到凡间享清福,把他扔在这儿替他们批折子。

他越想越不忿,从书案底下摸出一个小葫芦瓶,拔开塞子,咕咚咕咚灌了两口。

仙童刚要出言制止,他已经把空葫芦往袖子里一塞,拿起了下一本折子,满嘴酒气地念叨:“继续继续。”

仙童心里暗暗叹气:就这两口酒,恐怕今日剩下这些折子都要被批成四字箴言了。

前几日他还在人间喝酒。那日他落脚在江南的一座小城,打算住上半个月。

他喜欢凡间的春天,尤其是江南的春天,有雨有酒有琴有棋。

他在临河的酒馆二楼坐着,窗外是乌篷船和卖菱角的小贩,屋里是一个弹琵琶的姑娘,琵琶弦上不知撩的是小令还是艳曲,他没仔细听,反正都很好听。

酒是店家自酿的桂花酒,酿得不怎么样,劲道微薄,但有桂花在杯底浮着,看着就舒坦。

那天他已经喝到第三壶了。他把酒壶拎起来倒了一大碗,指腹拍着桌案跟着琵琶的调子打了几下,眯着眼睛,唇边挂着一丝不太正经的笑。

他觉得这个春天很不错。直到传音玉忽然亮了。他从袖子里摸出那枚玉,拇指在玉面上摩挲了两下,灌了一口酒才接听。

云之君淡而稳的声音传过来:“在喝酒?”

沈清浅的酒瞬间醒了一半。他把玉牌拿得离自己远了些,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没有。”

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酒碗和桌上三个空壶,沉默了一瞬,反过来问:“什么事?”

“我和景以深要离开一段时间,凌霄殿的事情你暂代。”

沈清浅觉得自己的春天裂开了。他把酒碗搁下,坐直了身体,本想讨价还价,但话滑到舌尖上又咽了回去。

他不是不知道:景以深的虚弱期快到了。

每年这个时候,天君的身体都会开始慢慢地变差,先是咳嗽,然后是乏力,最后那几天连头发都会一寸一寸地变成白色。

云之君会寸步不离地守着他,从天地灵气输入到药浴换衣,什么都亲自来。

这种时候,是把整个凌霄殿扛在他肩上,他也不能多说半个字。

他转了转手中的酒碗,叹了口气,对着玉牌道:“行。多久?”

“可能比往年久一些。”

沈清浅沉默了一瞬。比往年久,意味着这次的虚弱期来得更重。

他把玉牌往嘴边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了,语速也慢了下来:“他怎么样?”

“老样子。”云之君答得简短。

沈清浅知道云之君说这三个字时从来不轻松。

他曾经见过最严重的一次,那是很多很多年前了。

景以深虚弱期提前了半个月,云之君连夜把他送进蓬莱温泉底下的灵脉窟,整整守了七日。

第七日沈清浅进去送药时,看见云之君脸色比躺在灵脉阵中白头发的那个还差,一只手贴在灵脉阵边缘,始终不曾收回来半分。

“有什么事我替你盯着。”沈清浅把空碗放在桌上,收起了方才那股浪荡劲儿。

“辛苦。”

玉牌的光灭了。

沈清浅看着窗外的春色,又看了看桌上还剩的半壶酒,忽然觉得这酒没意思了。

他把酒壶推到一边,站起来提剑下楼,在小二追着喊“客官还没结账”的声音里,往天上飞去。

到今天已是第三日。他批完了天河水利,翻开了下一本折子。

这本批的是南天门扩建,封面上有景以深的一行朱批小字:暂缓。

后面云之君又批了一行:照缓。

底下是工部司命不死心的长篇条陈。

沈清浅看了两行就笑了,提笔在两人批注的后面,加了一行飘逸的字——

“缓就是缓。再议就议你。”

他把笔搁下,把葫芦瓶从袖子里摸出来,仰头等了好一会儿。不巧,一滴都没了。

谷雨过后是清明雨。

这年的春雨比往年更密一些,连绵下了好几日。

庙里的香客少了些,天井里湿漉漉的,青石板上长出了薄薄的青苔。

霁寒声把廊下的艾草收了进来,换了新的。廊檐下挂起了一道竹帘,雨水打在竹帘上,沙沙地响,像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人在翻一本旧书。

一日午后,霁寒声搬了梯子去修正殿东角漏雨的瓦。望珩在下面替他扶着梯子,仰头看他的身影在屋顶上移动。

雨后的屋顶还很滑,霁寒声走得很小心,手里拿着几片备用的青瓦,蹲在漏雨的位置比了比,回头朝下面的望珩喊道:“递一下锤子。”

望珩把锤子递上去。他的手指碰到了霁寒声的手指尖,凉的。

霁寒声很快把锤子接过去,低头继续敲瓦片。望珩站在梯子下面,看着他那双手握着锤柄,在瓦片上轻轻敲打。

那双手他最近看了很多次了。

做饭的时候,洗衣服的时候,写符的时候,替人包扎的时候。

骨节分明,修长干净,腕骨内侧有一道很淡的旧疤,像是很久以前被什么东西割过。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连那道疤都记得这么清楚。

“好了。”霁寒声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这瓦老得都酥了,明年怕是要全换。”

他说话时没有看望珩,而是仰头看着刚刚修好的那片瓦,侧脸的线条在雨后清亮的日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望珩站在他身边,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心口那个堵了很久的地方又塌陷了一点。

他想起一个词。很久很久以前,大约是从某一册旧书里看到的

一眼万年。

他当时觉得这个词荒唐。看一眼如何能看出一万年。

可是此刻,他站在这座小庙的天井里,看着霁寒声仰头看瓦片的侧脸,看着阳光在他睫毛上镀的那一层浅金,忽然觉得一万年也许太短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念头。他只是忽然很想问他一个问题。不是“你是谁”,不是“你认得我吗”,不是“你为什么在这里”。是一个更奇怪的问题。

“霁寒声。”

“嗯?”霁寒声转过头来。

望珩看着他的眼睛,把那个在心底绕了许久的问题问了出来:“你有什么愿望吗?”

霁寒声怔了一下。这些天来找他许愿的人很多,但从来没有人问过他有什么愿望。

他低下头,把手里的锤子放回工具箱里,又用抹布擦了擦手上的灰。

望珩以为他又要用沉默把这个问题混过去,他忽然开口了。

“有。”

“什么?”

霁寒声把工具箱合上,直起腰。他看着望珩,眼神和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那双眼睛里的温和是一层完整的水面,你在上面能看到自己的倒影,但看不到水下的石头。

此刻那水面忽然泛起了细细的波纹。

“等春天过去前,”他说,“想去看一场杏花雨。不是天井里这种一天落几朵的。是那种一整片林子一起落,风一吹,花瓣像下雪一样往下倒的那种。”

他顿了顿,笑了一下:“好多年没看了。每次想起来的时候,春天都过去了。”

这个愿望太简单了。简单到望珩觉得自己听漏了什么。

一个愿望仙,在他自己的庙里,守着一片杏花林,他的愿望是看一场杏花雨。

他站在那,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想替他实现这个愿望。

但杏花什么时候落是看天的,人力可以修屋顶可以采草药可以打水可以赶走刁蛮的富商,但人力不能命令杏花雨什么时候来。

“会看到的。”他最后只说了这四个字。

霁寒声提着工具箱从他身边走过,经过他时停顿了片刻。

望珩感觉到有什么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低头看时,霁寒声已经把手收回去了,手里多了一片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他肩上的杏花瓣。

“今年怕是晚了。”霁寒声把花瓣放在他摊开的掌心里,转身走了。

望珩低头看掌心那片花瓣。粉白的,边缘有些皱了,但还完整。

他看着那片花瓣,忽然想起那个梦里的人放在他掌心的不是花瓣,是一颗杏核。他收拢手指,把花瓣握在掌心,跟上了霁寒声。

那天之后的每一个早晨,望珩推开庙门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抬头看杏花。

他在心里默记:今天比昨天又多落了几朵。今天风大,说不定能下一场。

今天无风,还要再等。

他没有把这个念头告诉任何人。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堂堂凌渊上神,每天推开庙门先数树上还剩几朵花。

霁寒声看出来了。他看见望珩每天早晨站在天井里仰头看杏树的姿势,看见他每次看过后眼底那种没有说出口的判断。

他不问,也不说破,只是留给望珩的茶越来越浓,留给他的点心越来越甜。像是在给一个等雨的人递伞。

四月初五。这日清晨望珩推开庙门时,发现杏花落了大半。

树梢上只剩零星几簇,大部分的枝条已经空了,裸露出深褐色的枝干。

他站在天井里看着那片空了的树梢,觉得有什么东西也从他胸口里掉下去了。晚了。春天过去了。

他没能替一个人实现那样简单的愿望。

那天他没有喝茶,也没有吃栗子糕。他把那只青瓷碗放在矮桌上,碗底的“霁”字朝上。然后他站起来,走出庙门,往杏花林的方向走去。

他在杏花林里站了很久。阳光从光秃秃的枝桠间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交错的影。他低下头看着满地堆积的落花,花已经萎了,边缘泛着褐黄,被昨夜的雨打成了薄薄的泥。

他转身往回走。走到杏花林与小镇的交界处,忽然停下了脚步。

风来了。

不是从镇子方向来的,是从杏花林深处来的,裹挟着一股清淡的、带着湿意的草木香。他回过头。

先是几片。然后是几十片。然后是一整片林子同时扬起了花瓣。

那些还没来得及萎去的、藏在枝桠深处的、被晨露压了整整一夜的杏花瓣,忽然同时被风托了起来。

它们没有往下落,而是往天上飞。粉白的、浅红的、带着露水的光,像一整片云从地面升起来,倒着下了一场雪。远处的镇子里有人在喊

下杏花雨了。

望珩站在交界处,看着这场迟来的、逆向的风。有人踏着青石板路跑了过来。是霁寒声。

他没有拿着任何东西,没有提着竹篮也没有握着扫帚。他只是跑过来的,头发没有束紧,跑的时候散开了半边。

他跑到望珩面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抬起头,看那场正往天上飞的花雨。

花瓣落在他的发间,落在他肩上,落在他的睫毛上。他没有笑。

他只是看着那场倒飞的杏花雨,眼睛很亮,像有人在他眼底点亮了一盏放了很久的灯。

望珩看着他,忽然想起那个梦了。不是那个只有声音的梦。

是另一个。是千年前,有人站在杏花树下,把一颗杏核放在他掌心,说,等春天来了,我就回来。

他忘了那个人的脸,忘了那个人的声音,忘了那个人的名字。但他在这一刻,在倒飞的杏花雨中,看着眼前这个人,忽然很想把那个梦里的春天还给他。

“霁寒声。”

霁寒声转过头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他想说:

你到底是谁?

他曾经是谁?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为什么会在看见这个人的第一眼就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但他没有问。因为他已经知道了。

他不想在杏花雨里问出那个答案,不想让那些被封藏的东西就这样没有任何征兆地破土而出。

“花很好看。”他最后只说了这四个字。

霁寒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亮光闪了一下,忽然向后退了半步。

他的表情变了,不是惊惶,不是闪躲,是一种望珩看不懂的、更深的隐忍。

像一只在暗处独自舔了很久伤口的小兽,忽然被光照到,又痛又舍不得挪开。

“不好看吗?”望珩问。

“……好看。”

好看。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里多了一层很薄的东西,薄到几乎听不出是哽咽还是笑。他抬起手,从望珩发间摘下一片花瓣,放在自己掌心里,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把手攥紧了。

其实我挺喜欢沈清浅这个人设的,

大家说要不要给他整个cp?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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