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晋江独家首发

第二日,温不云提了点心去看温棂,刚跨进院子便见纱布蒙了只眼睛的小家伙蹲潭边手指伸进水里。

温不云走过去拉起他:“忘记大姐姐跟你说过的话吗?”

想起前世温棂惨白的脸,温不云是后怕。

“棂儿记得,大姐姐说小孩不能独自靠近水边。”

温不云拿出手帕擦干他的手,将他带到院子里的石凳坐下,

“大姐姐,棂儿是看那有窝新生的蝌蚪才去看的,而且棂儿会水的。”

温不云揭开食盒的手停下,诧异地看着他。

“你何时会的?”

温棂扬起脸,树荫下的阳光恰好洒在他睫毛上:“外祖家有条河,棂儿跟着表哥们学的,三岁我去摘荷花掉到水里,表哥怕我再掉进水里没人救每年去都教我。”

温不云将糕点取出放到他面前,心里却升起骇浪,前世温棂死的时候,是哥哥去世的第二年。

是萧阙,还是……

侯府长房没了世子,父母年岁不适合再育孩子,最有希望继承爵位的便是二房和四房,若二房的独子也没了……

二哥温荇如今看来身子康健,可后来他便极少外出,太医说他得的是无法根治的附骨疽,她回府见过两回原本英挺的人坐在屋檐下像冬天的芦苇。

“大姐姐?”

温棂拿过糕点,见她眼睛望着前方,他手放到她眼前都毫无反映。

温不云回过神,看见身旁的小人一只眼睛扑闪扑闪看着自己,摸了摸他的头嘱咐道:“慢些吃。”

前世棂儿的死和温荇的病太过凑巧。

给温棂换了药,门房来报说太平坊温家的夫人周氏来了,此刻几位夫人和老太君因事抽不开身让来寻大小姐。

温不云走到会客厅,周氏已等了一会儿,瞧见门口进来的人她放下茶盏起身。

“大姑娘,今日县主不在吗?”

温不云微微福礼迎她坐下,“婶母今日所来何事?”

周氏有些讪讪,坐下后双手交叠放在膝间。

“我娘家的侄儿,大姑娘你见过的,他前些日子考上了国子监的监生,可不知怎的得罪了辰国公世子,那日江世子去见过祭酒后霖儿便被除名了。”

她抬头看向温不云,面上有些难为情:“你族叔他就是个闲差,我娘家在朝中也说不上话,国公府那样的人物我们攀不上,今日来是想麻烦县主去问问霖儿是哪里惹了辰国公世子不快?”

温不云不知周霖被国子监除名的事,那日的事她未同家里说,周霖那名额本就是走后门得来,欺负了恩师的女儿没了名额也应该,怎会和江世子扯上关系。

风未动,厅中冰盆上的雾气散开,周氏轻声唤了一声,

“大姑娘?”

温不云抬眸,“抱歉婶母我走神了。”

眼底带过半分凌厉:“周霖得罪的不是江世子——是我。”

周氏走出侯府,温不云的话还在她耳边,她不知周霖竟这般狂悖,张口闭口要娶公侯府的小姐为妻,还扬言让五经博士的女儿给他做妾,

她走下石阶上了马车,庆幸今日县主没空,不然这亲戚也没得做了,太平坊温家说是和靖安侯府同宗可早出了五服。

回到府中她命管家去周家传话,此事她不会管了,她虽是周家女可也嫁做温家妇,嘱咐儿子温弦少同周霖来往,这性子早晚惹祸。

辰国公府,江枕寒下了马车,管家等在廊下唤他去国公书房。

风拂过芭蕉,树稍蝉鸣绵长,

“祖父,你找我。”

辰国公抬头看见长孙,放下手中的笔,抹了把花白的胡须。

“知安回来啦~今日回府怎晚了半个时辰?”

江枕寒走过去,“今日同太学博士一起编写义经耽搁了些时辰。”

辰国公让他坐下,今日老二跟他说长孙去了国子监,长孙一直在宫中设立的朝文殿进学,这名额还是先帝给的,老二、老三一直想将孩儿塞进去,可一家就这一个名额。

“听你二叔说你去了国子监,可是想去那儿?”

江枕寒摇头,他知二叔的意思,“若二叔想让三弟进朝文殿,我可以代为问问太傅何时招学考试。”

辰国公见长孙没说破,也不好言,他是知道老二、老三暗中都不喜这个侄儿,觉得知安抢了他们的东西。

他沉了口气重新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个“和”字,“你几个弟弟学问都不如你,若是得闲教教他们。”

自国公书房出来,江枕寒回到自己院子,二夫人站在院门笑意盈盈。

见他来,拿过丫鬟上手的食盒,“大郎这是我做的甜汤,近日很辛苦吧?”

江枕寒微微福身就当见过礼,让身后剑书接过食盒。

二夫人唇边抿起笑,“大郎叔母今日来找你,是想问问你何时从朝文殿出来?你也知道你三弟他天赋不如你,过两年他就要科考了,我和你二叔都想让他进朝文殿念书。”

“他不像你有爵位,你看你能不能把名额先让出来?”

江枕寒走进院子,

“叔母,此事我做不了主。”

他能进宫蒙学是当年他母亲怀他之时,他父亲治水有功先帝准的。

二夫人跟进院子,没有放弃说服他,那个地方进去了便一只脚踏进权贵中心,哪怕科考不中能够结识皇子、郡王世子也不怕没前程。

“大郎陛下如今给你差事,你也忙不过来,看在婶母的面上能不能帮帮你三弟弟,他出息了日后也能帮到你不是?”

江枕寒回了房,二夫人吃了闭门羹,冷嗤摔袖离开,临走时踩了院中的兰草一脚。

回去的路上瞧见三夫人,嘴角一挑,她儿子进不去,三房也别想。

书房里,剑书打开食盒,是碗莲子羹。

江枕寒坐下拿起案上的书,示意他拿去处理了。

世子不爱吃这些东西,剑书替他解决过多回,碗里的莲子羹吃剩半碗,书房的门再次被敲响。

剑书放下去开,是三夫人。

看着桌上多出的一碗梅苏汤,瞧了眼未给半分眼神的世子,剑书端起喝尽。

月亮高悬,承云院叫了大夫,病的不是世子,是他身边的侍从剑书。

两位夫人都说自己送的东西没问题,国公夫人懒得管,罚了做汤的丫鬟半月例钱。

江枕寒拿过药碗端给剑书,

老夫人院子里的嬷嬷站在门外,“世子,老夫人让您去一趟。”

“祖母找我何事?”

国公夫人闭目默念佛经,手中碧玉手持不疾不徐转动。

案上线香静静燃着,香灰轻轻断落。

国公夫人缓缓睁开眼,扶着丫鬟起身坐到太师椅上。

瞧见站在身后的江枕寒,淡淡瞥过:“坐吧。”

“昨日国公爷找你说了何事?”

江枕寒坐在了离她不近不远的位置,“说三弟的课业让我有空看看。”

老夫人闭上目继续捻着手中的珠子,嘴里念完一句佛经才又开口:“你身为长兄,弟弟们的功课是该指点一二,不过终究是抵不得授业的夫子。”

江枕寒垂下眸,“是,孙儿才疏学浅。”

老夫人睁开眼,见他这副模样跟他那父亲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你是长子嫡孙,很该让着底下的兄弟,你父亲去世爵位本该给你二叔,你祖父怜惜你让你小小年纪便承袭世子之位,你不该什么都想要。”

江枕寒自小听过许多这样的话,“孙儿明白。”

窗外的蝉鸣穿过明堂,一阵阵嘶鸣与老夫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随着桌上的线香明明灭灭。

“我说的话你都听清没?”

江枕寒侧首,老夫人原本的苛责卡在喉间,这个长孙天生好仪容。

眸里的寒星,让屋内的烦闷都散去几分,“祖母,我会给姑母的嫁妆添上一箱,但母亲的东西不能动,那是母亲生前的东西。”

捻珠的声音顿下,老夫人面上浮起不愉,

“你娘那么些陪嫁,在库房里你总之也用不着,你姑姑二嫁一时匆忙嫁妆来不及备齐全,就当是你娘给她添妆,等你成亲公中再给你补上。”

耳边的蝉鸣又响起,江枕寒未接过话。

老夫人看过他,本是有些烦躁但忽然想起一事心念微动,

她娘家有一侄孙女,前些日子没了双亲,年岁正和他相当,那姑娘去岁宴上见过,模样还算周正最重要的是性子乖顺听话,虽说她父亲生前官位不高但也是正经的官家小姐。

老夫人正了正身,手叠在膝间,眼角的皱纹未盖住她眼底的锐利:“枕寒你也不小了,该说亲了。”

“我娘家有一姑娘和你——”

“祖母,我还有要事便先回了。”江枕寒起身,未等她说完。

素雪衣角消失在门框,老夫人掌心重重拍在桌上,

“站住!”

“长辈话未说完你怎可离开!你的规矩礼仪呢?”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前日里去国子监是因何,我可不是你祖父他们那榆木脑袋!上次在卢府回来你身上衣裳换了第二日便染了风寒。”

江枕寒停下脚步,鸦青发丝在风中轻扬,细碎树影落在他霜白的外袍。

老夫人站起身,手扶在丫鬟腕间朝他走去,

“京城里近日的传闻谁人不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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