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春文拿了自己亲姐的赞助回到了滨城,干劲十足的搞起了属于她的事业线。
原本“北苏坚果”在滨城也算是小小地打响了名头,和几家有关系的工会早早的签订了供货合同。
那些订单已经足够让张春文母子衣食无忧,余下小钱,可网购的威力把张春文砸的头昏脑晕,雪花般的订单飞来,抓住了钞票可就哗哗的都流进她的口袋了。
谁也不能挡着她赚钱发财的路,既然供货商不可靠,那张春文就自己做供货。
有了这个打算,接下来的日子,张春文连儿子也不管了,把他托给保送生庄序年,帮忙监督加陪伴,比起江秋阳那好玩懒滑的性子,还是庄序年更靠谱。
然后,张春文每天踩着运动鞋,穿梭在各个听闻可以开工厂的城乡结合部。
看了七八处地方,不是地方太偏、运输成问题,就是厂房破得跟被炮轰过似的,修缮费比买下来还贵。
张春文看得心头火起,嘴里发苦,晚上跟姐姐张春梅打电话吐槽:“那屋顶,嚯,比我老家乡下漏雨的牛棚强不到哪儿去!还跟我说‘结构稳固’?我看他是想钱想疯了吧,忽悠到老娘身上来。”
张春梅在电话那头听着妹妹中气十足的抱怨,有点想笑,又有点心疼:“春文,咱不急,慢工出细活,找个靠谱的比什么都强。”
“慢慢看,时间就是钱啊,姐,你可不知道,自打网店做起来了,那订单就想坐上汽车似得,跑的快得很,货跟不上还怎么赚钱啊。”
张春文又对着电话嚷嚷,随即压低声音,带着点儿做贼似的兴奋,“姐,我琢磨了,自己从头弄太麻烦,啥执照、机器、排污,听着就头大。不如,我这直接盘个现成的小厂子!”
她越说越觉得这主意妙:“我有销路啊!滨城这几个厂的工会,还有市里两家大超市,我都谈得差不多了,只要咱们的货跟得上、质量稳,不愁卖的。厂子不用大,设备不用最新,但一定要‘稳’!工人是熟手,流程是现成的,我接手就能出东西,只要货好,有货,在我这就是钱。”
有了这个打算,张春文就立刻调整了策略。
不再自己瞎逛碰运气,而是找上了滨城一家颇有名气的中介公司。
接待她的是个姓刘的经理,说话带着滨城人特有的、有点拖沓又透着精明的话调。
张春文也不绕弯子,把自己的要求、预算噼里啪啦一说。
最后道“刘经理,我要个小坚果炒货厂,能干活的!能立刻产东西的。价格嘛,好商量,但手续必须干净,不能有罗烂!”
刘经理扶了扶金丝边眼镜:“张姐是个爽快人!放心,包在我身上。”
“不过,这年头,小而精、还能立刻转手的厂子,不多见呐,我这给您留意着,一有消息就给你打电话。”
等了几天,刘经理那边也没消息静,张春文心里那的那点期待算是落了空。
得了,还是捡不着现成的。
张春文正琢磨着是不是再去看看那些“牛棚”厂房,手机响了,是她一个老客户,滨城农商行信贷部的王主任。
以前“北苏坚果”给银行工会供货,张春文做事实在,货好不掺假,结账痛快,跟这位王主任处得不错。
“张老板,听说你想盘个厂子?”王主任在电话里笑呵呵的。
“哎哟,王主任,您消息真灵通!可不是嘛,找得我头发都快白了。”张春文立刻倒苦水。
“巧了不是,”王主任压低了点声音,“我这儿啊,有个路子。咱滨城老字号,‘好味道’坚果食品厂,知道不?有些年头了,牌子还行。老板年纪大了,儿女都在南方,不想接了,正想转手。”
“好味道?”张春文心里一动,这牌子她听过,早些年在滨城挺有名,后来好像有点没落了,“他们厂要转?”
“嗯,规模嘛,比你原先想要的可能大那么一点点。”王主任语气有点含糊。
“大的一点点是多少?”张春文警觉起来。
“嗯,原来有百十来个工人,虽然生产线是旧了点,但设备齐全。厂房、仓库、地皮这些都是厂子自己的。”王主任尽量说得轻描淡写。
张春文听了却是倒吸一口凉气。
百十来人?还有地皮自己的?
这哪是“大一点点”,这是巨无霸啊!
就她目前的预算,根本买不起,她可不想把自己儿子的老婆本都搭进去。
“王主任,您别拿我开涮了,这我哪接得起?”张春文苦笑。
“别急啊,张老板。”王主任笑道,“原厂主周老板急着出手,这价格还是有得谈的。关键是,他这厂子现在有点‘僵’住了,设备老化,销路也窄,工人走了不少,就维持个基本运转。”
“跟你说句托底的话,他马上在我们行有笔贷款要到期了,现在你买正是压价的好时机。你接手,是担风险,但也有机会。”
他顿了顿,“你要是真有意,关于钱的事,我可以帮你想想办法。你那个‘北苏’现在有稳定订单,这就是最好的抵押和还款保证。操作好了,贷款不就来了,还怕没钱买吗?”
挂了电话,张春文心里痒痒的,这个漏到底捡不捡。
“好味道”啊,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它这牌子、设备、厂房都是现成的。
更重要是它肯定有长期合作的山农,坚果质量也是有保证的。
可这馅饼也太大了,她这小身板,这点身价能接得住吗?
要贷款啊,这背一屁股债,万一搞砸了不是连累到了家里人。
张春文这晚失眠了,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两个小人打架。
一个说:“张春文你疯啦?那是个大坑!要是着那么好,能轮得到你?背那么多债,想累死自己?”
另一个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有了这厂子,‘北苏’这块牌子才算真的立住了!为了自己为了儿子,拼了!”
第二天,她顶着两个黑眼圈,拉着刘经理,又拜托王主任牵线,去实地看了“好味道”。
厂子在滨城西边老工业区,地方是真偏,但胜在安静,地方大。
围墙灰扑扑的,但里面厂房是三层楼的的红砖房,虽然旧,看着还算结实。
几排平房是仓库和宿舍,角落里还杵着个小小的锅炉房。
最大的车间里,几条生产线静静地趴着,蒙着灰,但能看出骨架还在。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的、混合着油脂、灰尘和铁锈的味道。
周老板是个干瘦的老头,话不多,眼神里透着疲惫和解脱般的急切。
他带着张春文里里外外看了一遍,机器哪里有点小毛病,电路哪条线该换了,甚至哪个老师傅手艺好、愿意留下,都说得清清楚楚。
“设备是老了点,但保养得还行,拾掇拾掇都能用。配方是传统方子,用料实在,就是现在年轻人不爱吃这老口味了,销路打不开。”
老周叹气,“我是没精力折腾了,张老板你要是接了,好好弄,这牌子还有救。”
看着那些沉默的机器,摸着冰凉的铸铁炒锅,张春文心里那股火“腾”地又烧起来了。
她能想象这里重新热闹起来的样子,机器轰鸣,炒货飘香,工人们忙忙碌碌,一辆辆卡车拉着印着“北苏-好味道”的箱子运往各处。
“接!”从厂子里出来,被冷风一吹,张春文不仅没冷静,反而更上头了。
她当机立断的对刘经理和王主任说,“这厂子,我接了!钱的事儿,王主任,您多费心!手续,刘经理,您帮我把关,务必干净!”
接下来的日子,张春文像上了发条的陀螺,忙得脚打后脑勺。
跟老周老板磨价格,虽然对方急着出手,但也不是白给,来回拉锯,唾沫星子横飞。
跟银行打交道,准备一堆堆材料,说尽好话,解释“北苏”的宏伟蓝图和还款能力,签字签得手软。
办理各种过户手续,跑工商、跑税务、跑环保,忙一圈下来,腿都细了。
江秋阳周末过来帮忙,看到桌上堆成小山的文件和合同,还有自己妈眼底的青黑,心疼得不行:“妈,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没事!你妈我现在浑身是劲,干一天都不觉得累。”
张春文灌下一大口浓茶,眼睛亮得吓人。
“等厂子弄好了,你妈我就是正儿八经的张厂长了!儿子哎,这就是你妈给你打下的江山。”
好不容易,所有手续落定,贷款批了下来,“好味道”正式变成了“北苏坚果食品厂”。
张春文拿着新鲜出炉的营业执照,在空旷的厂区里走了好几圈,心里那份激动和豪情,简直要冲破天灵盖。
厂子到手,接下来就是备货。
张春文深谙原料的重要性,她的“北苏”能起来,靠的就是货真价实,好货从来不愁卖。
现在规模大了,更得供货稳住源头。
她没急着恢复生产,而是拿着地图,开始往滨城周边的山区县跑。
她不要二道贩子的货,要直接跟种坚果的山户打交道。
一辆破面包车,她开着跑遍了附近几个有名的干果产区。
张春文说话爽快,价格给得公道,还承诺签长期合同,保证收购,很快吸引了一批山户来谈。
加上“好味道”的旧牌子还有点影响力,一来二去,还真让她谈下了好几家靠谱的、有规模的山户,签了意向合同,就等着厂子开工,定期送原料了。
张春文这边风风火火,干得热火朝天,却不知,已经有人气得牙根痒痒,眼睛冒火了。
这个人,就是以前在苏市给“北苏”做代工的那个孙老板,孙旺财。
当初张春文拿着“北苏”的牌子找他合作,他看张春文一个外地女人,没太放在心上,接了单子,但工艺、用料上难免有些敷衍。
觉得反正贴你的牌子,差不多就行了。
没想到“北苏”在滨城这么快打开了销路,订单越来越大,要求也越来越高。
孙旺财厂子规模小,管理也粗放,有时候赶工,品控就出问题。
为此张春文没少跟他扯皮,压价,要求返工,甚至退货。
孙旺财心里早就憋着火,觉得张春文一个娘们事儿多,赚点钱不够麻烦的。
但他也清楚,“北苏”的订单是他厂子里一块稳定又不错的收入。
所以他虽然不满,但也维持着合作,尽量应付。
不过,他心里有恃无恐,毕竟,在这行,除了自己,张春文再想找新的供应商也不容易,也不怕这生意飞了。
可万万没想到,张春文翅膀硬了,居然一声不吭,跑回滨城,自己盘下个厂子。
还挖他墙脚,直接跟山户签合同,不是要把他孙旺财的饭碗彻底砸了吗?
消息传到孙旺财耳朵里,他气得当场摔了个茶杯,眼睛都气红了。
“好你个张春文!过河拆桥是吧?拿老子当跳板,现在想单飞,还想抢老子的饭碗,真当自己是盘菜了。”
他立刻打电话给张春文,电话一接通,就是劈头盖脸一顿吼:“张老板!可以啊!不声不响搞这么大动静?怎么着,在滨城站稳脚跟了,就看不上我这小庙了?”
张春文早知道会有这一出:“孙老板,您这话说的。生意各做各的嘛。我以前货都给您做,是信任您。可您那边有时候交货不及时,品控也不行。我也是没办法,得对客户负责不是?现在我自己弄个小厂子,也是想把‘北苏’做好。咱们以后还是同行,有机会还能合作。”
“合作?我跟你合作个屁!”孙旺财在电话那头破口大骂,“张春文,我告诉你,滨城那块地方,不是你想的那么好混!你断我财路,也别想痛快!咱们以后就走着瞧。”
狠话放完,孙旺财可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他在滨城经营多年,虽然厂子不大,但三教九流认识不少人。
他立刻开始动用关系,给张春文的新厂子使绊子。
没几天,张春文就迎来了各种牛鬼蛇神。
先是环保部门的人上门,说接到举报,她这老厂区可能存在污染问题,要全面检查。
着仪器这里测测,那里看看,最后指着锅炉房和排水沟,说了一堆不符合新规的地方,要限期整改,否则不能开工。
接着是消防的来了,说厂房消防设施老化,线路混乱,安全通道堵塞,开出一长串整改通知单。
然后是劳动监察,说要看工人用工合同、社保记录……
一拨接一拨,来的人脸孔不同,部门不同,但理由都冠冕堂皇,挑的毛病也都确实存在。
她接手的毕竟是个老厂子,很多地方不合新规。
可偏偏都赶在她准备开工的这个节骨眼上,要说没人指使,张春文打死也不信。
“肯定是孙旺财那个王八蛋!”
张春文在厂里,对着空荡荡的车间咬牙骂。
整改?
哪一项不要钱?
消防设施更新、环保改造、电路重铺这还没开工,就得先扔进去一大笔!
工期更是耽误不起,跟山户签了合同,原料快要陆续送来了,跟工会、超市约定的交货期也眼看着要到了,还有网店的那些订单,不发货人家可就立马退款了。
“张厂长,这事儿啊,你心里得有个数,你得打点啊。”留下来的一个老车间主任,偷偷跟张春文说,。
“这些人,来一趟是公事,但也不能太较真,有些地方,能过得去就过得去了,您啊,得找对人,说上话。”
张春文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她心里憋屈得要命,可形势比人强,不低头也得低头。
她捏着鼻子,开始四处打听,找门路,托人情。
请客吃饭,赔笑脸,说好话,该塞的“辛苦费”、“咨询费”一点不敢少。
她一个外地女人,在滨城根基浅,做这些事格外艰难,好几次在酒桌上被灌得晕头转向,跑到卫生间吐得昏天黑地,还得擦擦脸回去继续赔笑。
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心疼得她直抽抽。但效果也是有的。
环保那边,答应“指导”她进行“低成本整改”,先让生产线动起来,边生产边完善;消防那边,同意她先解决最紧要的几条,其他的“逐步落实”。
劳动监察那边,看她厂子确实还没正式招工,也就暂时放了放。
大部分麻烦,算是用钱暂时摆平了。
张春文累得脱了一层皮,但看着终于可以开始调试的机器,看着第一批从山里运来的、散发着清香的坚果原料,她又觉得,值了!
只是,此时的张春文还不知道,命运的馈赠都暗中标好了价码,只是一次创业却改变了她和江秋阳的后半生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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