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客死他乡

新婚夫妇哪有不吵嘴的,同他不大不小地吵过一回,谢知仪心情总算勉强好些。

房事三日一回,闻清许也为着自己失言道了歉。

只是没见成崔姩婉,她近日忙着有事,只能过几日再约。

谢知仪静坐在窗边朝外看,她刚盥洗过却没梳妆打扮,里衣外拢了披风遮挡自外迎面扑来的寒意。

工坊与香阁那边招了管事,也不必每日都过去。

她有些困惑,不知自己究竟为何总在低落。

做什么都提不上气力。

春桃看在眼中,四下无人便忍不住开口劝:“小姐莫再难为自己了,夫人先前对此事只字不提或许就是为了您能安稳生活,眼下咱们等等消息,待将知姝小姐找到了,再查也不迟。”

此事已耽搁了二十年,再耽搁些日子也不怕。

可她家小姐却只有十八,劳心费力地查却查不见任何有用消息,光是自责便将人磨得不成样子。

闻言谢知仪将脸扭过来,声音又轻又无力,“春桃,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两件事没一件有进展的。

整日忙忙碌碌却是徒劳。

“哪能呢?”春桃赶忙上前两步去握她冰凉的手,宽慰道:“短短半年咱们便从侯府挪了个地方,您回门那日老爷连话都不敢大声说,相比过去咱们处境已是好得多,等过些时日您再回头看,或许又是更好,您不能太苛责自己。”

谢知仪心口分量总算轻了些,她又振作起来,“也是,才过了这么几日能有什么进展,是我太心急了。”

或许当年她娘确实是阴差阳错逃过死劫,圣上亲自断的案,又怎会出错?

无论如何,还是先找知姝要紧。

崔姩婉没等到,商队先有了信儿。

腊月十日商队踏着尚未化净的陈雪进京,谢知仪急得饭也未用便出了门,又是上回那个茶楼。

好似沉寂许久的心又活过来,咚咚地跳,跳得忐忑又雀跃。

直到对上周苫满怀歉意的神情。

谢知仪顿觉不好,但没往最坏处想,她只怕周苫觉着麻烦不想再帮着找人,于是急急开口:“可是还没消息?我能等,找人这事,短则一年半载,您不必担心银钱问题。”

那股溺水的窒感又将她兜头蒙住。

跟在身后的春桃眼见不对急忙上前一步将人扶住,见面前男子嗫嚅着,她急道:“周掌事您倒是先说句话。”

是好是坏总要说清楚,这般拖拖拉拉让人干着急。

“杭州府钱塘县那边有了消息,只是消息称那位谢姑娘三年前便已患病过世了,”周苫总算将关键消息一股脑都说出来,他只能劝慰,“闻夫人,节哀顺变啊。”

春桃心一惊,赶忙抬眼去看谢知仪面上神情,直柩窗外透进的天光将她面上分作明暗两面,阴沉沉的,无论如何也看不清。

“过世了?什么病?如何确定是她的?”谢知仪声音平静,其中竟一丝悲伤也无。

“据说是肺痨,是在烟雨楼附近得的消息,谢姑娘生得貌美,刚入楼便名动四座,因此才确定的身份。”周苫见她不哭不闹,于是说得也更细致了些。

“烟雨楼是什么地方?”谢知仪指尖都刺进手心,刺痛让她更清醒。

“是听曲儿的地方。”

杭州府,钱塘县,就连地方都对上了。

“好,交货一事劳烦周掌事在楼下大堂同我新招的管事对接,银钱钟无会取给你。”

谢知仪不知自己是如何出的声,只知胸口憋闷得厉害,闷得她喘不上气,也哭不出来。

好似所有的出路都被堵死了。

堵得她踌躇着不知该往何处去。

死了。

怎么会死了呢。

春桃见自家小姐怔愣模样便知不好,待周掌事身影消失在门后她才急急上前,蹲伏着往上看,“小姐。”

谢知仪喉咙干涩得说不出话,就连眼珠转得都有些僵硬。

她不知该说些什么,心口空了一大块,茫然得不知该怎么做才能缓解。

但也不好让春桃跟着一道担心,她扯出抹笑,“我没事,春桃。”

春桃怎会不担心呢,支撑着小姐走到今日的知姝小姐说没就没了。

若是她能嚎啕大哭那情况还好些。

可她只顿坐了一会便像没事人一般去验货盘点了。

甚至每种香料要如何存放何时着手制作都说得比往日还要细致些。

春桃提心吊胆得就连钟无都瞧出不对来。

在她不知多少次往外张望时他没忍住出声,“你这是做什么亏心事了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

“我今日心里总是不安,你别管了。”春桃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又是忙到日薄西山往回赶,谢知仪靠在车厢闭目养神。

春桃坐在一边守着,她不敢再提,可又实在担心。

辘辘行进的马车总算停了,春桃忙看向自家小姐。

只见眼前女子无悲无喜地睁了眼,比平日里还要空洞的眼眸扫过她,“待我回了主屋你便去歇着罢。”

“小姐,”春桃欲言又止。

小姐这副模样,还能应付得了闻公子吗?

“不必担心,我没事,只是有些恍然罢了。”谢知仪又宽慰春桃一句。

眼下能少应付一个便少应付一个罢,她心里乱得要命,只要想起,窒感便死死缠上来。

主屋院中侍女比往日站得还齐整些,谢知仪便知他回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做出副平日惯用的表情才提裙上阶。

主屋屋门大敞着,刚上几阶便见着青年负手立在厅堂,不知在看些什么。

细碎的脚步声轻响,他还是没回头。

谢知仪只能出声,声音很轻,“我回来了。”

他这才转了身子,银纹玄袍衬得整个人更劲瘦高挑,只是面上神情略有古怪。

似笑非笑的黑眸落在她面上。

两人都没动,谢知仪顿了半晌先走过去,体面地扮作贴心人,“今日是怎得了?”

闻清许视线扫过她面上每一处,终是没忍住抬手捧住她大半张脸。

柔软的,温热的。

可怎就这样难训?

直到这种时候还在故作懵懂,装作一副岁月静好的无辜模样,徒留他一人野兽般抓狂。

他迫不及待地也想毁掉些什么,最好能让谢知仪也狠狠吃痛。

青年薄唇微掀,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恶意。

“香铺,从明日起便由张管事接手,我想了想,你还是安心在府里将养身子罢。”

由张管事接手?

是何意?

谢知仪一下没反应过来,只愣愣地将他看着,“为何?”

“为妇者,应相夫教子,上京城中有几个已成婚的妇人如你一般到处抛头露面?”闻清许面露鄙色,好似她真是什么不安于室的浪□□人。

再迟钝也被他这副神色扎伤,谢知仪不知他为何忽地变成这副模样,下意识退后一步,她无措地解释,“我平日不在铺面,在工坊里不会有外人瞧见的,而且香阁的生意好起来了也不会占用府里银钱。”

瞧瞧,瞧瞧她多会卖可怜。

一张脆生生的小脸倔强地仰着,眸中蕴着层浅淡近碎的薄光,紧绷着的嘴角忍不住发颤,又被她用犬齿咬住。

软和一瞬的心又冷硬起来,闻清许五脏六腑都像是被醋水泡着,他早已有决定,岂会被她三言两语就打动。

不过谢知仪做出这副模样倒是勾起了他心底向外蔓延的肆虐欲。

“怎么?老老实实呆在闻府是会要你命不成?”青年说话更刺耳。

谢知仪眼瞳轻颤,视线在他面上来回打量,试图找出些什么。

她抿唇忍下不适,依旧温软道:“可是有人同你说了什么?”

闻清许往前一步,将人彻底纳在自己阴影之下,眸中满是凉薄,“能说什么?该说什么?会说什么?嗯?你倒是说说。”

这是刁难。

谢知仪神魂麻木,后知后觉地辨出恶意。

既然如此,那便随他去罢。

“你心中既已有成算,那我听你安排便是。”

她声音轻轻的,就连语气也好极了。

可青年心中郁火反倒更上一层。

又是这般。

又是这般半死不活的模样。

谢知仪要什么他没给?

就连房事都是紧着她感受来。

怎得就是捂不热!

闻清许被自己心底嘶吼吵得头痛欲裂,他索性彻底将窗户纸捅破。

“听我安排?你若是真听我安排便不会私自喝避子汤!前几日你是如何与我说的?”

这下谢知仪就算是再迟钝也知晓他究竟为何情绪不对了。

他是如何知晓的?

她喝药时连侍女都避着,煎药一事更是由春桃操办。

除非是有人搜了春桃住处,不然怎会败露?

她稳住心神,“避子汤一事我可以解释。”

“解释?”闻清许冷笑一声,“应该说是辩解罢,哪还用得着解释,谢知仪,眼下已然不是避子汤的问题,而是你,你谢知仪,从根上便是个说谎成性的骗子!”

答应得好好的,转眼便是另一套做法。

他是彻底不想再猜了,既然她不会老老实实听话,那他便帮她学会听话!

青年眸底凝霜,字字珠玑让她根本难以反驳。

她瞒的事太多,又多又杂像团乱麻,便是连说都说不出。

谢知仪面色苍白如纸,她只能摇头,“我不是,我并非有意骗你。”

“那你倒是说说!”他钳住少女柔软下颌,力道大得让她半分都动弹不得。

“成婚不过两月,为何就要我生子,”谢知仪被他强烈情绪激得流出些泪来,她喉咙干涩,“你有事做,我也有事要做,生子一事只是搁置些时日有何不可?”

“一些无关紧要的破烂事有何要紧?!你这也有理那也有理,全是我在欺负你是不是!”

闻清许同样满腹委屈,他恨谢知仪恨得想把她栓在裤腰带上,这般不老实的女子只有放在他眼皮子底下才会安分!

被他用词戳中,谢知仪好似与世隔绝的心脏又燃起火来,若非她愚钝动作慢,知姝又怎会落个客死他乡的境地,赔上自己也没将妹妹找回来,她挫败得想死,此时怨气同怒火翻江倒海地往外倾。

“是!我的事便是破烂事!你的事又好到哪去!披上官袍便高人一等,若非我身为女子举步维艰,哪里轮得到你来对我指手画脚!”

若是早知这些日子都是在白费力气,她还与他成个狗屁婚,早在被抓那日与他鱼死网破才叫正事!

“若非我披着官袍你那香料生意能做得起?世间竟还有你这般过河拆桥恩将仇报狼心狗肺的女子,我当真是瞎了眼,”闻清许气得语速极快,话还没说完便被人打断。

“便是我这般女子不也被你狗一般舔着么!”谢知仪不想活了,说话便也只想将他往死里气。

“谢知仪你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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