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周围静悄悄的，透明的灰云淡淡地遮住月光，薄雾弥漫在深山中。

整个村庄都陷入了沉睡。

盛耀轻轻地拉开房门，透开一条缝隙朝外看。

“你说，荆安雁会来吗？”盛耀啧了一声：“她要是不来的话，我们这个局不就是白做了吗？”

“这次不来还有下次。”项楚西不咸不淡地开口：“她已伤人性命，坏了规矩，断断留不得，只有灰飞烟灭一个结局。”

盛耀思索了一下道：“万一她是有苦衷的呢？”

“人有人间道，鬼有鬼修行。”项楚西的话顿了顿：“杀了人她就是坏了修行，杀戮会蒙蔽她的理智。”

“哪怕最初她只是想为自己讨个公道，只想杀自己的仇人，可一旦开了杀人的口子，就没有回头路了，最后只会盲目杀人。”

“不论那个人是不是无辜的人，她都会下手。”

项楚西的话一句一句传进盛耀的耳朵里，盛耀皱眉深思。

看盛耀好一会儿没说话，项楚西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还有一分钟就要午夜十二点了。

“快到时间了。”项楚西提醒沉浸在自己世界中思考的盛耀一句。

伴随着手表的指针停留在十二的位置，村庄弥漫的白雾开始变浓，半分钟后整个村庄被白雾笼罩。

浓浓的雾气里，仿佛连月光都透不进来。

盛耀倚着门，悄悄地从门缝往外看。

一道穿着鲜红衣裳的身影从浓雾中缓慢走出，鲜红在白色中尤其清晰。

荆安雁在浓雾中游荡了一会儿，似乎在找什么，可好像又什么都没找到，最后烦躁地低吼出声，声音尖利又愤怒。

今天白天荆安雁被惊扰并败退，项楚西料到她会在夜间出现报复村民，所以早早地就布好了结界，等着荆安雁出现。

现在，在荆安雁的眼中这里只是一片空荡荡的山林，没有一丝人烟。

荆安雁烦躁地一个村民都没找到，发现浓雾中只有一个房子静静地立在那里。

似乎是在无声的等待她的到来，房后的树悄悄地伸出邀请的枝桠。

仿佛周围所有的雾气都不能遮住那所房子，清晰可见。

荆安雁血红着眼睛紧紧地盯着房子，在原地打量了一会儿，最后缓缓靠近房子。

就在荆安雁苍白的手触碰门的时候，一道金光闪烁，把她弹飞出去。

荆安雁动作诡异地站起身子，怨毒地盯着紧闭的房门。

不过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她能感觉到那所房子很危险。

犹豫了片刻后，荆安雁不甘地盯着那处开始后退，一双眼睛充满警惕。

就在荆安雁后退的同时，房门突然打开。

“吱呀——”

项楚西和盛耀的身影从中缓缓走出。

荆安雁目不转睛地盯着项楚西，看了一会儿后落在项楚西眼睛的地方，这双眼睛她白日看过。

她在这个人身上嗅到了危险的味道，当即不安地呲了呲牙，欲快速离开此地。

但项楚西却不会给她离开的的机会，一个闪身出现在荆安雁面前，手中印诀快速变化。

荆安雁敏锐地看了一眼天空，那里有一层淡金色的结界，当即冲项楚西吼了一声，挥舞着手臂攻向项楚西。

项楚西避开攻击，手中动作不停，口中念念有词。

一击未中，荆安雁愤怒地仰天尖叫，一阵红色的雾气从她身体中升起，眨眼间覆盖白雾。

项楚西孤身一人站在红雾中，在漫天的雾气面前，身形是那么渺小。

另一边，盛耀站在房子前面，指尖带着蓝光变幻手势。

平日里明亮的黑眸此时隐隐有蓝色光芒飞速闪过。

他需要配合项楚西封锁掉荆安雁的退路，以免被荆安雁逃出去。

项楚西站在红雾中，不断闪身躲避荆安雁的攻击，手中动作不停。

荆安雁屡屡打不中项楚西，越来越愤怒，掩藏在红雾中伺机攻击。

项楚西手中手势定格，闭上眼睛，感受着躲在红雾中的荆安雁，几秒后目光凝聚在一个方向。

一双眼睛冷若冰霜，声音充满寒意，轻轻吐出一个字：“封！”

话音落下，荆安雁也在一瞬间从红雾中冲出，锋利的指甲直指项楚西，最后在距离项楚西一寸的地方停滞。

残余的劲风在项楚西的脖颈处划出一道血痕，鲜血滴落，伤口处泛着浓郁的黑气。

磅礴的金光将疯了一样地荆安雁团团围住，红色的雾气被困在金光中，丝毫都没有溢出来。

做完这一切，项楚西伸手碰了碰脖子上的伤口，轻轻嘶了一声。

项楚西看了看手指上的鲜血，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皱，随后目光落在荆安雁身上。

荆安雁被困在封印中，不断挣扎，金光被震得抖动却终究没有丝毫破裂的迹象。

盛耀小跑着过来，看了眼项楚西的伤，眼中担忧：“你没事吧。”

“小伤，死不了。”项楚西无所谓地摇摇头。

盛耀看向荆安雁，啧啧称奇地围着转了一圈。

荆安雁恶狠狠地瞪着盛耀，双眸血红。

“呦，这么凶。”盛耀摸着下巴，一如既往地嘴欠。

荆安雁冲着盛耀发出一声低吼。

项楚西缓步走过去，最后站定在荆安雁面前，声音带着寒意：“你大造杀孽，坏了规矩，我今日就是来送你最后一程的。”

项楚西刚说完，荆安雁就在封印中突然暴躁起来，更加疯狂地撞击封印。

盛耀见此紧紧抿起唇：“老项，她是不是有话要说。”

项楚西目带深意地落在荆安雁身上：“她不会说话。”

“啊？”盛耀有些吃惊：“那她也不会像卫嘉冉那样制造幻境吗？”

项楚西摇摇头，叹了口气：“她杀孽太重，煞气冲天，理智丧失，现在是只知杀戮的恶鬼。”

“没别的办法了吗？”盛耀追问。

在他心里就没有项楚西办不到的事情。

项楚西在他略有期盼的眼神中慢慢摇头：“她现在已经不具备沟通的灵智了，煞气侵袭，救不回来了。”

盛耀有些惋惜地看了一眼在封印中挣扎的荆安雁：“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把她封印在这里吧？”

“当然不是。”项楚西瞥了他一眼，随后示意他往后站站。

盛耀不解地看着他，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项楚西似乎是看出了盛耀眼中的疑惑，开口道：“这等恶鬼，只能消灭。”

盛耀叹息着摇摇头，虽然可惜，但也知道这种恶鬼若是留在人间，会有更多的人死于非命。

项楚西不再多言，修长的手指点在半空，快速地画出了一个符咒，随后金光一闪，符咒飞舞。

符咒轻飘飘地落在封印上，看着如一阵风但却犹如千斤，压得封印都是一颤。

荆安雁似乎是察觉到自己深处巨大的危险之中，卯足了劲地撞击封印。

但荆安雁的反击并没有在封印中起到多大的作用，最后封印一抖，荆安雁发出凄厉的惨叫声，封印开始溃散，连带着荆安雁一同溃散。

荆安雁在封印中突然就停止了挣扎，深深地看向不远处的两人。

那目光中竟然带着乞求和解脱。

几秒钟后，封印消失，荆安雁也化为了漫天细碎的红色光点，飘荡在空中。

项楚西看清了她的眼神，不着痕迹地朝她点了点头。

盛耀仰头看着这些光点，忍不住摇了摇头。

就在光点即将全部消失的时候，周围白雾中突然出现许多人影，缓缓浮现。

盛耀定睛一看，发现这些人的长相和村子里的人长得一模一样，在这些人的身后，还有一些和很像庄稼人的人。

项楚西缓缓皱起眉，慢慢走向这些人影，伸出手，触及得却是空气，手掌穿过人影。

“这些是什么？”盛耀走近他。

“是荆安雁的记忆。”项楚西的声音平淡，似乎是意外：“原本以为荆安雁灵智尽失，不会再有这些记忆了，没想到她把这些记忆保存的如此完好。”

盛耀没太懂项楚西的话，但却没说什么，目落到把他们包围起来的人影上面。

周围的重重人影，每一个人都好像在做自己的事情，一幕幕，就像是一面面的镜子一样。

两个人站在这些画面的中间，就像是花朵中的两株花蕊，被包围的不得不看向这些画面。

盛耀随意地看向一处，但只一眼就停住了目光。

“那是....荆安雁？”盛耀有些吃惊地指向画面。

画面中是一个背着包包，妆容精致的女孩子，手挽着旁边的男孩，有说有笑地走在种满海棠树的校园中。

女孩子很漂亮，和他们在这里看见的荆安雁完全不同。

如果不是两人的眉眼相同，定不会把画面中被幸福包围的女孩子与长相可怖的厉鬼联系起来。

项楚西也看清了画面中的荆安雁，好看的眼眸微眯。

“既然这是荆安雁，那她又是怎么来到这偏远的山村的呢？”盛耀抱着手臂疑惑。

“难道她老家在这里？”盛耀分析着。

他刚说完，项楚西就否定了他的猜测：“不对，她不是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