晟卓一进饭厅就看出两人情绪有异了，但在席间什么也没问。

晚饭结束后，霍尔试着唤了AI管家一声，得到应答后，他让秦悯之把自己的权限取消。

秦悯之无奈道：“你怎么不弄条铁链子把自己锁上？”

霍尔：“取消吧，不然我晚上睡不踏实。”

两人正说着话，翀儿就粘了上来，小家伙抱住秦悯之的腿，仰着小脸叫：“的的。”

霍尔看了小家伙一眼，道：“就当为了翀儿。”

成年人有分辨能力和自保能力，孩子没有，而里欧是个未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格，他不会因为翀儿年幼就对他格外宽容。

秦悯之取消了霍尔的权限，霍尔才回房间，进去就把自己锁在了房间里。

晟卓把翀儿哄过来，用魔术玩具变魔术给他看。

其中有一个黑白螺旋盘，秦悯之随手拿了起来，拨动纸盘，黑白花纹形成了一个流动的漩涡。

晟卓把变没的海绵球变出来，托在掌心里，笑着说：“鼓掌。”

翀儿十分捧场的拍起小手，样子像只憨憨的小熊。

晟卓又拿起魔术扑克洗牌给小儿子看，他的手指十分灵活，手法比赌场里的荷官还要娴熟，一分为四的一副纸牌在他手里翻转，翀儿看的眼花缭乱。

晟卓哄着小的关心大的：“那小鬼跑出来挑衅了？”

秦悯之拨动螺旋盘的手指一顿，抬眸看向父亲：“您什么时候发现的？”

晟卓：“一周前，不是我发现的，是影发现后告诉我的。”

难怪父亲忽然决定去龙家小住，秦悯之想问您怎么不告诉我，但话到唇边又咽了回去。他的身体最忌多思多虑，寝室不宁，这两个月他已经因为霍尔够烦乱的了，父亲怎会给他添烦？

秦悯之：“他不是很怕老师吗？我记得他叫老师屠夫，现在不怕了？”

晟卓：“怕，所以他一直躲着不出现在影面前，不然影早就发现了。”

主人格和亚人格的关系很微妙，有些分离性身份障碍的患者甚至察觉不到亚人格的存在，更不存在两个人格沟通对话。但霍尔的情况比较特殊，他早在亚人格分裂出来时就知道里欧的存在了，两个人格可以通过意识交流，但如今的霍尔很排斥里欧，单方面拒绝和里欧对话，权当里欧不存在。

影这才迟迟没有发现里欧苏醒过来，发现之后影尝试过把里欧唤出来和他聊聊，奈何里欧怕他，死也不出来。

晟卓去了龙家之后也尝试过和里欧对话，里欧依然不肯出现，只趁霍尔睡着，掌控身体时，用霍尔的通讯器录下一串怒喝，大意就是：你们这些屠夫、魔鬼，离我远一点，我不会给你们机会折磨我的！

里欧是一个狡猾且具有攻击性的人格，他用以对抗伤害和恐惧的方式就是愤怒转化的攻击行为，但他并非感受不到恐惧，他和霍尔一样，都有自己害怕的人和事，影和晟卓就是他害怕的人。

秦悯之放下让他眼晕的小螺旋盘，捏了捏眉心：“这个小鬼太讨厌了，他满嘴谎话，这次出现又捏造出一个叫沃夫的亚人格，把他做的事夸大转嫁到这个捏造出的人格头上。他大概是想降低霍尔对他的防备和排斥，可他这么做让霍尔觉得自己有严重的暴力倾向，情绪失控会杀人，甚至会食尸。”

晟卓把有些困了的小儿子交给育婴师，继续开导为霍尔的事心烦又忧心的大儿子：“我记得我和你说过，应激出现的亚人格大多是为了保护主人格的本我而出现的，是潜意识的一种防御机制。”

秦悯之：“是的，您和老师都说过，我也记得，可里欧并不是只针对施害者的保护者，他的自我意识和攻击性太强了，既无法与主人格融合，也无法抹杀，这样的守护者不会取而代之吗？”

晟卓：“通常情况下亚人格是无法取代主人格的，关于这点你不用太担心。”

秦悯之：“那我们要拿这个小鬼怎么办？再次催眠他？”

晟卓：“我们可以试试，不过这治标不治本，而且有了上一次的教训，里欧势必会加强戒备，在拒绝心理暗示的情况下进行催眠难度很大。”

秦悯之眉心紧蹙，咬牙骂了句：“这个讨厌的小鬼，我真想把他从霍尔身体里揪出来碾碎！”

晟卓安抚性的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别这么暴躁，你要知道，里欧的攻击性不是无端来的，他同时也兼当着承受者，因为受过伤害，害怕再受到伤害，所以异常警惕，而他本身是比较极端的，他规避伤害的方式就是主动攻击，以此来消除可能对他们造成伤害的人和事。”

“所以我们要做什么呢？救赎这个对我抱有敌意的小鬼？”秦悯之自嘲一笑，“我可以勉强自己大度一次，但他未必想和我和解。”

晟卓：“身为你父亲，我的建议当然是杀了他，以绝后患。”

秦悯之苦笑：“我知道您爱我，我也爱您，好了，换个可实施的建议吧。”

晟卓：“作为霍尔的治疗师，我建议你试着接受里欧。他想保护霍尔，你也一样，在这点上你们并不冲突。你接受他的存在，霍尔或许会减轻对他的排斥，这对他们融合有帮助。”

里欧这个人格的身份是一名十七岁的高中生，他双商很高，洞察力强，懂得审时度势，善于伪装，同时具备表演人格的部分特征。

据晟卓和影对他的观察，里欧应该是有原型的，他可能是霍尔童年时期接触过的某个人，或是霍尔崇拜的某个漫画人物。

总而言之，霍尔起初并不排斥里欧的存在，对他也没有防备。就像晟卓说的，里欧同时兼当着保护者和承受者，他保护霍尔，代霍尔承受伤害，是霍尔在获救前唯一可以依赖的存在，甚至于在接受前期治疗时，霍尔本心里也不希望里欧消失。

霍尔对里欧的排斥源于里欧对秦悯之的敌意，因为秦悯之为了霍尔的病煞费心思，为了让霍尔早些好起来，先后请来了他父亲、他老师和廖凢来为霍尔看诊做治疗，此举被偏执极端的里欧认定秦悯之想要杀死他，故而决定在那之前杀掉秦悯之。

里欧曾试图在秦悯之睡着的时候闷死这个病恹恹的omega，可秦悯之十分警醒，并且是一名成年男性的力量，霍尔年仅十岁的身体不支持里欧这么做。

秦悯之从来不是一个以德报怨的人，他本性凉薄，乖张易怒，对待想要杀他的里欧自然拿不出对待霍尔的耐心和包容心，将里欧制服后便把他丢进了狗笼。

秦悯之问里欧为什么要这么做，里欧装作霍尔的模样，缩在狗笼里呜咽发抖，被秦悯之看穿，点破身份，索性不再装了，一脸愤恨的说：“你该死！你们都该死！我一定要杀了你！”

里欧被关了三天三夜，最终在饥饿、疲惫和极度的愤怒下失去了意识。

霍尔在得知里欧竟想杀害秦悯之后开始排斥里欧，第一次萌生了让里欧消失的念头。

主人格和亚人格共存的平衡被打破了，虽然影和晟卓都觉得以此介入治疗不是最佳方案，奈何当时的霍尔年纪太小，你给他讲什么是双重人格，会对他的生活和未来造成怎样的影响，他根本就理解不了，能让他积极配合治疗的只有他对秦悯之的维护，所以他们在有利有弊的情况下改变了治疗方案。

里欧从霍尔唯一可以依赖的存在变成了霍尔排斥、抗拒、想要消除的存在，并且随着治疗的推进，按时服用镇定药物，接受心理暗示，有关被囚禁、虐待、驯养的记忆在慢慢变淡，应激反应减轻。

“还有其他建议吗？”秦悯之怕父亲担心的以绝后患，没告诉他，那个讨厌的小鬼刚才还放话说要挖出自己的心脏吃掉。

“有。”晟卓笑着给出了第三个建议，“在地下室加个床位。”

一是万万不行的，三作为万不得已的备用选项，当前只能认真考虑第二个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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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